第286章 北岭矿城
山门小灶常设后的第六日,归元宗下了一场细雨。
雨势不大,藏经阁外的松针挂着水珠,偶尔被风吹落,打在石阶上,声音很轻。
小白趴在案角,鼻尖还带着小灶锅巴的香气,尾巴一下一下扫着桌边。
小灶已经步入正轨,罗三碗每日开火,罗阿圆照旧算账,孟青禾每旬去庶务堂誊录,赵元仍在练字和补练字纸钱之间挣扎。
烟火气还留在心头。
没过多久,藏经阁外传来脚步声,带着长途奔走后的风尘。
裴矩依旧是一身不太起眼的青灰道袍,对外仍作筑基执事模样。
雨水沾在衣摆,靴底有一层灰白泥浆,像从很远的石道上赶回来。
“回来了?”
裴矩进门后先行礼,“刚到山门,未回住处。”
小白从案角抬起头,盯着裴矩袖口。
裴矩愣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小纸包,“路上买的栗子,不甜。”
小白精神起来。
“先听正事。”
小白把爪子收回去,勉强坐好。
裴矩把纸包放到旁边,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黑木筒。
木筒外贴着归元宗暗封,封泥上压着庶务堂和执法堂两道小印。封泥已经裂过一次,显然裴矩途中便看了内容。
“青石渡后续?”
“是,也不全是。”裴矩坐下,神情比往常沉重。
“青石渡暗卷封入宗门后,我顺着陆掌柜供出的几处模糊地点查了一遍。西南荒渡暂时只有旧船帮异动,东江老港水路太杂,线没清,但北岭矿城先出了问题。”
“北岭矿脉近几年出矿越来越少,矿税却在上月突然回升。按常理,灵脉衰败后不该有这种涨势。”
“我让人查采矿账,发现矿石品相不佳,许多灵石外层带铜锈纹。矿工下井后咳血,血里也有锈色。”
小白栗子也不看了,它听不懂账册,却能听出裴矩语气里的寒意。
“更麻烦的是,矿城下方近来常有空响。最初只当矿脉塌陷,可三日前,外务堂一名旧吏送来密信,里面夹着一块矿钎残片。”
断钎铜色发暗,表面爬满青黑锈纹。断口处残留一点红褐色,看着像干涸很久的血。最让人心头发沉的,是钎尾处的细小印记。
青石渡接影残灯中,也留过相近的炉印。
不完全一致,却出自同一条路数。
“那名旧吏叫柳通,原是归元宗外务堂派在北岭的账房。他在信里写,矿城有人用旧铜钎醒矿,虽然出矿短时回升,但下井的人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站在炉口,听见有人喊他们添火。”
“人呢?”
“失踪了。”
顾清源拿起断钎,刚触到锈纹,红莲业火便在识海深处轻轻一动。
“血魔老祖说,这东西像祭炉用的旧钎。”裴矩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一道不耐烦的细声从戒中钻出。
“什么叫像?老祖当年见过邪修炼血炉,钎尾就是用来敲矿骨的,只是这截更阴。它不单敲矿,还敲人。”
“你少插话。”裴矩皱眉。
“你自己不懂,还嫌老祖说得多。”
顾清源没有管两人斗嘴,他把断钎放回布上。
青石渡残魂临死前那句话,再次浮上心头。
钟可噬信,灯可引劫。
炉若成,绝灵之前,自有人先活。
观潮城里,镇海铜钟证明了噬信能放大到一座城。
青石渡的青铜灯影,则把旧灾拉回水面。
如今北岭矿城的断钎,应该是另一种准备。
矿脉,地火,炉印,矿工的梦,这条线已经压到地底。
“宗主知道了?”
“我先来见您,暗卷副本已经送去主峰。”裴矩顿了一下。
“这事不能拖,北岭矿城靠矿吃饭,矿税一涨,城里许多人会装作看不见问题。若有人借出矿回升掩盖邪法,等宗门正式查账时,底下不知要埋多少人。”
观潮城是城主主动布阵,青石渡是黑市暗线试灯。
北岭矿城不同,那里所有人的生计都压在矿脉上。
矿若枯,城便衰。
当一件邪器能让枯矿重新吐出灵石时,很多人会先伸手,再找理由。
这种地方,最容易把罪恶藏进账本里。
没过多久,主峰传令到藏经阁。
云虚子召密议。
议事殿中,云虚子已经在等。
叶小婉也来了,她坐在侧席,面前放着青石渡封存的炉印铜片。
云虚子看完暗卷,目光停在断钎上。
“北岭矿城是归元宗北境旧约之地,矿脉归当地矿城管,宗门每年收矿税,也派外务堂账房监察。柳通失踪前送来这封信,等于把最后一口气递回来了。”
叶小婉轻轻一拂,青石渡的炉印铜片被灵光托起,缓缓靠近断钎。
两件东西相距半尺时,铜片边缘泛起些许暗红,断钎上的锈纹随之微微颤动。
“同源。”云虚子眉头皱紧。
“至少出自同一套炼制法门。”叶小婉说道,“青石渡的残灯只是接影,北岭这枚钎却沾过地脉气,幕后之人已经从水路旧灾转向灵矿。”
“属下怀疑,他们在试炉料。”
裴矩把青石渡、观潮城和北岭矿城三处放在一张图上。
“镇海铜钟抽信念与道基,青铜灯影引旧劫。炉若真存在,总要有承载之物。灵矿本就吸地脉灵气,矿脉枯竭处更容易出现空洞。”
“若有人把矿工、残矿、地脉和旧铜钎放在一起试,他们要的可能不是灵石。”
云虚子接过话,“能燃炉的东西。”
顾清源看着图上北岭的位置。
那里在归元宗北方,山势冷硬,地下矿道纵横。多年开采后,许多旧矿洞已经废弃。若有人要藏一座炉,确实比水路黑市更合适。
“北岭矿城不能大张旗鼓查,矿税回升后牵涉的人会很多。城中管事、矿头、商行,恐怕都有自己的算盘。”
“裴矩,你以庶务堂查账名义去。理由便是矿税异常回升,宗门例行复核。”
裴矩应声。
云虚子又看向顾清源。
“顾师叔,此事还要劳你走一趟。”
“我本也要去看看。”
云虚子很快定下安排。
裴矩明面带三名庶务堂弟子,查矿税和账册。
顾清源随行,不以太高身份示人,只作外出旧修。
叶小婉留守宗门,负责看封物反应。青石渡炉印铜片和断钎之间已经起了感应,若北岭那边出现大动静,宗门封物或许会先有变化。
临行前,云虚子说了一句。
“观潮城之事后,宗门弟子心里都绷着。如今再起事端,可不能让下面乱。”
山路湿润,远处山门外的小灶已经升起炊烟。
顾清源站在石阶上,看了片刻。
小白蹲在他脚边,也朝山下望。
烟火仍旧。
当日午后,裴矩便整理好查账文书。
庶务堂三名弟子不知内情,只当北岭矿税出了问题。三人都年轻,带着账箱和符印,神情认真。
赵元在小灶门口听说顾清源要远行,还特意跑来送了一小包萝卜干。
“前辈,路上吃,这个不算太辣。”
小白听见后,直接后退半步。
罗阿圆把小包递给顾清源时,顺手贴了一张小纸条。
青鹿萝卜干,赵元赠,辣中。
“多谢。”顾清源收下。
罗三碗端来一竹筒热粥。
“前辈,粥带不远,路口喝了也好。”
顾清源和裴矩离开时,小白钻进袖中,嘴里还叼着一片锅巴。
山门在身后渐远。
裴矩回头看了一眼小灶,忽然说道:“长老,小灶出现,让宗门里许多人都觉得日子安稳了些。”
“安稳是真的。”
“北岭那边,怕是另一番光景。”裴矩看向北方。
“所以才要去。”
两人压着遁光北行。
为了不惊动北岭矿城,裴矩没有走高空。一路上,两人顺着官道和山脊交替前行。
三名庶务堂弟子跟在后面,速度不慢,却看不出这趟查账背后压着怎样的暗流。
第四日傍晚,北岭到了。
远远望去,山势像一排铁色兽脊,横在天边。
山上草木稀疏,裸露出的岩层泛着灰黑。矿城建在两道山谷之间,城墙不高,却很厚,墙外堆着碎矿和废渣。
入城的道路被车辙压得很深,许多矿车从山里出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声响。
空气里有矿尘。
顾清源刚走近城门,便闻到一股冷铁味。小白从袖中探头,立刻打了个喷嚏,又钻了回去。
城门口排着等候入城的人,大多是矿工和商队。
矿工衣裳厚重,肩背被长期负重压得微弯。他们脸上带着灰,眼神却并不麻木。
矿税回升后,城里工钱也涨了一点,许多人明知下井更危险,仍愿意多排一次班。
裴矩把庶务堂文书交给守城修士。
守城修士见归元宗印记,神色恭敬起来,连忙派人去通知矿城管事。
等候时,一个少年矿工从旁边走过。
他看起来十五六岁,背着半袋碎矿,走几步便咳一声。咳到最后,他用袖口捂住嘴,袖布上留下暗红。
顾清源目光落在痕迹上。
察觉有人看他,少年忙把袖口藏起来,低头往城里走。
裴矩也看见了,脸色更沉。
“矿工咳血,城门守卫已经见惯。”
顾清源没有说话。
见惯,往往比第一次看见更麻烦。
北岭矿城管事来得很快。
来人姓季,名连山,是个筑基后期修士。四十来岁模样,脸上带着矿城人常见的粗硬感。
身后跟着几名账房和矿头,态度热络,却不显过分谄媚。
“裴执事远道而来,矿城未能远迎。”
裴矩拿出查账令。
“矿税异常回升,庶务堂奉宗门令复核。季管事,近几个月的矿账、工册、伤亡记录、矿洞轮值,都要备齐。”
季连山眼神微微一动,很快笑道:“应当,应当。北岭矿城受宗门庇护多年,账册自然经得起查。”
他说这话时,顾清源看向城内。
矿城街道比想象中热闹,酒铺、药摊、矿器铺、脚夫栈房挤在主街两侧。
每隔一段路,便能看见背矿的人坐在墙根休息。街边小摊卖的是硬饼和热汤,味道粗重,油水很足。
这座城靠矿活着,也被矿压着。
走过主街时,城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响。
咚。
声音很闷,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街上的人只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做自己的事。
外来的庶务堂弟子却被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旧矿洞回音。”季连山笑着说道,“北岭山腹空洞多,偶尔会响,诸位住几日便习惯了。”
“最近响得多吗?”裴矩追问。
“矿城嘛,总有动静。”
季连山回答得圆滑。
顾清源袖中,小白探出头,毛都微微炸起。
众人被安排在矿城府衙旁的客舍。
裴矩一入客舍,便让三名庶务弟子去接账册。他自己关上门,取出那截断钎。
刚摆到桌上,钎尾锈纹便朝着城北矿山方向微微发亮。
血魔老祖从戒中冒出一点红影,声音压低了许多。
“找对地方了,地底有东西在应它。”
“能看出多深?”
“深得很,老祖如今只剩这点残魂,别指望我钻地。”
顾清源站在窗前,看向北岭矿山。
傍晚的矿山黑沉沉地压在城后,一道道矿洞口像嵌在山壁上的眼睛,矿车从其中进出,带出灰尘和火把光。
矿工们排队入洞,像被山一口口吞下去。
裴矩把柳通的密信重新摊开,最后一行字迹已经发抖。
地底三响后,醒矿人会点炉。
若宗门见信,请速来。
“若信上所言不假,还剩两响。”
话音刚落,窗外地底深处又传来一声闷震。
这一次,客舍桌上的茶水轻轻晃开一圈涟漪。
小白从袖中探出头,眼睛睁大。
裴矩猛地按住断钎。
屋外的矿城仍旧喧闹,街上有人骂矿车挡路,有人催热汤快些,还有矿工笑着说今夜下井若多挖两斗,明日便能添一壶酒。
他们听见了地底声响,却已经习惯把它当成矿山的脾气。
裴矩把断钎收进封袋,又贴上一道短符。
刚贴上去,符纸边缘便泛出些许青黑色,像被潮气浸过。
“这玩意儿在叫地底的东西,你封得住声,封不住味。”
“那你闻。”
“老祖是血魔,不是猎犬。”
小白从顾清源袖口探出头,瞧了瞧血魔老祖,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爪子,似乎对“闻”这件事有些介意。
顾清源推门出去。
裴矩跟上,压低声音道,“先查哪里?”
“柳通的住处在外务小院,季连山安排客舍时,特意没提外务堂那边。说明他知道柳通失踪,也知道我们会查。”
“那就更该先去。”
两人没有惊动随行的庶务弟子。
他们只负责明面查账,今晚若带上,动静太大。
裴矩捏碎一枚避声符,和顾清源一道从客舍后门离开。
北岭矿城的夜,比白日更重。
白日还能看见矿车与商队,入夜后,整座城都被矿山压住。街边挂着风灯,灯光混着灰雾,照不远。
酒铺里传来粗哑笑声,药摊还未收,几个矿工蹲在炉边喝苦药汤。汤味很冲,掩不住空气里的铁腥。
顾清源走过药摊时,摊主正往碗里倒药。
矿工端起来一口灌下,擦嘴时咳了两声,掌心多了红。
摊主瞥见,熟练地递过去一块旧布。
“夜班前别喝酒,药压不住火。”
矿工把布往怀里一塞,“今夜出矿多,明日再喝。”
摊主摇头,收钱,继续熬药。
“这种药摊,城里很多?”
旁边一个买药的矿工听见,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见裴矩衣着像宗门执事,神色收敛不少。
“回仙师,矿城靠这个过活。下井久了,肺里进灰,喝点汤能喘得顺些。”
“近来咳血的人多吗?”
矿工迟疑片刻。
“矿里哪年不咳血?”药摊摊主插话,“北岭石冷,井下潮,老毛病罢了。”
这条街上的人都在避开一些话。
他们知道有事,却不愿说透。工钱涨了,矿石出了,夜班排得满。
只要还能下井领钱,很多人便会把喉咙里的血当成旧疾。
外务小院在城东,这是归元宗早年设在北岭的监察点,门口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北岭外务。
匾额蒙灰,门边两盏灯灭了一盏,另一盏晃得厉害。
院门没有上锁,裴矩推门入内,先闻到一股霉气。
墙根堆着废旧木箱,水缸里漂着几片落叶。这里不像刚死过人,也不像闹过事,反而干净得过头。
裴矩看了一眼院中泥地,“有人扫过。”
泥地上还有细小划痕,扫帚把脚印抹去,却留下了方向不一致的乱线。顾清源走到账房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屋内账柜整齐,桌案上摆着笔洗、镇纸和一只旧算盘。烛台擦过,地面也扫过。若只看表面,柳通像是出门办事,随时会回来。
裴矩走到桌前,拿起算盘随手拨了几下,忽然停住。
“珠子轻了。”
拆下算盘边框,果然从最下层取出一枚空心珠,里面塞着一小卷薄纸。
账不在柜,在灰里。
住处那边有一只小炉,用来冬日烧炭取暖。裴矩快步过去,蹲下拨开炉灰。
炉中灰烬已被翻动过,但翻得不细。裴矩用灵力托开上层冷灰,很快从炉底夹出一片烧黑的铜皮。
裴矩看完上面的刻字,脸色便变了。
“醒矿钎十二枚,北三井七枚,南废井五枚。”
“矿石带锈者记作上品,咳血者记旧疾,夜班失踪者入逃工册,塌方死者尸不可验,速焚。”
血魔老祖从戒中冒出一点红影。
“好账啊,死人也能算得干净。”
裴矩没理它,继续辨认铜皮上模糊的刻痕。
“柳通查到醒矿钎的数量后,应该察觉账册被改。他不敢直接写纸上,便刻在铜皮上藏入炉灰。烧炉时即便有人查,也会当废铜。”
铜皮边缘同样带着炉印气息,比断钎更弱,却和北面矿山牵得更紧。
“南废井是什么地方?”
“北岭早年有几处废矿,南废井封了十几年,账册里早该停用。若柳通刻的没错,那里也放了醒矿钎。”
“北三井呢?”顾清源又问了句。
“如今出矿最多的矿洞。”
话到这里,两人都明白了。
北三井在明处,用醒矿钎让矿税回升,让城里所有人看见矿脉复苏。
南废井在暗处,那五枚钎恐怕另有用处。
裴矩把铜皮收好,又开始查屋中其他地方。
柳通做账多年,性子谨慎,不会只留一处线索。果然,书架背后还夹着一张破损工册。
上面许多人名被红笔划去,旁边写着转夜班。
裴矩翻到最后,发现其中七人已在逃工册里,还都按着指印。
“这些人按指印时,恐怕已经死了。”
“死人逃工,工钱自然不用发,尸也不必赔。账上看起来干净,矿城还能少一笔抚恤。”
小白听到这里,毛微微炸起。
它虽跟着顾清源见过不少邪物,仍旧厌恶这种气息。
比起青石渡水下的灯影,北岭矿城的阴冷更贴近骨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裴矩袖中符光一闪,屋内气息被压低。
两名矿城差役推门进院,其中一人手里提灯,另一人低声埋怨。
“这破院还看什么,柳账房都跑了。”
提灯的人啐了一口。
“上头吩咐,每夜转一遍。归元宗的人到了,别让他们乱翻。”
“宗门来查矿税,又不是查柳通。他自己欠债逃了,还能赖矿城?”
“少说两句,今夜地底响了两回,矿头都在北三井,城里不太平。”
两人走到账房门口。
裴矩正要抬手,顾清源摇头。
门被推开,差役举灯照了照。
屋内空荡荡的,看不见人。
顾清源和裴矩就站在他们身后三尺处,却像被夜色隔在另一层里。
这是顾清源以岁月气息压住周围感知的小手段,比幻术更安静。
两个差役只觉屋里冷了些,提灯的人搓了搓手臂。
“走吧,阴得慌。”
另一人忽然道:“柳通真逃了?”
“你问我?”提灯人瞪他。
“我前些日子见他被方矿师叫走,脸色白得很,后来就说逃了。你说他图什么?好好的外务账房,工钱不低。”
“方矿师的事,别乱提。”提灯人压低声音。
“我就随口说。”
“随口也不行,醒矿后大家都有饭吃。矿若再枯,城里多少人要散?”
另一人叹了口气。
“也是,只是下井的人咳得厉害,我弟也在北三井。今夜排了夜班,我心里总不踏实。”
“矿上会发药。”
“那药苦得像土灰,喝了也只是少咳几声。”
提灯人没再说话。
两人检查一圈,很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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