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离家人真正能寄回去的心
没过多久,吴老杂役也来了。
罗阿圆见他进来,连忙说道:“吴叔,今日庶务堂要查账,膳堂后厨那边的事,可能会问你。”
吴老杂役把柴放下,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问我?我这张嘴笨,别误了事。”
“照实说就行。”
吴老杂役还是有些不安,“就是怕我说不清。”
孟青禾从柜台后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吴叔,这是我昨晚帮你列的,膳堂后厨这个月从小灶换了几回食材,杂役加餐多少次,你看着说,不用背。”
“这字我认不全。”
“那我给你念一遍。”
两人坐到门口,孟青禾低声念,吴老杂役跟着点头。
罗阿圆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放下了些。
她如今越来越觉得,小灶里许多事都要靠孟青禾。
对方虽然话不多,却能把乱事理顺。
账册旁的注释、家书簿上的人名、食方册里的火候,全经他的手慢慢清楚起来。
一月前,孟青禾端着两文钱来买菜饭,还会因多一块锅巴不自在。
如今他坐在小灶门口,帮一个老杂役整理要说的话,姿势和神态早已不同,只是他自己还没察觉。
辰时刚过,庶务堂执事严启来了,当初批办小灶的人便是他。
今日随他一起来的还有秦执事,以及两名庶务堂弟子。
严启进门时,小灶刚好开第一锅粥。
罗三碗想上前招呼,被罗阿圆抢先一步。
“严执事,秦执事。”她行了一礼,把几本册子摆到柜台上,“山门小灶试行一月账册在此。”
严启看着眼前的六本册子,皱了下眉,“还有功用簿?”
“顾前辈提醒,小灶除了收支,还有些变化需要记,都在里面。”
点了点头,严启坐下翻看。
赵元从后院挑水回来,见庶务堂已经到了,脚步便放轻。他放下水桶,本想悄悄躲到灶房,却被秦执事看见。
“赵元。”
“秦执事。”赵元身子一僵。
秦执事看着他腰间的抵饭牌,“近一月可曾翻墙?”
“没有。”
说完意识到这句话太短,赵元忙补充:“自从小灶开了,弟子每日按规矩下山吃饭,酉时前回去,若晚归也会登记。”
“赵元,本月在小灶抵饭二十一次。劈柴十二次,挑水四次,洗碗三次,跑腿两次。曾误工一刻,已补半捆柴,夜归记录为零。”
赵元听得眼睛都直了,“阿圆姑娘,你连这个都记?”
“查账。”
赵元顿时觉得自己像被写进宗门卷宗,心里又虚又得意。
严启翻着账册,问:“小灶开后,外门私自夜出买食少了多少?”
秦执事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
“上月此类违例共十七起,小灶开后,第一个旬日三起,第二旬一起,近十日没有。”
“我功劳很大。”赵元忍不住小声说道。
严启把这项记下,又问膳堂互换,“外门弟子对膳堂饭食怨言少了?”
董大勺脸色一沉,这话问到了他的伤处。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骂得小声了。”
铺里有人忍不住笑。
严启也笑了一下。
董大勺硬着头皮补充:“膳堂照着小灶几道方子改了汤和边菜,灵谷饭火候也调过。弟子仍会挑剔,不过倒饭的人少了。”
“回严执事,后厨这边也少剩冷饭。”吴老杂役也按着孟青禾给他的纸说道,“以前过了饭点,锅底常有些凉饭没人碰。如今小灶会把锅巴碎、萝卜干和酱菜做成小配菜,弟子吃得干净些。”
“你是膳堂后厨的?”严启看向吴老杂役。
“是,小的姓吴。”吴老杂役忙行礼,“在后厨搬柴洗菜。”
“方子墙上那道芋头饭,是你的?”
“粗饭罢了。”吴老杂役脸一红。
“我方才进门时,看见两个弟子正在买。”
吴老杂役不知该怎么接。
“粗饭顶饿,练功后吃正好。”罗三碗笑着替他说。
严启又翻了几页账,神色渐渐认真。
小灶的账并不丰厚,一个月下来余钱只有四百多文,换成灵石不过一点零头。
若按寻常铺子来看,这点收益实在说不上漂亮。
可账册清楚。
每一笔抵饭都有对应活计,预存账没有乱扣,借物账也写明来去。家书簿上只记数量和去向,不写私密内容。
食方册更有意思,方子来源、试做次数、成本和最终售价全部列得明白。
严启翻到功用簿时,停了许久。
“归山集摊位冲突也记了?”
“小灶客人多,起初有人乱摆摊堵路。后来我们在门外划线,各铺往后退了半步,老黄他们都按了手印。”
茶摊老黄正好在门口探头。
“严执事,这个我能作证。以前修士一来,大家抢位置,常吵。现在罗掌柜这姑娘凶得很,谁越线她就记账。”
“只是提醒。”罗阿圆纠正。
“对,她连扫路都记。”
严启看着门口划出的几道浅线,又看了看功用簿,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小灶开后,外门弟子下山更集中,巡夜倒省心。”秦执事在旁说道,“酉时前散人这一条,罗姑娘守得很严。赵元有一回多坐了半盏茶,直接被赶回去。”
那次赵元正听沈乐游讲酱菜方子,忘了时辰,被罗阿圆拎着抵饭牌送到门口。
秦执事看见后当场夸了罗阿圆一句,顺手罚赵元第二日早课前跑山半圈。
严启合上功用簿,问:“有没有出过乱子?”
“有。”罗阿圆答得很快。
“处理得如何?”
“李南挑水七日后还清,摊贩被请出小灶门前,后来按归山集普通摊位登记。食方署名那事,由孟师兄重写试方记录,署名只记提供者和试成者。”
“李南呢,可有怨言?”
赵元小声道:“他现在挑水比我还快。”
这间小灶最难得的地方并不在饭菜味道,它把许多小麻烦消化在日常里。
弟子嘴馋,给他们一个按规矩下山吃饭的地方,手头紧便用活计抵饭,想家还能坐下来写信。
宗门大事自然轮不到这间小铺,可外门每天都要过日子,麻烦最怕积小成大。
小灶这一个月,正好把许多本会冒头的小问题压了下去。
“账目清楚,收益少了些。”严启合上最后一本册子。
“不过试行一月,能做到不亏,已经过了第一关。功用簿写得好,后面两月继续记。庶务堂看小灶去留,不只看盈余,也看它是否能融入外门。”
罗阿圆慢慢松了一口气。
赵元差点欢呼,被秦执事一个眼神压住。
“从今日起,山门小灶仍按试行办。若后续能维持住,期满时庶务堂会把它列入常设建议,呈宗主定夺。”
这句话不等于小灶已经留下,可它给了一个明明白白的方向。
罗阿圆行礼时,声音比平日低一些,“多谢严执事。”
“谢你自己,账是你做出来的。”
查完账,严启在方子墙前站了片刻。
待补的方子收在旁边小盒里,盒上写着“来处未清,暂不入册”。
“这句谁写的?”
“弟子写的。”孟青禾行礼。
“你是外门弟子?”
“是。”
“这些册子,多是你誊的?”
“罗掌柜列账,弟子只帮忙誊清。”
严启翻了翻家书簿,又看了看食方册。
“字不错,心也细。庶务堂缺临时誊录,你若愿意每旬来半日,按杂务给酬。”
赵元比他先反应过来,“孟师兄,快谢礼啊。”
庶务堂临时誊录差事不大,却是宗门正式杂务,对天赋好的弟子而言未必值得一提。
可对孟青禾来说,这意味着他在宗门里多了一条踏实路,也能多攒些灵石寄回家。
“弟子愿意。”
“先从下旬开始,别耽误功课。”
“是。”
赵元忍了半天,等严启转身走远,终于蹦起来。
“孟师兄要进庶务堂了!”
“临时誊录,不是进庶务堂。”秦执事在旁边纠正。
赵元便改口,“孟师兄临时要进庶务堂了!”
秦执事叹了一口气。
罗三碗端出一小锅萝卜干拌饭,说今日查账过关,每人添半碗。
罗阿圆原本想阻止,算了算锅里余量,又看了看众人脸上的笑,最后只写了一笔。
查账日,添饭半锅,记庆贺损耗。
罗三碗看见这行字,笑得合不拢嘴。
“掌柜英明。”
傍晚,查账的紧张散去后,小灶门口比平日更热闹。
外门弟子听说第一次查账过了,纷纷来凑热闹。
吴老杂役被人问芋头饭怎么焖,耐心讲了好几遍,说得口干舌燥后才摆手,让这些人自己去买芋头,光听学不会。
赵元拿着自己的练字纸,给每个熟人看。
“严执事今日说孟师兄字好。”
“又没夸你。”
“孟师兄教了我,我迟早也能好。”
沈乐游在角落喝粥,听见这话,笑着摇头。
许知夏把今日发生的事写进家书草稿里,她想告诉祖母,山门小灶第一次查账过了。
她还想说桂花米糕挂在墙上,许多人喜欢。可写到一半,又觉得祖母最想知道的,或许只是自己有没有按时吃饭。
于是许知夏最后写道:小灶仍开,饭食温热,孙女一切安好。
山门小灶第二个月,最忙的人变成了周杂役。
每日清晨下山,买灵蔬、碎米、柴盐,顺路带些膳堂要用的粗物。
傍晚前回山,肩上压着担子,鞋底总沾着泥。外门弟子平日见他,也只知道叫一声周叔,随后便各走各路。
小灶开起来后,这条采买路慢慢变了。
周杂役下山时,油布袋里装的不只是采买清单,还多了许多信。
他起初只是顺手帮忙,后来信多起来,罗阿圆专门做了一个信件往来簿。
周杂役第一次按手印时,叹得很重。
“罗掌柜,我只是下趟山,如今倒像押送宗门秘卷。”
“家书若丢,比秘卷更麻烦。”罗阿圆把印泥收好。
“这话对。”
从这以后,周杂役下山时会把油布袋系得更紧。
遇雨便把信件塞进怀里,宁可自己衣襟湿透,也不让纸角沾水。
第二个月上旬,回信陆续到了。
这日午后,小灶刚收了饭点,赵元正在后院练字。
周杂役从山下回来,一脚跨进铺门,“青鹿县赵家回信。”
赵元手一抖,刚写好的元字尾巴拖出去老长。
“今日这张重写。”罗阿圆低头看了一眼。
赵元已经顾不上心疼纸,扔下笔便跑出来,“周叔,我娘回了?”
周杂役从油布袋里取出一封厚信,又拿出一个小布包。
“信一封,布包一个,写了你的名。”
赵母的回信依旧由邻家书生代笔,开头先骂了他一通。
说写字虽比上次好了些,仍旧有进步余地。
还说他在仙门还学劈柴,听起来不像修士,倒像去了山里做短工。
但罗掌柜和罗姑娘既肯让他做活抵饭,就要勤快些,别给人添乱。
赵元脸红一阵白一阵。
信读到后面,声音却慢慢低了。
赵母说家中一切尚安,父亲前些日子从外头跑货回来,听说儿子在仙门吃得上热饭,还会给家里写信,夜里多喝了半碗粥。
萝卜干方子既入了仙门小灶,家中也算出了名。邻里听闻后笑了几日,后来却都来问到底怎么切才好吃。
最后,信中让赵元把布包交给小灶,里面有新拌的一小包萝卜干。
只是让罗掌柜尝尝,若味道还能入口,便当谢他照看自家孩子。
赵元抱着布包,忽然不说话了。
罗三碗接过布包,小心打开,夹了一条尝。
“好。”
“真的?”
“比咱们试的那一盆好,辣面香,油也香。”
罗阿圆取来小盘,每人分了一点。
轮到小白时,它先闻了闻,尾巴缓缓停住。
上次辣油拌面让小白留下了阴影,它变得很谨慎。可见大家都吃,小白又不愿显得胆小,于是伸爪捏起一小条,放进嘴里。
然后,小白整只僵在桌上。
赵元本来还感动着,见状没忍住笑出声。
眼里泛出水光,小白飞快扑到顾清源袖边,叼出水杯,埋头猛喝。
罗阿圆一边笑,一边在账册上写下:
赵母寄萝卜干一包,味佳,辣重。白灵兽试吃一条,需备水。
赵元凑过去看,指着赵母两个字看了好久。
“阿圆姑娘,能不能写全名?”
“你娘叫什么?”
“李春桃。”
赵元小声说完,像怕旁人笑。
不过娘一辈子没进过仙门,如今拌的一包萝卜干,却被写进山门小灶的账册里。
第二封回信,来自南江许家。
许知夏撑着伞来到小灶,她原本只是来帮罗三碗筛米粉,顺便看看《家味册》上桂花米糕那一页。
周杂役刚好回来,递给她一只细长竹筒。
“南江来的,路远,驿站怕纸潮,装进竹筒了。”
竹筒打开,里面却不止信纸,还有一小段旧竹片。
“这是?”罗三碗小声问。
“祖母蒸糕时,用来试熟的竹签。”
许知夏小时候总见祖母拿这根竹签戳米糕,拔出时若尖头干净,米糕便熟。若沾了湿浆,祖母便会把蒸笼盖回去,再添一把火。
她入宗那年,家里忙乱,许多东西都没带,没想到祖母把这根竹签寄来了。
祖母听说山门外有人照她的法子做桂花米糕,笑了很久。还说米糕能在仙门冒热气,便算这手艺走了远路。
竹签留在家里也用得少了,寄给知夏,让她以后试糕时用。
信末还有一句话。
“人离家远,手要记得家里怎么用火。”
许知夏读到这里,泪便落了下来。
这天午后,小灶重新做了一笼桂花米糕。
许知夏用祖母寄来的竹签试熟,拔出时尖头干净。
她看了许久,轻声说:“熟了。”
米糕出笼,香气温润。
许知夏把第一块切好,放到方子墙前的小碟里,像给远方的老人留了一口。
赵元看得不大明白,却没有问。
小白倒是很认真地凑过去闻了闻,被罗阿圆一把拦住。
“这一块不能吃。”罗阿圆又切了另一小角给它,“一文。”
沈家送信的人来得很排场。
那天午后,归山集西口停了一辆小车。
沈乐游从外门下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祖母又送东西了。”
“你这话听起来很欠揍。”赵元在旁边小声说。
“你娘送萝卜干时,你哭得快把碗淹了。”
“我那是辣的。”赵元脸一红。
小白正啃锅巴,闻言抬头,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老管事把食盒交给沈乐游,又递上一封信。
信中大半仍由管事代笔,问他衣食住行,问修行是否顺心。末尾有几行字歪歪斜斜,笔力很轻,显然是老人亲手添的。
“乐游,信我看了。你说山门外有小灶,能好好吃饭,我便放心。少与人争胜,多添饭。”
沈乐游看完,久久未动。
孟青禾的家书来得最晚,周杂役递给他时,已经是第二个月中旬。
信是村中私塾先生代写的,父亲口述,母亲在旁添话。
开头说家中安好,屋顶已经修了。
父亲的腿请镇上郎中看过,抓了两副药,疼得轻些。母亲说他寄回来的钱花得实在,家里人都高兴,却让他以后别太省。
妹妹听说山门外有小灶,问仙门的饭是不是天天有肉。
再往后,信里说起孩子往家里寄钱的事情。
父亲说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子入宗后能靠自己挣回一笔,家里人就安心。
村里有人问起,父亲只说青禾在归元宗学本事,也能替人写字做事,没丢家里的脸。
最后一行,是母亲的话。
“饭要吃热,衣要添厚。修仙路远,别把自己过成一根干柴。”
孟青禾低头看着信纸,眼眶慢慢红了。
随书信而来的还有一双鞋垫,是母亲用旧衣改的。
鞋垫中间还夹着一小片干艾草,带着淡淡药香。
信后另有一句,说山里潮,鞋里垫着,脚不容易寒。
孟青禾在归元宗这些日子,最怕别人知道家里穷。
衣袍补过几次,总要尽量缝得不显眼。鞋底磨薄了,也舍不得换。
如今这双旧布鞋垫摆在小灶桌上,周围却没有人笑他。
赵元看了半天,小声说:“孟师兄,你娘针脚真好。”
“比我缝得好。”许知夏点头。
这天收铺后,孟青禾把鞋垫放进鞋里,穿上后站起来走了几步。
脚底软了一点,艾草气味很淡,却让他想起家中晒药草的屋檐。
第二个月过半后,小灶里的思乡味更浓,却不再只让人难受。
家书来回几趟,许多人反而安定下来。
秦远收到家里寄来的酸菜干,吃面时会笑。
许知夏把祖母的竹签收在木盒里,每回蒸米糕前都净手再取。
沈乐游开始自己写信,字写得再好,也会因为一句话斟酌很久。
赵元练会了母亲名字,逢人便说自己下回要亲笔写半封。
庶务堂的临时誊录,孟青禾已经去了两回。严启说他字清楚,做事也细,让下月继续。
罗阿圆的账册越来越厚,还专门添了一本来物簿。
凡是家中寄来的小东西,若入铺使用便估价入账。若只是给个人,便只记一笔自用。
这样日后查起来清楚,免得有人把亲人送来的东西混进铺账,心里反倒不安。
罗三碗起初嫌她太细,后来见许知夏和沈乐游他们看到账册时都松了口气,便不再多说。
这本来物簿,也让小灶多了许多故事。
还有一名外门弟子收到父亲寄来的一把旧木勺,说孩子小时候总抢这把。
弟子拿着木勺哭笑不得,在小灶吃完饭后,用它舀了一口粥,说味道和家里差不多。
小白对这些来物也很感兴趣。
它最喜欢沈家细糖,最怕赵母的萝卜干,对许知夏的竹签保持敬畏。
罗阿圆严禁小白靠近来物柜,它便每日蹲在柜台边看几眼。
小白付账已经很熟练,偶尔还会把铜钱推到罗阿圆手边,再用爪子指自己想吃的东西。
罗阿圆对它越来越严格,“今日不能吃糖。”
小白垂耳。
“明日也不能。”
小白眼泪巴巴地看向顾清源。
顾清源只笑,并不替它说情。
有一次,顾清源坐在铺侧短棚下,看孟青禾代写家书。
是一名年轻女弟子写给弟弟的,她说宗门日子很好,让弟弟别急着来寻。
家里田地要照看,母亲的药也不能断。写到最后,女弟子让弟弟把屋后的枣树看好,秋后若结果,晒些干枣寄来。
孟青禾写完后,问她要不要添一句想家。
女弟子摇了摇头,“他们知道。”
思乡这种事有时写得太明,反倒让收信的人担心。很多人只在信里说衣食住行,或者屋顶修了没。
这些琐碎话,才是离家人真正能寄回去的心。
第二个月下旬,庶务堂来过一次小查。
严启没有亲自来,只派了两名弟子查看。
结果很好,小灶并未因回信和来物增多而乱起来。
这日黄昏,归山集下了一场阵雨。
来得急,许多人挤进小灶躲雨。短棚刚搭好不久,雨水顺着棚边滴下,倒没有漏进来。
罗三碗临时煮了一大锅杂蔬粥,罗阿圆按碗收钱,没带钱的便记账或帮忙擦桌。
董大勺正好送灵米粉来,被雨拦住,只好坐在灶边挑剔火候。
赵元趁机练字,被沈乐游指点了几笔,进步明显了许多。
吴老杂役把柴筐倒扣在门边,坐在上面喝粥。
小白蹲在顾清源脚边,盯着雨帘发呆。
这一幕吵闹得很,可顾清源坐在角落里,忽然觉得这场雨落得很好。
离家的人不一定能回家,但至少这一刻,他们都在一处避雨。
有人喝粥,有人写信,有人吵一碗萝卜干该放多少。
这便已经很难得。
雨停时,天色暗了下去。
众人陆续回山,短棚下还留着一股潮湿的热气。
罗阿圆清点碗筷,发现少了一只小碟,目光便转向小白。
小白连连摇头,嘴里还叼着半片锅巴,显得很无辜。
赵元在桌下找了半天,终于把碟子找出来。
“在这里。”
小白松了一口气。
“差点错怪你。”罗阿圆笑着递过去些许吃食。
小白骄傲地挺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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