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章 張海侠的自卑
月痕被張海楼一路抱着，朝着最近的房间走去。
也就是張海楼的房间。
張海楼的房间临着一侧海岸，屋内收拾得利落敞亮。
深色的家具简简单单，没有多余摆件，窗台摆着一只透明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粉蓝色的小花朵。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气息，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海风咸味。
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浅灰色，平整柔软。
他抱着月痕走到床边，放慢脚步，微微弯下腰。
手臂稳稳托着她的后背与腿弯，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她。
月痕脸色苍白，安安静静闭着眼。
張海楼抬手，把她滑落在脸颊的一缕发丝轻轻拨到她耳后，又拉起薄被，一点点盖到她的肩头。
房间内的中央空调被他调节到适合的温度。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静静站在床边看了片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張海云和張海雷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張。
“月痕呢？醒了没有”。
張海雷走到床边，伸手搭上月痕的腕脉，又简单查看了她的眼睛和心跳。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張海雷收回手，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大碍，只是太累睡着了而已，让她好好休息”。
闻言，站在一旁的張海云，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不解。
“她这几日休息一直不少，睡了那么久，怎么还会因为太累忽然晕倒？”
張海雷垂眸看向床上安静的人，语气平缓。
“底子太差，先天亏损。看着是休息够了，身体没有缓过来，才一下子撑不住昏了过去”。
張海云闻言望向月痕苍白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月痕之前究竟是受了多少苦，这么简单的病被拖了这么久才到如今难以痊愈的地步。她父母亲究竟有没有好好爱护她，張家人怎么会落魄到这种地步。再不济来求助張家本家也行啊”。
張海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实则張海云不知道的是，月痕并非这个年代的人。她那个时代医疗器械不发达，中医虽然好，却不能彻底解决娘胎里带过来的病，仅能提供滋补的药品吊着她的命。
可有些东西到底是强求不来。
本该活不活十五的月痕顺利活到二十岁，已经是尽力的后果了。
“除了好好休息外，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張海雷思考片刻，轻声开口。
“眼下没有根治的法子，只能长期慢慢调养。按时服药，注意起居，尽量不要让她心绪起伏太大，好好修养，便已是最好的办法”。
張海楼听着，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就只能一直这样养着吗”。
“是”。
張海雷点头：“她的心脉根基太弱，经不起猛药去治，若是用药过重，反而会伤到身子。只能靠温和的药膳一点点稳住，能稳住不再恶化，就已经不容易了。她来的太晚了，若是早点治疗还能缓解”。
站在一旁的張海楼一言不发，视线落在床上熟睡的月痕身上。
她安安静静躺着，长长的睫毛垂落，看着便让人心里发沉，直害怕她就此离去。
張海云轻叹一声。
“我们得给她多弄点滋补的药材，好好养着”。
“我会盯着”。
張海雷应下。
几人又在屋内站了片刻，怕说话的声响扰到月痕休息，便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浅浅安
張海楼没有立刻离开，独自站在门外的走廊，望向房间内的月痕，许久都没有挪步。
长廊尽头传来轻微的滚轮声响。
張海侠推着轮椅缓缓过来，来时的路不算短，他额角带着一层淡淡的薄汗。
在发现月痕晕倒后，他想去扶她，却因腿脚无力而无法起身，最后还是靠張海楼反应迅速将她接住。
張海楼最先听见动静，转头望过去。
張海侠在房门前停下轮椅，目光越过虚掩的门缝，落在屋内床上那道安静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他抬声轻声问道。
站在一旁的張海云转过身，压低声音回话。
“睡着了，身子太虚，一时撑不住才晕倒。張海雷说只能慢慢调养，没有立刻好转的法子”。
張海侠闻言，沉默片刻，视线依旧没有从房门移开。
同样也更加坚定了回避的念头。
她身子弱，自己残废，若是再遇到今天的情况，又如何能保护好她。
“里面是她一个人？”
“嗯，刚让她好好休息，没有留人守着”。
張海楼开口。
張海侠垂在膝头的手轻轻收拢，声音平缓“你若是有时间，便在这里守一会儿，若是她醒了，也好有个人”。
張海楼虽然也对月痕有轻微的好感，却不理解为何張海侠要这般回避自己的内心。
“你怎么不去？你心上人让我帮你看着？虾仔，你一直这么逃避可不好。你对月痕有意思却把她推向我，若是她对你有意，你这样会让她难过的”。
他俯身搂着張海侠的肩膀：“虾仔，你不比任何人差，你的腿会恢复的，如果爱就去勇敢追，不要让自己留有遗憾”。
“海楼，我连扶她起来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能同她度过余生呢”。
他没等張海楼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月痕年纪还小，她或许还未懂得到底什么是爱。与其拖着一身残缺去牵绊她，倒不如远远守着，看着她平安安好便足够”。
張海楼收回搭在他肩头的手，沉默了片刻。
“可你有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張海侠轻轻摇头，目光落向紧闭的房门。
“不问也好，若是最后给不了她安稳，倒不如从一开始便保持距离”。
海风拂过长廊，带起一阵微凉。
張海楼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知道再多劝说，一时也听不进去，只得轻叹一声。
“你想怎么做，我不勉强。只是别等以后的自己再后悔今日的退让”。
張海侠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坐在原地，守着那扇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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