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生死李仁华
面对电话另一端的提问，我答道：
“如果注定要有人死去，让火车行驶到人数少的轨道上，或许是一个相对合理的选择。”
对方道：“你的想法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典型的功利主义思维。如果按照你的逻辑，为了让那五个人活命，就去改变原来的行驶轨迹，去杀死另外一个无辜的人。这种行为，与谋杀有什么区别？”
我说道：“一条轨道上五个人，另一条轨道上一个人。如果换个角度讲，我们的问题是，让哪个轨道上的人活下来？那么我想，能救活五个人，总比救活一个人要好一些。”
对方道：“我再问你，如果现在有五个有钱人，分别身体内的五个不同器官严重衰竭，需要更换健康的新器官。那么，他们是否可以去杀死一个健康的人，来为这五个人更换不同位置的全新器官，从而为他们续命呢？”
面对这样一个提问，相信绝大部分人给出的答案，都是不能为了五个人的生命，而去谋杀另一个无辜者。那将是一种违背人性的选择，是对生命的亵渎。
其实仔细一想，轨道岔口的问题，与杀死一个健康人去拯救五个有钱人的生命，是意思上完全一样的问题。
从结果而言，两个道理基本相同的问题，尽管形式表达上看上去一致，却在人们心目中有着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一刻，我大概明白了，对手正在跟我讨论一个哲学问题。
我思考着这个问题：
如果放在西方人的意识文化中，他们一定会跟你大放厥词，讲究所谓的生命平等：绝对不能因为人数上的不对等，而去谋杀相对弱势的一方。
但是这个问题，如果放在我们东方的意识文化中，将会得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答案。
在我们的文化中，讲究的是舍生取义，顾大家而舍小家。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当我们面对整个民族的生死考量，在多数人与少数人的牺牲之间做选择时，历史早就给过我们答案：用一少部分人的舍生取义，换取整个民族的延续。
正是在这种文化意识之下，我们的民族才可以延续五千年，才能够屹立于世界之巅。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几十年前。正是先辈们义不容辞的赴汤蹈火、战死沙场，才换取我们今天的国家安稳，和百姓的幸福安康。
这是我们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的区别。也是我与电话另一端不敢苟同的观点。
当然了，电话另一端的凶手，他要表达的意思我也明白。他只是痛恨自己的女儿在遭受侵害之后，凶手并没有在法律上得到应有的制裁。
四个男孩的家长，不应该搬动那条轨道上的闸，使得原本直线行走的火车，拐向女孩所在的轨道上，将她碾压的粉身碎骨。
“十年前，我女儿被那四个高中生侮辱，他们却通过一个简简单单的年龄修改，就让他们彻底躲过了法律的制裁。这样的做法，你认为是应该的吗？”
“就因为那四个男生，逃脱掉法律应有的制裁，让我女儿的死，最后变得不明不白。也让我女儿的死，显得一文不值。我问你，这个社会还有公理吗？这个世界还存在正义吗？”
对于十年前的酒店侵害案，以及后来李一纯的跳楼轻生事件，我感到非常惋惜。
特别是对于四名高中生通过修改户籍年龄，从而成功逃脱法律制裁的事情，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感到义愤填膺。
但是，我身为一名刑侦干警，并没有能力去干预更多的事情。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只有一个事情可以做——抓住这一系列案件的幕后真凶。
无论对手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当他对蒋、吴、葛、唐四组家庭成员痛下杀手之时，抓捕他归案，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抓捕这一系列灭门惨案的幕后凶手。而此时此刻，他正在电话的另一端，与我进行着通话。
对方继续说：“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女儿的死亡，和火车轨道的变轨，以及让一个健康人的五个器官，换取五个人生命的延续，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就因为他们通过特殊的‘变轨’手段，让我女儿成为了那个无辜的牺牲者。而那四个高中生，却因此成为‘变轨’后的受益者。这不公平，很不公平。”
对方的话语让我无言以对。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去用什么样的道理去反驳他。
即便他是一个手上沾染十几条鲜活生命的凶手，可他又是一个女孩的父亲。一个看着女儿死去，却眼睁睁无能为力的父亲。
对方继续说：“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我完成对他们所有人的复仇，我女儿也不可能重新活过来。但是，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存在，更不是只要你有钱有势，就可以肆意妄为。”
听着电话那头持续不断的语言输出，我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能默默地听着他继续自言自语。
不知怎么回事，在某一刹那，我突然有些神情恍惚，通过对方话里话外的语言中，仿佛他就是李仁华本人。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身份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为了某个人去如此不顾一切。
对面继续说：“上次蒋凡盛的那场游戏，你已经输了。这一次，你们蒋局长的死亡游戏，已经过去了一整天时间。未来的两天里，你可要全力以赴做好保护工作。否则让我太轻松就杀掉你们的蒋局长，我会觉得很没意思。”
说罢，对方挂掉了电话。
电话里传出被对方挂断的忙音。我看着对面楼层中的万家灯火，陷入到一阵沉思之中。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我越来越感觉，它就是十几年前已经死去的李仁华？他在电话里三番五次的以李仁华身份自居，这背后的问题一定很不简单。
难道说，李仁华没有死？他还活着？
姚大队带领我们刑侦大队的所有队员，赶到了蒋局长家所在的小区。
正如我们先前所判断的那样，根据“子弹”穿过窗玻璃和存酒柜的两个弹孔点，连成直线以后判断出对面射击点的大概位置。
最终，我们在蒋局长家对面的某处住宅内，发现了那架可以“射击”铁球子弹的机械工具。
根据房主所提供的信息，这个房子并不是由他本人居住，而是在一个月之前租给了另外一个人。
当我们要求房主出示租房合同时，发现租户下这间房子的人，正是我们正在通缉的最大嫌疑人——慕斯李。
正如刚才慕斯李在电话里所说，他早就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即便我们对整个小区进行了全面封锁，挨家挨户的进行查找，也没能找到一丁点关于慕斯里的身影。
局长家小区的搜索任务完成后，我将今天晚上第四次，接到慕斯李挑衅电话的事情告诉姚大队。
听到这个消息，姚大队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眉头皱的很紧。
姚大队告诉我，今天整整一下午，他和省厅专案小组的成员，都在全力以赴调查关于慕斯李和李仁华的个人信息。
关于慕斯李，因为他在三十五年前就去了美国，所以在国内所能查到的个人信息非常少。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只有他的美籍华人身份，以及他目前在我们这座小城里，正在经营的一家度假山庄。
因为慕斯李的通缉犯身份，以及前段时间在度假村发生的唐建强和郑玉波案，那里现在正处于停业整顿期间。
关于另一个人——李仁华，我们现在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他是李一纯的亲生父亲，是我们国家最年轻的工程院院士，以及十年前机械动力学方面最顶尖的科学家。
可能是因为李仁华的特殊身份，十年前在他车祸去世以后，并没有下更多的个人信息。我们甚至在网络上，搜索不到一张关于李仁华的人物图片。
姚大队告诉我，虽然这个李仁华已经在十年前车祸身亡，但是这个人的身份是李一纯的父亲，我们必须要了解关于他的更多线索。
经过专案小组的一致商讨，决定通过省厅与首都工程院取得联系，希望能够尽快得到关于李仁华的完整信息。
我和姚大队都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只要能够得到关于李仁华的更多信息，那么关于这个案件的侦破工作，将会起到十分重大的突破性进展。
包括慕斯李与李仁华之间的关系，也将因为得到李仁华的详细信息，而弄清楚最终的答案。
特别是关于最近的几个案子：市局汽车焚烧、办公室爆炸，和蒋凡盛遇害后，被远程操纵驾驶汽车送至火葬场，以及今天发生的“射击铁球”事件。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让我和姚大队一致认为，背后的凶手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机械专家”。
通过我们对慕斯李的了解可以知道，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海归商人，并不是机械方面的专家。
以慕斯李的能力，让他来完成最近这几起和机械有关的案件，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考虑到有能力完成这一系列和机械方面有关的制作与运用，我们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机械动力学方面的科学家——李仁华。
李仁华是机械方面的专家，又是李一纯的父亲，只有他才是最符合所有特征的幕后真凶。
可问题是，一个在十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是如何来完成这一系列的神秘操作呢？
姚大队紧皱着眉头，说：
“我怀疑李仁华没有死。有没有一种可能，慕斯李就是李仁华，李仁华就是慕斯李。”
听到姚大队这样说，我突然感到一种豁然开朗的领悟。
怎么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仁华的车祸身亡，虽然出现在十年前所有的相关报道中。但是，所有的相关报道是否准确？它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吗？
对于姚大队所提出来的问题，我表示认可。这个案子，凶手除了是李一纯的父亲，几乎不可能是别人。也只有李仁华，才会是幕后真正的机械专家。
要如何找到李仁华并没有死，而慕斯李，就是李仁华本人的证据呢？
姚大队若有所思，说道：
“工程院这两天会给我们答复。等到他们那边给出关于李仁华的相关资料，或许可以揭晓一切答案。”
“铁球击穿窗户”事件之后，我们虽然没能在局长家小区内，成功将嫌疑人抓获。不过在接下来的一整夜时间里，我们度过了一个相安无事的夜晚。
凶手没有再对我们做出任何挑衅行为，也没有再给我们打来电话。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蒋局长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才得知昨天晚上凶手通过机械射击工具，用一颗铁球打穿了他家的玻璃。
对于家里客厅被凶手击穿这件事，蒋局长没有做出任何表态。似乎家里玻璃窗和酒柜玻璃的损坏，就像一个小来小去的碗碟被摔坏一样，根本无关痛痒。
现在的蒋局长，已经完全从昨天的酒醉状态中清醒过来。与此同时，他又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领导，与昨天喝醉状态下的喋喋不休，完全判若两人。
按照常理来讲，蒋局长的儿子在前天晚上遭遇杀害，这两天蒋局长应该操办关于儿子的善后事宜。
但是因为蒋凡盛遭遇谋杀，属于非正常死亡的刑事案件，目前尸体正存放在法医部，需要法医部门完成对蒋凡盛所有的尸检工作后，才能开始着手处理他的善后工作。
蒋局长起床后不吃早饭，也没有洗脸，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就准备出门。
我们不知道蒋局长这是准备去哪，但考虑到蒋局长的人身安全，我和赵鑫劝他最好留在家里，不要外出，以免给凶手留出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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