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铁球里的漫画

蒋局长继续道：“十几年的那场判决，是因为我们的自私所导致。我们有错，是我们太过溺爱于自己的孩子。”

面对蒋局长酒醉情况下的胡言乱语，我安慰道：

“蒋局，你喝醉了，回房间休息吧。”

面对我的劝告，蒋局长并没有听从。他抬起头，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似乎突然清醒了很多，说道：

“十年前我见过李仁华，绝对不会有错。那一定是李仁华的灵魂，一个来找我们，为他女儿进行复仇的灵魂！”

面对蒋局长的神经兮兮，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继续沟通下去。我再次劝他回房间休息，但他没有一丁点要听从的意思。

蒋局长拿起面前的酒瓶，猛地喝一大口，继续说道：

“我没骗你。前段时间，我和李仁华的灵魂曾经见过面，大概也就是半个月之前。”

听蒋局长说，他竟然跟李仁华的“灵魂”见过面。这件事情虽然有些荒诞不经，但却让我突然来了兴趣。

我知道，蒋局长不可能真的见过一个逝者的灵魂，因为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灵魂。但听蒋局长这么说，我倒是很想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局长继续说：“那天我去超市购物，买完东西后，我去超市地下的停车场取车。就在我开车准备回家的时候，看见了李仁华的灵魂……”

蒋局长讲述，那天他滴酒未沾，甚至在之前的一天也没有喝酒，精神状态非常清醒。

就是这种完全清醒的状态这下，蒋局长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里，刚一坐上自己的汽车，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身体笔直的站在那里，像一尊泥塑木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汽车由远及近，蒋局长慢慢看清楚他的面孔，并与这个人四目相对。

这一刹那，蒋局长从对方冰冷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那冰冷刺骨的寒意，让蒋局长瞬间毛骨悚然。蒋局长没有多想，开车驶离了地下停车场。

奇怪的是，离开超市之后，那个人的面孔在蒋局长的脑子里久久不能离去。蒋局长觉得这个人非常面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他，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蒋局长苦思冥想，终于，在一处车流拥挤的红绿灯处，蒋局长一脚急刹车，想起了十年前的酒店侵害案件。

刚刚地下停车场的那个人，不正是十年前跳楼轻生那个女孩的父亲——李仁华吗！

本来就毛骨悚然的蒋局长，当他想起李仁华在十年前就已经车祸身亡，瞬间冷汗直流。

李仁华女儿的死亡，与自己儿子蒋凡盛有直接关联，如果不是蒋凡盛他们当年犯下的错误，李一纯肯定不会跳楼轻生。

想到这里，蒋局长意识到李仁华的“鬼魂”突然出现，必定是前来进行复仇的。

蒋局长反复回想刚才在地下停车场见到的人，那熟悉的面孔，那一模一样的五官，除了李仁华，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人。

蒋局长喝一大口啤酒，继续向我讲述。

如果仅仅只是一次的见面，可能存在是间歇性的意识模糊，或者是短暂性的视觉偏差产生了幻觉。

但是仅仅几天之后，当蒋局长在一天深夜，结束某个酒局回家的时候，就在他家的小区门口，再次见到了李仁华的“灵魂”。

那天蒋局长虽然喝了酒，但并没有十分的醉，意识状态非常清醒。当代驾司机开着蒋局长的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李仁华”身体笔直的站在那里，似乎在故意等自己回家。

李仁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蒋局长的车子。当车子与李仁华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再一次四目相对。

蒋局长再一次感受到，李仁华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如果说上一次可能是幻觉，那么连续两次见到，就很难解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了。

不仅如此，在这段时间，“李仁华”还曾先后数十次，给蒋局长打电话。蒋局长听的十分清楚，电话那头的声音就是李仁华，绝对错不了。

酩酊大醉中的蒋局长，执意认为那就是李仁华的鬼魂。这段时间连续发生的一系列灭门惨案，幕后的凶手就是李仁华的鬼魂。

蒋局长的说辞，让我联想到为什么前段时间，他要着急结案，并认定凶手是孙宇航和胡明华的原因。

很有可能，就是这种意识形态上的错觉，让蒋局长不敢继续调查下去。蒋局长一定是害怕李仁华的“鬼魂”，最终也将魔爪伸向自己。

面对蒋局长认定凶手是“鬼魂”的说辞，我万万不能认同。凶手不可能是已经死去十年的李仁华，更不能存在“灵魂”作案的可能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凶手喜欢故弄玄虚，总是以“李仁华”的名义出现，的确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和李仁华之间，究竟存在怎么样的关联？他为什么要冒充十年前就已经死去的李仁华，来混淆视听呢？

随着餐桌上空酒瓶的数量不断增加，蒋局长的状态也变得更加酩酊大醉。他醉的一头趴在桌子上，嘴里继续胡言乱语着：

“灵魂可以杀人。李仁华，你杀了我的儿子。虽然你是鬼混，我也绝对饶不了你，我要为我的儿子报仇……”

我们身为公职人员，特别是像蒋局长这种领导级别，信奉封建迷信，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

可是对于当下刚刚失去儿子的蒋局长，从心理和情感上来讲，多少要对他有所理解。

蒋局长应该不是真的相信鬼魂，只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还无法从痛苦的阴霾中走出来，所以才会说出一些偏离理智的话语。

看着蒋局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准备把他搀扶起来，送回到卧室休息。

就在我刚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身来，突然听到两声特别清脆的声响，似乎是某种硬物击碎玻璃的声音。

声音来源于客厅，我小心翼翼的去往客厅，试图找到刚才是什么东西引起的声响。

很快，我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客厅的玻璃上，出现一个直径两厘米的圆洞。很显然，刚才的清脆声响，正是某种硬物击穿玻璃窗所产生的声音。

这一刹那，让我产生严重怀疑，难道是凶手躲在对面楼的某个房间里，向这里进行了射击吗？

根据我对玻璃窗上的洞口来观察，并不像是子弹穿过的痕迹。如果是子弹打穿的玻璃，留下的洞口不会这么大。

无论如何，即使不是子弹，能够从外部击穿玻璃，也绝对是某种威力巨大，甚至可以轻松致人于死命的杀伤性武器。

我变得紧张起来，赶忙把躺在沙发上睡觉的赵鑫叫起来，告诉他有状况发生。

赵鑫睡眼朦胧中被我叫醒，虽然情绪上有些不情愿，但是听我说有状况，他还是立马给自己强行开机，瞬间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我把客厅的灯关闭，带着赵鑫小心翼翼的走到窗子旁边，示意他玻璃窗上出现了一个类似子弹穿过的孔洞。

赵鑫看到玻璃上出现一个空洞后，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很显然，这是有人试图通过某种射击手段，来对蒋局长进行人身安全的威胁。

赵鑫说：“如果有人从外面进行射击，子弹穿过玻璃之后，一定会有一个着陆点。通过着陆点和玻璃窗上的孔洞，两点拉成直线，就可以大致判断出对面的射击位置。”

在赵鑫的提醒下，我俩开始在客厅里寻找那颗“子弹”的着陆点。

果然，在客厅的存酒柜上，找到了那颗“子弹”的最终着陆点。一个直径两厘米的铁疙瘩，在酒柜的玻璃门上留下一个同样大小的窟窿。

铁疙瘩击穿酒柜玻璃的同时，还将里面的一瓶白酒击的粉碎。玻璃残渣和流淌出来的白酒，洒的到处都是，散发出扑面而来的白酒香味。

我对赵鑫说道：“给姚大队打电话，向他报告这边有突发情况，让他派人过来进行增援。”

赵鑫拿出电话，当即给姚大队打过去，向姚大队汇报了这边刚刚发生的状况。

我捡起那颗类似“子弹”的铁疙瘩。这并不是一颗真正的“子弹”，而是一个制作略显粗糙的小铁球。我用手掂了掂，它的重量要比同等大小的铁球似乎轻了一些。

就在我拿着铁疙瘩反复观看的时候，发现这个铁疙瘩竟然可以从中间拧开。铁疙瘩的里面，装着一个被折叠成体积很小的纸团。

我将纸团打开后，展现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张，上面是一幅制作简单的漫画：

一列火车正在快速行驶，它的前方有五个人被用绳子捆绑着，躺在轨道上一动不能动。火车继续行驶，必定会将五个人碾压成粉身碎骨。

就在火车即将碾压五个人之前，轨道上有一个岔口，岔口旁边有一个闸。只要搬动这个闸，火车就会行驶到另外一条轨道，躲避掉前面被捆绑的五个人。

而另外一条轨道的前方，同样有一个被绳子捆绑的人，正一动不动的躺在轨道上。

漫画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搬动岔口上的闸，让火车行驶到另一条轨道上，虽然可以躲避原来轨道上的五个人，但必定会将另外一条轨道上躺着的那个人，碾压成粉身碎骨。

我看着漫画上的内容，陷入到沉思之中。这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又是那个“未知号码”。

“你好，金队长。”

当我接通电话，另一端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已经是凶手第四次将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也是他第四次，明目张胆的向我发出挑衅行为。

我拿着电话走到窗边，通过透明的玻璃窗来观察对面的楼层，试图从对面数以百计的窗子中，找到凶手所在的位置。

对方道：“你不用找我，我已经不在那个小区。就算你现在把整个小区封锁起来，也根本于事无补。”

听着对方像老朋友一样熟悉的声音，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纠结感。面对他的嚣张跋扈，我在电话里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他说他现在已经不在这个小区，我相信他不会骗我。以他的能力，通过远程操纵系统，将一个铁球从对面射过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且，只要他在对面的某个房间里放置一个监控设备，就可以实时掌控我们这里的一举一动，对我现在正在窗边的动态了如指掌。

我说道：“慕斯李，你与李一纯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她复仇？”

对方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李仁华，是李一纯的父亲。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

在之前的通话中，对方曾告诉我他的身份是李仁华。很明显，这只是他故弄玄虚的手段而已。现在，他仍然坚称自己就是李仁华，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

我说道：“李仁华已经在十年前的车祸中死亡。慕斯李，我不管你跟李一纯是什么关系，你连续作案的证据，已经全部被我们所掌握。我们已经对你发出通缉令，你休想在继续为非作歹下去。”

对方道：“金队长，那颗子弹里的漫画，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吧。怎么样，看了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这个纸条，那个火车正行驶在轨道的岔口上。我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一个让人很难做出选择的深奥问题。

是一动不动，任由火车碾压原来轨道上的五个人？还是搬动岔口处的闸，使火车走向另一边的轨道，向另外的单独一人行驶而去？

我问道：“慕斯李，你射过来一颗铁球，就只是让我看这里面的漫画吗？”

对方道：“金队长，你是聪明人。我相信漫画上的内容，你看一眼就会明白。那是一条可以选择的轨道，是碾压原轨道上的五个人？还是搬动闸口，改变火车轨迹，去碾压另外一个人。如果是你，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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