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局长的忏悔

听蒋局长说要去看蒋凡盛的尸首，我和赵鑫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自己的亲生儿子遭遇杀害，身为父亲的蒋局长，总要去看看他最后的样子。

蒋凡盛的死亡已成事实，任何人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即使是身为公安局长，蒋局长也无法让自己从悲痛中走出来。

法医部的停尸房阴森而寒冷，当我和赵鑫陪着蒋局长来到这里时，不由得被周围寒冷的空气激的直打冷颤。

在停尸房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打开了放置蒋凡盛尸体的这间冷柜。当装尸袋被打开的那一刻，看着蒋凡盛冰冷而苍白的脸庞，蒋局长瞬间泪如雨下。

蒋局长忍不住伸手去触摸蒋凡盛的脸庞，眼泪不停的滴在裹尸袋上。

旁边的工作人员提示道，根据这里的规定，禁止触摸死者的身体。我和赵鑫赶紧拽回蒋局长的手臂，劝他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蒋局长流着眼泪，目不转盯的盯着自己早已死去的儿子，自言自语道：

“儿子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叫你不要回国，不要回国，为什么你偏偏不听我的话呢。是爸爸害了你，如果不是爸爸，你一定不会死的这么惨……”

蒋局长双手扒在冷柜边缘，痛不欲生的眼泪直流。蒋局长正经历着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我和赵鑫站在旁边，想劝他两句，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停尸房工作人员提醒，按照这里的规定，探视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我和赵鑫赶忙上前拉起蒋局长，安慰他不要过于伤心。

从法医部的停尸房离开后，我和赵鑫开车送蒋局长回家。

为了全面做好对蒋局长的保护工作，我和赵鑫按照局里领导的指示，留在蒋局长家里，以寸步不离的方式完成保护工作。

与我们一起的另外两名队员，则留在汽车里，时刻注意楼下的突发情况，以便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因为昨天晚上的蒋凡盛案件，我们整整一宿没有睡觉。当我和赵鑫跟着一起回到蒋局长家的时候，坐到沙发上不到五分钟，我就脑袋一歪，忍不住坐在那里睡着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我睡了整整一下午，赵鑫则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赵鑫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见我醒来后，放松下来的他，眼睛几乎就要睁不开了。我告诉他，局长家里比较安全，让他赶紧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赵鑫坐在那里脑袋一歪，不到一分钟便进入到睡眠状态。震天响的呼噜声，开始在蒋局长家里如轰炸机般呼呼作响。

厨房里，蒋局长正坐在餐桌边一个人喝着啤酒。除了八九个空空如也的啤酒瓶，和被烟头装满的烟灰缸，餐桌上并没有任何可以下酒的食物。

仅仅一下午的时间，蒋局长面容憔悴的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只见他愁容满面，泪眼婆娑，一只手拿着烟，另一只手端着啤酒瓶，将里面的啤酒一饮而尽。

赵鑫睡着了，呼噜声震天。蒋局长见看到我醒来，摆摆手对我说道：

“小金，过来坐会儿，陪我聊两句。”

蒋局长叫我过去，肯定是不敢做任何犹豫。我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的桌子边，在蒋局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蒋局长二话不说，起开一瓶啤酒放在我面前，同时拿起自己面前的啤酒，跟我碰了碰杯后，咕噜噜猛的喝了一大口。

虽然现在不是八小时工作时间之内，但我有重要任务在身——全权负责蒋局长的人身安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所以对于面前的这瓶啤酒，我并不敢去触碰，以免饮酒误事。

但是对于局长的要求，特别是对于刚刚失去儿子，情感上处于几近崩溃状态的蒋局长。如果我坚决拒绝，很容易给蒋局长造成心理上的失落感。

考虑到蒋局长的心情，同时也考虑到安保工作的谨小慎微，我拿起酒瓶与局长碰过之后，只微微喝了一小口。

蒋局长道：“我真是太后悔了。如果不是我们十年前给我儿子更改年龄，让他们正常接受法律的判决。即使让他进去改造几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丢了性命。”

面对蒋局长充满自责的话语，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是默默地听着，听着醉眼朦胧的蒋局长继续自言自语。

蒋局长陷入到深深地自责之中，并回忆起多年以前的事情。

只见蒋局长一口一口的喝着啤酒，几乎以自言自语的形式，向我讲述他儿子从小到大的往事。

在蒋局长刚结婚的那个年代，每家每户基本都是一个孩子。蒋凡盛出生的时候，蒋局长还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民警。

那时候，初为人父的喜悦，让蒋局长每天都可以切身的感受到，来自家庭的幸福。

小时候的蒋凡盛，是一个非常乖巧又听话的孩子。在蒋局长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比他的儿子更加可爱和聪明。

后来，随着蒋局长在仕途上的不断攀升，每天与儿子的相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稀少。从最开始的每天陪伴，到后来的三两天见一面。

随着蒋局长社会交往的不断增多，回家的时间不断减少。在蒋凡盛成长最关键的青春期，蒋局长因为自己的社交繁忙，有时甚至一个月也见不上儿子一两回。

相比于蒋局长的繁忙，妻子常虹也并不是一个喜欢留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女性。她只在蒋凡盛很小的那几年，每天陪伴在儿子身边。

随着蒋凡盛的一年年长大，常虹也开始逐渐打拼自己的事业，很少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和陪伴自己的儿子。

正是因为身为父母的蒋局长和常虹，在蒋凡盛的成长过程当中，没有给予更多的陪伴和关怀。

加之蒋局长和常虹夫妻俩，自知在情感上给与儿子的很少，就只能变本加厉的在经济上进行弥补。蒋凡盛平时的零花钱，是身边其他同学的十倍不止。

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缺乏亲情的关怀，却在经济上远超所有的同龄人。久而久之，造成了蒋凡盛桀骜不驯的秉性。

蒋凡盛从幼儿时期父母眼中乖巧、听话又聪明的小孩，最终成长为一名绝对叛逆的不良少年。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蒋凡盛卓越的经济条件，和桀骜不驯的脾气秉性，让他在学校里所交往的朋友，也都是跟他一个类型的少年。

就这样，四名情况几乎完全相同的少年——蒋知龙、吴文浩、唐辉、葛萧阳，十分“默契”的玩到了一起。

四个脑子里从来没有“学习”二字的高中生，因为缺乏父母的管教和监督，加之经济上的相对自由，每天聚集在一起吃喝玩乐，可谓不亦乐乎。

四个人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欺负其他同学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在学校里，其他学生也都知道，蒋、吴、葛、唐四个人，家里有钱又有势，没人敢招惹他们。

在无拘无束的“环境”之下，蒋、吴、葛、唐四个高中生，就像一个片无人打理的藤蔓，顺着墙壁不断向上攀爬。最终，甚至将支撑它的“墙壁”也吞噬其中。

直到有一天，四个犹如脱缰野马的高中生，下定决心要做一件早就想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侵害李一纯。

高中三年期间，李一纯因为长相甜美，一直都是学校里众多男生所追求的对象。但是因为李一纯始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从来没有与任何男生进行过交往。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一纯高冷的形象，越来越被学校里的男生们所推崇。

男生们甚至相互传颂，若是谁能把李一纯追到手，那一定是整个学校里最令人瞩目的男人。

蒋、吴、唐、葛四个人，说他们对李一纯产生了难以自拔的爱恋吧？似乎也并不准确。

别看蒋、吴、唐、葛四个人年纪轻轻，可是这些年所接触过的女生，却一点也不少。他们并不缺少恋爱对象。

他们之所以要把目标定在李一纯身上，其实仅仅只是心理欲望上的一种追求：他们想要成为其他男生们所羡慕的对象。

成为校花李一纯的男人，自然会让所有男生羡慕不已。这种成就感，在校园里仅仅只靠家里有权有势，是做不到的。

经过四个男生的商量，他们找到李一纯的一个闺蜜，以这个闺蜜过生日为由，要求李一纯也来参加闺蜜的生日聚会。

李一纯因为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很少参加同学朋友的聚餐。可是因为这次是自己关系比较好的闺蜜，她实在不好意思推脱，就只好答应下来。

可就是这一次的生日聚会，彻底摧毁掉李一纯原本憧憬理想的人生。

聚会中，蒋、吴、唐、葛四个男生，联手在李一纯所喝的饮料里，放入了无色无味的致眠类药物。李一纯喝了几口饮料之后，没多久便陷入到不省人事的状态。

蒋、吴、唐、葛四个男生，以送李一纯回家为借口，却将其带到了某个酒店，完成了对李一纯的轮番侵害。

酒店侵害事件，是一次彻头彻尾的不法行为。它给李一纯清澈如水的心灵，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巨大打击。

在事发几天之后，法院刚刚只对案件进行了受理和取证工作，李一纯就因为受不了心理上的重创，以及校园里“杀人诛心”一般的流言蜚语，选择以跳楼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对于四个男生的不法侵害行为，因为有酒店的监控系统，以及四个男生残留在李一纯体内的DNA，可以说是证据十分确凿。

可是尽管如此，本应让四名男生受到法律上应有的制裁时，却在四名男生家长们的集体干预之下，完成了对他们户籍年龄的修改。

蒋、唐、吴、葛四名高中生，就这样以十四周岁以下，还不到能够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最终被法院宣判无罪释放。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四个高中生当年通过非法手段躲过了法律的制裁，却没有躲掉“复仇者”对他们的终极报复。

甚至于，连带蒋、吴、唐、葛四个人的父母，也都在这场暴风骤雨的复仇行动中，惨遭杀害。

随着空酒瓶数量的增多，蒋局长的状态也愈加变得神情恍惚。

蒋局长喝的酩酊大醉。可以看得出来，对于十年前给四个高中生修改户籍年龄这件事儿，蒋局长的内心中充满了悔恨。

如果当年没有给他儿子以及另外三个高中生修改户籍年龄，让他们正常接受法律法规的审判，四个人经过十年八载的牢狱刑罚之后，现在正是出狱的时间。

可惜世事难料，蒋局长当初的错误决定，竟然搭上了整整四组家庭成员的生命。

事情进展到现在，四组家庭中，除了蒋局长外的另外十一人，已经全部遭遇凶手的残忍杀害。

恍恍惚惚之中，蒋局长继续自言自语道：

“一定是李仁华，凶手一定就是那个女孩的父亲。”

听蒋局长这样说，我感到非常意外。

前段时间，蒋局长曾明令禁止我和老高继续调查这个案子。期间，从没有在蒋局长嘴里听到过，关于这一系列案件的相关信息。

现在，蒋局长竟突然之间，声称这一系列的案子，是李一纯的父亲所为——一个在十年前死去的人。这让我着实感到意外。

所有的信息都显示，李仁华的的确确，已经在十年前的车祸中身亡。为什么蒋局长，还会固执的认为凶手是李仁华呢？

蒋局长在醉眼朦胧中继续说道：

“杀死我儿子的，一定是李仁华的鬼魂。只有鬼魂，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完成作案。活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听蒋局长这样说，可以知道他已经醉的非常厉害。

凶手当然不可能是一个死者的灵魂。蒋局长之所以这样说，大概是在丧子之痛的刺激之下，加之对凶手的无可奈何，才用这个说辞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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