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裴珩以命救她
夜色如墨，四下一片死寂。
草屋门外看守的侍卫，早已被赵副官调换为自己的心腹。
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烛光，沈卿云睡在榻上。
夜半时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
沈卿云听见动静，手中捏着一枚银针，阖上了眼。
屋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狰狞拉长的人影，被投射在床榻前方的墙面上。
他一步步向着榻边逼近，右手高高扬起，一把冷光森森的短刃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刀刃泛着夺人性命的寒芒，刀尖直直对准榻上背对着他的沈卿云。
就在他准备下手，沈卿云睁开眼的那一刹那——
铮！
清冽剑鸣划破死寂。
榻上的沈卿云本已蓄势待发，听见这一声动静时，连忙起身看去。
门外，裴珩手握长剑击飞了那柄企图谋害她性命的短刃。
而持刀之人，正是赵副官！
赵副官手腕被裴珩这一击震发麻，不可置信道：“裴大人？你、你怎么会回来……”
“你当真以为，你的算计真能瞒得过所有人？你伪造传令，妄图把我牵制在外，好在此处行凶杀人。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等着你露出真面目的时候。”
裴珩持剑立在暗影与烛光交界之处，语声低沉冷峭，沉沉压过屋内的窒息感。
他早就知道赵副官的可疑？
沈卿云看着眼前这一画面，目光落在裴珩身上时，没有想到他今夜居然会出现。
她本来还想着今晚自己抓住赵副官的狐狸尾巴，然后交给裴珩看的。
“赵副官，你上套了。”
沈卿云撑着榻沿站起，忍不住讥讽眼前的人。
“你、你不是染了瘟疫了吗！”
赵副官没想到沈卿云居然还能好好的站起来。
他明明暗中让人给沈卿云下了最大的剂量……
“瘟疫？”
沈卿云抬起手，她手上本该出现肿大的脓包此刻什么都没有。
“颍州这场闹得人心惶惶的所谓瘟疫，根本就不是天灾时疫，是人为蓄意投下的毒。”
赵副官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撑着不肯认罪。
“一派胡言！那么多百姓染病，皆是洪水之后滋生的疫毒，与我何干！”
“与你无关？”沈卿云步步向前，目光锐利的盯住他，“那为何城中每一例‘瘟疫’病患，全都是由你最先发现上报。不是你预判疫病本事过人，是这毒，本就是你亲手暗中投放。何处有人中毒，你自然一清二楚。”
“我一步步推演药方，眼看就要破解毒素，你便坐不住了。先是散播流言煽动百姓围逼我，计策不成，便又趁乱抓伤我，把毒抹到我的身上，伪造我染病的假象。如今更是深夜潜入，想要取我性命，对吧？”
一番话层层剥开真相，赵副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左右各看眼前这两个人。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
“嗯，我故意跟你说三天就能找出办法。”沈卿云轻轻一哼，“骗你的，其实我在第一天的时候就想到解药了。”
这话说得得意，可赵副官听到后却像是天塌了一般。
裴珩忽然道：“你，是襄王的人。”
赵副官浑身巨震，目光落在了裴珩身上。
裴珩缓缓继续道，声音冷得像浸过寒冰：
“襄王野心勃勃，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豢养方士，炼制阴毒药剂。他知道颍州城本就雨水丰沛，年年多涝，正是最完美的掩护。”
“这一回颍州洪灾，不全是天降暴雨。是襄王手下的人，提前暗中破坏了颍州堤坝、泄洪的抗洪工事。人为加剧了水患，才酿成这般滔天洪水。而洪水肆虐，百姓流离死伤，遍地污秽混乱，正好替他遮掩投毒的痕迹。他要的，便是借万民的苦难煽动民情，积攒声势，为他日谋逆造反铺路。”
裴珩道出背后全部阴谋，沈卿云听得有些心惊。
朝廷的争权夺势，伤害都是一些平民百姓。
“什么造反，这天下的皇位本来就该属于我们襄王殿下！”
事到如此，赵副官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当年太宗皇帝在世之时，最属意的继承人分便是襄王，是先帝耍尽手段，步步算计，硬生生夺了本该属于襄王的储位，登上九五之尊。襄王好不容易熬到先帝驾崩，一个小儿就被你辅佐上了皇位。”
赵副官愤恨的看着裴珩，他口中的“小儿”便是裴珩的亲外甥。
“襄王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皇权，一而再再而三被旁人窃取。他心中不甘，不过是要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天下百姓受苦，皆是当今朝堂昏聩所致。王爷借颍州乱象，待到时机成熟，便要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清明！”
裴珩闻言，淡淡的嗤了一声。
“为一己权欲，便毁坏堤坝，投放毒剂，拿满城数万颍州百姓的性命，当做夺权的筹码。所谓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过是裹着大义外衣的狼子野心。”
“事到如今，谋划全被你们拆穿，我确实没什么可多说。”
赵副官猛地转过头，阴鸷狠戾的目光落向一旁的沈卿云。
沈卿云眼皮忽然一跳。
“只不过，就算我败了，我也要拉你陪葬！”
赵副官话音落下，袖中竟还藏着另一把寸许长短、锋刃莹白的小巧匕首。
他抱着必死之心，整个人如同疯兽一般，不顾一切直冲沈卿云扑去。
只要沈卿云死了，襄王派人研制出来的毒就没人能解，襄王依旧能成大业！
不是，朝廷争斗，关我什么事啊！
事发太过猝然，沈卿云身后抵着榻沿，根本来不及侧身闪避。
就在这个时候，千钧一发之际，裴珩替她挡下了那一击。
与此同时，一柄长剑贯穿了赵副官的胸膛。
赵副官垂着头，低头望着穿透自己身躯的长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血沫声响，双目依旧死死瞪着沈卿云，满是不甘。
最终身子一晃，重重倒在冰冷地面。
沈卿云被这转瞬之间的生死搏杀惊得心神震颤，下意识伸手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裴珩。
烛火摇曳，赵副官的那把匕首刺在了裴珩心口的位置。
那处本就受伤，迟迟不曾愈合，经此猛烈撞击，旧伤彻底雪上加霜。
暗红的鲜血迅速浸透内层衣料，顺着衣襟缝隙不断往外漫出，大片血色迅速晕染开来。
裴珩身子一晃，沈卿云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滚烫黏腻的血迹，心头猛地一紧。
裴珩竟以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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