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他又招惹你了？
沈卿云将那女子手臂上的脓疮尽数清理干净后，便要想如何用药。
裴珩当即命人腾出一间干净的单间，专门拨给沈卿云研药问诊。
但凡她需要的草药、砭针、棉帛之类物件，一律优先供给，不得有半分推诿。
安置妥当，裴珩本打算留下来，守在一旁陪着她推敲药方。
可颍州一地灾情堆积如山，流民安置、城防调度，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处置，实在分身乏术。
他沉声开口：“我还有公务要处置，待到晚些，我来接你回去。”
“嗯？”
沈卿云微微一怔，裴珩带她来也就算了，怎么还要跑一趟亲自送她回去呢？
沈卿云当即摇头。
“大人不必如此麻烦。若是今日不能找到救治的办法，我便歇在这便是了。不必特意来接。”
裴珩摇头，只道：“这里疫病环绕，你是眼下唯一能找出办法的人，更要护你周全一些。”
只是因为这样吗？
沈卿云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裴珩莫名的对她好。
中央空调！
沈卿云心里批判道，转而便潜心思索药方。
不知过了多久，草屋的门帘被人掀开。
“云神医。”
进来的是那位赵副官，特地打量了沈卿云的桌案，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的审视。
“听说你今日专门接诊昨日那名女子，不知眼下对这瘟疫，你可有什么看法？”
沈卿云捣药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对方。
“赵副官是来打探我的进度，还是有心想看看我这从民间来的医者的笑话？”
她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多了几分得意的笑意。
“不过我劝你别老是对我说些不好听话的话，裴大人昨夜就答应我了，你要是再冒犯我，可就要重打你二十大板了。”
赵副官一噎，不由得上下打量沈卿云，心道着这从民间来的“神医”竟如此得裴大人青睐？
他缓和了几分语气。
“下官只是关心疫病的进度，云神医如此得裴大人重用，想来肯定是有所为的。”
沈卿云低头，继续捣药，故作漫不经心的口吻道：“快了。”
“快了？”
赵副官有些不解。
面罩下，沈卿云轻轻的勾起唇角。
“不出意外，三天，我就能找到根治这场疫病的药方了。”
“这么快！”
此言一出，赵副官的语调瞬间拔高。
“赵副官不是说关心疫病的进度吗？如今我能尽快的解救百姓找出办法，你语气怎么听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沈卿云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人。
“我……我自是高兴，只是惊讶，不曾想神医竟这般厉害？莫不是说大话不成？”
“兴许今日就能见到一定成效。”
沈卿云将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眸光微微一转，顺势问道：“我听闻，疫区大小诸事，尤其是包括刚感染疫病的人，都是赵副官亲自捉拿隔离的？”
“不错，为了减少疫病扩散，凡是发现皮肤出现溃烂脓肿的都要先隔离起来，要不然会感染越来越多的百姓。”
赵副官一副为民考虑的口吻。
“哦~”沈卿云又问道，“我听说颍州这怪病的第一例病例，还是赵副官最先发现。你是怎么怀疑这皮肉溃烂脓肿的人是染上了瘟疫？”
赵副官心口一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不过转瞬便掩饰妥当。
“初见时，只当是洪水之中被碎石枯枝划伤皮肉，生了普通疮肿，并未往时疫上面想。可没过几日，那百姓骤然高热不退，就此殒命。自那之后，城里接二连三冒出同样症候的人，疮肿溃烂，痛痒交加。下官见事态越发凶险，才判定这是瘟疫作祟，连忙上报，着手安排隔离看管。”
沈卿云静静听他说完，面上不露半分声色。
其实真相，细细推敲便已然明了。
赵副官看了眼沈卿云案上捣好药，道：“下官便不继续叨扰神医研药，还希望神医能够早日配出良方，解救颍州受苦的百姓。”
屋内重归安静，沈卿云也没有过多纠结，将自己捣好的药敷在那女子的手臂上
药泥带着草药独有的清苦气息，厚厚的覆在那些疮口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女子终于醒了。
于她而言，方才的一切痛痒恍若一场噩梦，只觉得踏踏实实睡了沉沉一觉。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胳膊，赫然看见的是自己手臂上厚厚一层青绿药泥，那冒出一片的脓包居然全都不见了。
女子吓了一跳，险些就要抬手胡乱去蹭。
“别慌。”沈卿云出声宽慰，声音隔着麻布面罩略显闷沉，“我已经替你将疮内浊脓清理干净，外敷上药。你发病时日尚短，尚且不算深重，好好将养，你应当会恢复得很快。”
女子这才后知后觉，不过短短半日，方才那钻心蚀骨疼痛与痒意散了一大半。
这才是真神医啊！
她心中又惊又喜，当即身子一倾，便要跪在泥地上叩拜道谢。
“神医大恩！”
“别别别！”沈卿云伸手轻轻拦住她，制止她下跪的动作，“小心把手臂上的药泥蹭落，眼下我只是初步拿你做实验，还没有完全好全。”
女子连忙僵住身子，不敢再随意躬身，眼眶通红，满是由衷的敬佩。
“云神医这才一日光景不到，你就能将我这要命的疮痛消去大半，若你真的找出这瘟疫的解方，那可真是我们颍州百姓的大恩人！”
“不敢当，我只是做了自己会做的事情。不过我有一事要吩咐你，接下来的几日，我要以你入手研究这疫病，你手臂脓包消退一事，暂且不要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女子虽然不明白，但神医既然这么说，她自是重重的点头答应。
“民女记住了，无论谁来问，我都不会多说。”
安顿好女子，沈卿云回身坐回桌案边，继续翻看脉案，比对余下几味草药。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屋外传来有人走动的声响。
“今日情况如何？我来接你回去了。”
是裴珩。
沈卿云手上动作一顿，这才恍然记起白日裴珩临走时的话。
没想到这人竟真的专程跑一趟来接她。
沈卿云心底掠过一丝微妙。
“劳大人特意跑一趟了。”
“走吧。”
裴珩立在门外，暮色勾勒出他的身形，心口旧伤尚未完全复原，眉宇间还带着连日处理公务的倦色。
“今日，那位赵副官又来了。”
沈卿云一见裴珩，就忍不住先抱怨此人。
裴珩眉头一皱，“他又招惹你了？”
“那倒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被他欺负。”
沈卿云微微得意，然后看向裴珩带着几分邀功的口吻道：“瘟疫这件事情我今日有了一些紧张，也有一些发现与怀疑。”
裴珩意外不已，“你这么快就有想法了？”
沈卿云故作保密道：“只不过现下缺少实证，我尚且不能告诉你。”
二人垂着晚风，踏着昏沉的暮色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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