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谁教他这么慷慨的
不对啊,我为什么也坐上了裴珩的轿子?
沈卿云以为裴珩要在她的义诊摊前医治,眼下却不知怎么的糊里糊涂的就和裴珩一起坐上了这顶青布小轿。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又悄悄的往旁边缩了缩。
这轿子本就只供一人短途代步。
两个人共处其中,难免显得拥挤。
轿帘落下,将外面喧嚣的人声尽数隔在布幔之外,里头就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
沈卿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局促不安,刻意不去看向身旁的裴珩。
这家伙不会认出我了吧?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厚实的面罩,又觉得没有道理。
裴珩端坐着,目光看似正视前方,实则余光悄悄落在一旁的人身上。
沈卿云身上的衣裳着实不好看,颜色又土又老气,还显得笨拙臃肿,像是地里拱出来的地瓜似的。
这般粗陋的打扮落在裴珩的眼中,眸底却藏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只要是这人,总叫他看一眼,心底便生出几分柔软。
可沈卿云始终不肯看自己一眼,裴珩睫羽轻轻一垂,忽然捂着心口,极为不可觉察的闷哼一声,像是被刻意压制住的。
但沈卿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连忙转头看去。
“大人,你怎么了?”
裴珩眉头轻蹙,一副痛楚难挨的模样。
“心口旧伤忽然隐隐作痛。云神医,可否先帮我瞧上一眼。”
这瞧了也没用啊!
在轿子上呢,又没有药材用具,看了也是白看。
沈卿云心道,可看着裴珩那副疼得隐忍的模样,手还捂着心口。
她上次给裴珩取心头血时,有下手那么严重吗?
算了,这可是一个连吃药都怕苦的人……
姜卿宁忽然心软了。
何况她很久不见裴珩,虽说她自己一身狼狈,可裴珩不也是吗?
一张脸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面庞较之从前清瘦了一大圈,添上病态的虚弱,少了几分从前的风光霁月。
“好吧,那我便先简单的查看一番。只是轿中条件有限,还是要回到大人的府上才能处理。”
沈卿云转过身面对裴珩,想也不想的伸出手就去解开裴珩的衣带。
从前她在裴珩面前时,脱他衣裳都比脱自己的还要利落,一下子就顺手惯了。
可在扯开裴珩的衣带时,沈卿云便懊恼得闭上了眼。
不对啊,我这也太顺手了吧!
如今她隐瞒身份,他们二人的关系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和位高权重的官员,她这般举动太过唐突了。
沈卿云想收回手时,裴珩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道:“有劳云神医了。”
这话便是许她继续。
呵,他对谁都能这么轻易的让人扒开衣服是吧!
沈卿云心中忽然生出不满,一声不吭的把裴珩的衣袍脱了。
不过这一回,她保持着分寸,十分的矜持的只把衣裳脱到裴珩胸口的位置。
恰到好处,只露出胸口层层缠绕的绷带,并不再多往下。
从前,她可是直接把我的衣裳给脱光了不可……
裴珩垂眸,耳根却微微泛红。
虽说二人早有过更亲密的纠缠,可眼下青天白日,轿帘之外是街上的百姓与流民。
沈卿云浑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看见了裴珩层层白布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的血迹。
怎么会还在流血?
“你这伤竟还没有长好?”
沈卿云一时惊讶下,似乎了暴露什么,连忙闭紧了嘴。
裴珩眸底划过一抹玩味,故作疑惑道:“云神医还未看见我的伤口,怎出此言?好似很了解一般。”
“额……”沈卿云心虚的撇开目光,“我是神医,当然能从你绷带上的血迹看出你这伤口应当是反反复复。”
裴珩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也没有再多问,只道:“连日奔波,几番劳顿,伤口确实总好不完全。”
沈卿云心中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问道:“大人这伤落在心口这般要害凶险之处,本该静心休养,为何还要亲身赶赴颍州城?”
轿内光线昏沉,裴珩抬眸,目光落在沈卿云蒙着麻布的脸庞。
“颍州水灾肆虐,疫病横行,万千百姓困于城中。我身为朝廷钦差,纵使身上有伤,也不能置身事外。”
沈卿云听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活该你的伤好不全,你们朝廷就你一个人能办事是吧。
她不再继续追问,替裴珩点了几处缓解痛意的穴位后,便把他的衣裳拢上。
“绷带已经渗血,待到了府上,我再为大人重新清创包扎。”
裴珩点了点头。
轿内再无多余言语,一路在安静之中,回到了颍州的知府。
内室里,裴珩坐在榻上,沈卿云在外间吩咐侍从取来她所需的药品。
待她交代完毕,一回头,眉心猛地一跳。
榻上的裴珩上身衣衫竟尽数褪去,赤裸着胸膛坦露在天光下。
许是连日伤病耗损,他的肌肤比往日更添几分冷白,泛着一层淡淡的瓷色。
沈卿云面罩之下的脸颊瞬间发烫。
这人怎么这般不检点啊,居然背着我就把衣服给脱得一干二净。
谁教他这么慷慨的!
他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一点男德都不守,就把自己的身材露给别人看!
沈卿云心中又气又噎,当即走上前,没好气道:“裴大人,你的伤在心口处,不必脱得这般!”
裴珩抬眼看向她,他只是想起从前沈卿云就很喜欢这般……
“我想着这样方便云神医,况且我身上还有其他的伤,也需要云神医一一替我处理。”
裴珩声音略低,似乎带着一丝无意做错事的茫然。
怎么怪惹人怜爱的……
沈卿云心中一软,只好先给他处理伤势。
那早已被血水沾染的旧绷带正一圈一圈的剥落,底下的伤口全都露了出来。
沈卿云眉头皱起。
她那日给裴珩取心头血虽然凶险,可事后她给处理的伤口堪称完美,且还留了她自己研制的药膏,裴珩的伤养个一个月就能好全。
可眼下,这道心口的创伤却变得严重起来,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红肿,甚至还有一些溃烂。
“大人前不久才做过清创对吧?只可惜处理得不够干净,我需要重新处理一遍,还请大人忍耐。”
裴珩微微颔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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