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谁说我死在外头了？
忠勤侯府乃世代将门，军功显赫，可先帝在位期间受奸人蒙蔽，将忠勤侯府扣上了叛国的罪名，被贬谪外放足足八年。
直到近日冤案得以昭雪，忠勤侯秦毅这才携全家重返京师。
车马队伍浩浩荡荡驶入京城，百姓沿街围观，人人都在议论这起沉冤得雪的将门世家。
可没想到的是，侯府一行人并未先回自家府邸，反倒调转方向，直奔沈公府。
那阵仗声势浩大，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要上门抄家。
而沈府大门外，白纱幔帐依旧垂得满地，处处笼罩着丧女的悲戚。
沈父知道忠勤侯府会来沈家，但是没想到他们一归京就这么迫不及待，连忙出门迎接。
他心中有鬼，当年他踩着侯府的冤案步步高升，如今侯府沉冤昭雪归来，他生怕旧账被翻出来清算。
而曾经他认为能缓和自己和忠勤侯府的沈卿云也不在，唯一的缓冲也没了，沈父心中忐忑不安。
忽然，一阵嘹亮的马鸣响起。
“沈兴文，你是怎么照顾我的宝贝外甥的！我们老秦家唯一的外孙女，为何至今还下落不明！“
随着一声粗犷的怒吼落下，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跨前，一把揪住了沈父的衣领怒目而视。
秦家二子一女，老大秦铮，内敛持重，早年便被册为大将军；老二秦尧，虽性情刚烈，却受封了三品的骠骑将军。秦家虽被外放，可二人的军衔依旧保留。
而方才这般冲动发难的，正是秦尧。
这时，忠勤侯秦毅从战马上翻身而下，鬓边虽染满风霜，可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沉沉威压。
他并未上前阻拦，只负手立在台阶之下，目光沉沉扫过沈府门前。
一旁的大将军秦峥也站在父亲身侧，面色平静，神色内敛，只是冷眼旁观沈父被自家二弟质问，一言不发。
沈父一见这仗势，便知秦家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他心中不满，再怎么问罪，那也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先进屋说的，非要在外头动手动脚，他的脸往哪搁？
可沈父不敢说，被秦铮揪着衣领动弹不得。
他最怕就是秦铮这莽夫的做派，只看求助的看向忠勤侯。
“岳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有什么事情，我们先进府再说吧。且府中如今还在丧期，还望岳丈顾及我们两家颜面。”
忠勤侯冷冷的哼了一声，这才迈步跨进了沈家大门。
秦尧不服的松开了沈父的衣领。
秦铮跟着进去时，冷声的落下一句。
“沈大人，最好能给我们秦家一个交代！”
沈家处处悬着白绫，一派丧礼的凄清景象。
秦家父子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今年的春宴，沈家大小姐殒命，二小姐下落不明。
只是不明白，他们的卿云怎么就变成了沈家的二小姐？
待三人步入沈府正厅时，就看见了小秦氏一身素缟，正立在厅中。。
“父亲，大哥、二哥……”
小秦氏上前，对着忠勤侯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哽咽。
“一别多年，宝珠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小秦氏，秦宝珠，是忠勤侯府当年错养了十余年的女儿。
此刻在沈家相见时，三人皆是一怔。
秦家远贬在外多年，京中的消息并不灵通，但他们早有风闻，知晓了当年抱错的那个女儿，竟成了沈家的继室，还以为是假的。
忠勤侯望着昔日的女儿，沉默片刻，略显失望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在此处。”
小秦氏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垂低着脑袋，哭诉道：“父亲，女儿心中有愧，当年秦家蒙冤流放，妹妹为避嫌送往乡下，我只是想替妹妹巩固沈家的根基，这才留了下来。我在沈家也孕有一女，本想着侯府昭雪归来带她拜见外祖一家，却不曾想我的昭妍横遭祸事，丢了性命……”
她刻意避开了当年的事，只将话头扯到沈家的惨事上，哭得肝肠寸断。
忠勤侯闻言，眉头紧锁，眼底似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秦尧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情况。
他只知道自己有个宝贝外甥女叫沈卿云。
幼时，他还带着那孩子跑过马场，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外甥女。
原来这灵堂是为了她设。
秦尧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哀伤。
秦峥目光定定的落在小秦氏身上，只沉声问道：“卿云呢？卿云为何会下落不明？”
小秦氏一听大哥只关心秦明珠生的女儿，心中翻涌着不甘与悲愤。
她咬牙道：“我的昭妍没了，卿云也不知所踪。如今京中流言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卿云妒恨亲姐，在围场里痛下杀手，事后畏罪潜逃。”
沈父听着她居然还敢提起姐妹戕害的事情，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转移话题道：“岳丈大人，事发之后，小婿倾尽所有人力，还恳请朝廷出手，可卿云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查不到半分音讯，我实在是万般无奈，束手无策。”
秦尧闻言勃然变色。
“怎么会找不到呢？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既然你们找不到，那我们秦家自己出人，定要把人找回来！”
忠勤侯当即呵斥沈父道：“你是怎么做父亲的！我的女儿、我的外孙，你竟一个也保不住吗！”
小秦氏站在一旁，听着秦家父子一心惦念沈卿云，心底那股积压的怨毒悄然翻涌。
她的昭妍惨死，白帐还挂着呢，凭什么秦家却只关心沈卿云？
她强压下眼底的阴戾，面上依旧是一副哀戚悲苦的模样。
“父亲，卿云自小在乡下长大，性子养得粗野顽劣。接回沈府之后，我百般管教，她始终桀骜不驯，如今做出戕害嫡姐、谋害人命的事，她自然不敢现身。可如今已经消失了五日，连朝廷都寻不到踪迹，只怕……”
小秦氏故意一顿，狠声道：“死在外头了吧。”
话音落下，厅内空气骤然凝滞。
忠勤侯震惊于小秦氏的话语，秦铮和秦尧也愣在了原地。
他们心中最不敢想的就是沈卿云出事，可沈卿云已然失踪五日，遍寻无果。
他们秦家唯一的外孙女很有可能遭遇不测。
一层阴影沉沉的笼罩在秦家人心头上。
“卿云……”
忠勤侯脚下一软。
“父亲！”
秦家两兄弟当即上前搀扶。
就在这时，厅堂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谁说我死在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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