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章 被围困的本间雅晴

本间雅晴从狭窄的车舱门里钻了出来，脚踩在路面上时被碎石硌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靴底的橡胶  已被弹片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头朝前方的公路望去，然后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了。

前方的路面上散乱地停着十几辆卡车和装甲车，有的车头歪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有的车厢侧面被弹片撕开了大洞，木板碎裂、铁皮卷曲。

几辆坦克停在更远处，其中一辆的履带已经脱落了，另一辆的炮塔歪斜着卡在了底盘上，像是被人拧过头的瓶盖。

那些随行的日军步兵情况更糟，不少人趴在路面上不再动弹了，还有些人正在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动作明显迟缓而无力。

有人靠着一棵被炸断的树干坐在那里，头低垂着，手里还攥着一支尚未放出去的步枪。

参谋长西川从另一辆装甲车的后门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肩上的灰土，快步走到本间雅晴身旁。

他也看到了前方那片狼藉的景象，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压低声音开了口。

“现在看来，乘坐这些装甲载具未必是明智的选择，反倒可能成为敌军优先攻击的目标。”

“他们的侦察兵很可能一直在暗中追踪车队动向，一旦车辆停下来，炮火就会砸过来。”

本间雅晴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目光从残骸上收回来，转头看了一眼公路两侧那片被黑暗覆盖的原野。

田野里没有灯光也没有火光，远处只有起伏的地平线和几棵孤零零的树，在黯淡的月光下呈现出灰黑色的剪影。

他开口时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继续按照原计划突围，放弃所有载具。”

“车辆的目标太大，继续留在上面只会被一发发炮弹挨个点名。”

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乘坐载具的部队都会被侦察兵标记为优先打击目标，引导后方的炮兵进行精准火力覆盖。

他说完之后，率先朝路旁的田野里走去，靴子踩在被炮火翻松的土地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泥土从鞋帮的破口处灌进脚踝。

他身后的那些日军士兵也纷纷从卡车和装甲车里跳下来，有人背着伤员，有人从车厢里搬出弹药箱用绳子捆在背上。

队伍很快拆散成松散的散兵线，沿着公路两侧的农田和草地向南推进，队形拉得很长，彼此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离开了那些车辆的掩护之后，炮击的频率果然明显降低了，远处的观察哨似乎失去了显眼的钢铁目标，无法再准确引导弹着点。

他们又向前推进了大约两公里，前方的田野里突然升起了几颗照明弹，惨白的光把整片冬小麦田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正在灌浆的麦穗，在强光中显露出青绿色的茎秆，叶尖上挂着夜露，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碎玻璃。

紧接着从前方约三百米处，密集的子弹射流开始从左右两侧同时打过来，弹道在麦田上方交错成一道低矮的扇形火力网。

子弹的落点打在泥土里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打在麦秆上时把穗头成排削断，断掉的麦穗在照明弹余光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淡绿色雪片。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空旷的田野上来回碰撞着，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填满了夜风里的所有空隙。

本间雅晴和西川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同时卧倒，两个人滚进了路边一处之前的炮击留下的弹坑里。

那弹坑大约一米多深，边缘的泥土还带着余温，坑底散落着几块碎石和半截折断的麦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火药灰。

他趴在弹坑底部，头顶上方不断有子弹呼啸着掠过，带起的气流把泥土和草屑吹到他的后颈和耳朵上。

本间雅晴试着抬起头观察前方火力点的位置，但每一次抬头都会招来一串短点射，子弹打在弹坑边缘的土坎上溅起一阵碎土。

那些射击的精度非常高，说明对方已经预先测定了射界，把整片区域纳入了固定的防御计划之中。

他不得不把身体压到最低，连转一下脖子都觉得危险，下巴贴在坑底的泥土上，耳边全是子弹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嘶鸣。

那些日军步兵大部分也被压制在原地，有人趴在田埂后面动弹不得，有人缩在几棵矮树的阴影里，连举枪还击的间隙都找不到。

试图站起来继续前进的士兵通常在两三秒之内就会被击中，身体朝后倒下去，步枪从手中滑落，摔进麦田里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本间雅晴被压制在弹坑中根本无法下达任何有效的命令，他的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完全被淹没了，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

独立师在正面交火时的轻武器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极为充分，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的连续射击几乎没有间隙。

一个弹匣打空之后，换弹的速度极快，新的弹匣推入枪膛，保险打开，枪口立刻又开始喷出火焰。

相比之下，日军这边的火力弱势得太明显了，为了加快撤退速度，他们在出发时丢弃了大量重武器。

轻机枪只剩下几挺九六式和大正十一年式，每挺枪只带了不到三百发备用子弹，枪管发烫了也没有多余的可以替换。

主力步枪是三八式步枪，枪身长、射速慢，在夜间中近距离交火中根本无法压制住那些能够连续射击的自动武器。

至于九二式重机枪，整支队伍只带了两挺，弹药也只有三个弹药箱，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耗尽了。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因为刚才的密集轰炸已经被丢弃在路边，发动机损坏，履带断裂，车体歪斜着陷进泥泞的土沟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枪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密集了，甚至从侧翼也加入了新的射击方向。

那些从侧面打来的子弹角度更刁钻，弹道横切过整片麦田，把原本就有限的移动空间进一步压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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