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章 大同日军的突围

炮塔上的四十五毫米炮，每隔一段时间就开火一次，炮弹落在日军阵地的工事边缘，炸开的砖石碎片在灰色的暮色中飞散。

那些坦克的履带碾过被炮火翻松的泥土，留下两道平行的深痕，履带板上沾满了黑色的湿泥。

步兵跟在后侧，利用坦克的掩护向前移动，每推进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清剿残余的火力点。

留守在大同南面防线上的日军士兵，只能咬着牙继续顶住，他们知道，主力部队要在今晚突围，多争取一分钟就是多一分机会。

有人蹲在塌了半边的掩体后面端着步枪射击，枪管打热了就用棉布包着继续打。

有人用集束手榴弹去炸靠近战壕的坦克，但效果有限，手榴弹爆炸后只在履带侧面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大同城的北门和东门同时被打开了。

日军主力部队从这两座城门涌出来，一部分直接折向东南方向，另一部分绕城西侧的土路向南急行。

本间雅晴坐在一辆轮式装甲车里，车体随着路面的起伏不断颠簸，钢板之间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前后摇摆，脸上的表情在车灯微弱的反射光中显得非常沉。

先头部队很快就撞上了齐鸣和夏振江布设在城南的阻击阵地。

那些阵地沿着公路和铁路平行排列，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处机枪巢，用沙袋和原木构筑成低矮的半圆形掩体。

每处掩体里面配了一挺轻机枪和两到三名步枪手，射界经过提前测算，正好覆盖整段路面和两侧的开阔地。

日军先头部队在第一处阵地前，停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强行突破了，但他们向前推进了大约几百米之后，第二处阵地的机枪又响了。

子弹从前方横切过来，打在装甲车的前钢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虽然打不穿车体，但那种连续敲打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日军士兵们跳下卡车和装甲车，散开成散兵线向前推进，有人卧倒在弹坑里用步枪压制对面的射击孔，有人从侧翼试图绕过火力点。

他们付出了几十人的伤亡之后，终于拿下了第二处阵地，但继续向前走了不到八百米，第三处阵地的轻机枪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正面直射加上侧翼的交叉火力，子弹在低空中画出交错的弧线，把整条通道封锁得密不透风。

齐鸣的部队在过去两天里，把兵力分散成连排规模，均匀地铺设在这片纵深约五公里的通道上。

每一处阵地的兵力不多，最多只有一百余人，但位置选得刁钻，都卡在转弯和上坡路段那种不得不减速的位置。

而且命令非常坚决：阵地上的人没打完，就不准后撤。

这意味着日军每通过一处阵地都必须把守在那里的人全部消灭，才能继续向前推进。

这种打法极其消耗进攻方的体力和弹药，每一处阵地的突破都需要付出比预想更多的伤亡。

先头部队在接连攻克了五处阵地之后终于暂停了下来，士兵们坐在路边和排水沟里大口喘气。

有人卷起裤腿，查看被碎石划伤的膝盖，有人把手榴弹从腰带上摘下来摆在面前数了数。

他们的弹药消耗量远远超出了战前的估算。

体力上的透支更加明显，连续的奔跑和匍匐，让大腿和小腿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有人站起来走了几步，就不得不重新蹲下去。

这种停顿给了齐鸣重新调整部署的时间，他利用那段时间把预备连队调到了后方更远的位置。

那些士兵们沿着路两侧的灌木丛快速跑动，弯着腰，枪口朝下，在黑暗中找好新的射击位置重新架好机枪。

等日军重新集结完毕再次向前推进的时候，发现前面的阵地又恢复了密度，机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像之前一样从前方涌来。

本间雅晴坐在装甲车里，听到前方的枪声一直没有变远也没有变近，只是一波接一波地在固定的位置重复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告诉他，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而他们的推进距离，还不到计划路程的四分之一。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后脑勺靠在了冰凉的铁板内壁上，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下地轻轻撞着那块钢板。

车厢里的空气又闷又沉，混合着汗味、机油味和弹药箱里散发出来的淡淡油脂气息。

车灯依旧没有打开，前方的路在黑暗中延伸着，像一段永远走不完的隧道。

一阵密集的爆炸声从前方道路的拐弯处猛地传来。

炮弹落地的位置距离本间雅晴乘坐的那辆装甲车极近，近到他能隔着钢板感受到那股气流掀过来的震动。

第一发炮弹在车头右侧约十米处炸开，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像冰雹一样砸在车体侧面，发出密集而清脆的金属叮当声。

“轰！”

第二发炮弹紧接着在更近的地方炸响了，冲击波把整辆装甲车朝左侧推了半米多远，车体在路面上横向滑移了一段才停住。

车内的铁皮和座椅支架在剧烈震动中发出刺耳的吱嘎摩擦声，像是有铁器在互相刮擦、扭拧。

驾驶员立刻猛打方向盘，试图把车从那条被炮火覆盖的路段上开出去，两侧的履带碾过松软的土坎，车身剧烈地左右摇晃。

但炮弹还在不断落下，每隔十几秒就有一发落在附近，弹坑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像是一双巨手正在用拳头连续捶打那片地面。

“轰轰轰！”

又有一发炮弹在装甲车正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炸开，爆炸的橘红色闪光透过观察窗涌进来，刺得本间雅晴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

紧接着车体猛地一顿，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彻底停止了运转，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全部熄灭了。

驾驶员连续踩了几次启动踏板，引擎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嘶鸣，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车厢里的空气很快变得沉闷而停滞，弥漫着机油味和烧焦的电线绝缘层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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