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雾气浮动
他们循声而上，踏过草坡，拨开几丛野竹。
坡下青石上，坐着个白衣男子，长发散在肩头，随风轻扬。笛子横在唇边，余音未散。
他闻声抬眼，笛子垂落臂弯，目光澄澈，笑意温然。
陆千秋不动声色，抱拳：“路过此地，叨扰了。敢问阁下尊姓？”
白衣人起身，衣袖拂过石面，声音如泉击玉：“在下无名，只爱吹笛。诸位若非歹人，便不算打扰。”
陆千秋没应声，只将小山往身后稍带半步。
小山却忍不住插话：“这儿荒得很，单你一人坐这儿吹曲子……谁信你是闲逛来的？”
陆千秋眼角一扫，未阻拦。
白衣人笑意未减，指尖轻叩笛身：“信与不信，原不在我说，而在你们眼里……方才那几招剑式，教得可算用心？”
男子嘴角微扬：“你们不必多心，我不过是在体察周遭气机。”
话音落，他重新执起笛子，指间轻动，曲声又起。
片刻后，笛音渐歇。他垂手而立，目光温和地扫过陆千秋与小山，笑意未散。
“二位为何有此一问？”
陆千秋语调沉稳，却绷着一丝戒备。
男子轻笑一声，不疾不徐：“神色紧绷，步履收束，眼神总在四周游移……这般提防，必非无因。”
小山按捺不住，脱口而出：“我们在躲红花堂的人，他们一路追杀！”
陆千秋眉峰一压，侧目示意他噤声。
男子却只颔首，并无意外之色：“红花堂的名号，我也听过几分。手段凌厉，向来不留余地。可你们……为何招惹上他们？”
“无意间取了红花堂堂主密库里的天环丹。”陆千秋言简意赅。
“为一颗丹药，倾巢而出，倒也真肯下本钱。”男子摇头轻叹，“如今你们打算如何？”
陆千秋默然片刻，低声道：“走一步，看一步。”
男子略一停顿，才道：“若信得过，我可助你们暂避风头。”
陆千秋与小山俱是一怔。
“阁下何故援手？”
“看不惯他们行事罢了。”他目光坦然，“再者，见你们面善，似有旧缘。”
小山眼睛一亮：“太好了！有您在，还怕什么红花堂！”
“不知白兄有何安排？”
男子抬手，指向远处那座浮桥：“桥那头是条隐谷，里头有个安稳处，能藏身数日。”
陆千秋凝望浮桥，未应声。
男子见状，只道：“信则去，不信便留。我绝不强求。”
小山凑近半步，眼巴巴望着陆千秋：“陆大哥，咱们去看看？说不定真是条活路。”
陆千秋默然片刻，终是点头：“好，就走一趟。”
三人踏桥入谷。雾气浮动，林影错落，不多时便见一处山坳，洞口掩于藤蔓之后。
男子驻足，拨开垂枝：“便是此处。洞内干燥，无人迹，可歇息几日。”
陆千秋俯身细察，又探鼻轻嗅，确认无异样，才直起身抱拳：“多谢援手。敢问尊姓大名？”
“白子轩。”他一笑，“你们安心休整，外头的事，交给我。”
言罢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进薄雾。
洞中，小山刚坐下便压低声音：“陆大哥，这白子轩出手干净利落，怕不是寻常人物。”
陆千秋却将剑横膝，指尖缓缓摩挲剑鞘：“天下没有白送的援手。他肯帮，自有他的理。咱们心里得有数。”
小山点头：“明白，我盯紧些。”
话音未落，陆千秋耳尖一动，倏然矮身，闪至洞口旁一块青石后。
雾中脚步声杂沓，人影渐显……玄底红纹袍，腰悬短钩，正是红花堂装束。为首那人目光如钩，径直扫向洞口。
陆千秋心头一沉，返身疾步奔回洞内，一把攥住小山手腕：“出来人了，红花堂的。”
小山腾地站起：“那白子轩呢？”
“没见人影。”陆千秋已抽剑出鞘，“先撤！”
两人刚冲出洞口，迎面便撞上堵截人墙。
“天环丹，交出来！”为首者狞笑，钩刃寒光一闪。
陆千秋横剑当胸：“要丹？拿命来换。”
小山抄起柴棍，咬牙站定：“陆大哥，一起上！”
电光石火间，雾气忽如被无形之手撕开……白子轩的身影掠至半空，笛横唇边，未吹即响。
一道锐风自笛孔迸出，卷得红花堂数人踉跄后退，衣袍猎猎翻飞。
未等他们稳住身形，白子轩手腕轻旋，笛音陡转。几缕银光自笛端激射而出，无声缠绕，眨眼间将众人手脚缚牢，动弹不得。
陆千秋收剑，拱手：“白兄援手之恩，铭记于心。”
此时山脚马车静停树荫下。车身硬木雕纹，帘帷素绢垂落。
陆梦瑶捧盏浅啜，水痕尚在唇边，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风：“姐姐，陆大哥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了岔子？”
水柔波指尖捻着鬓角一缕碎发，眸色沉静：“他向来稳得住。若真遇险，早该传信回来。许是路上耽搁了。”她伸手覆上陆梦瑶手背，掌心温热。
冉莹颖早已坐不住，软鞭缠在腕上，一圈圈勒得发白：“等不了！我这就去找！”她作势欲跃下车辕。
“莹颖。”水柔波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冒然闯进去，反成累赘。”
冉莹颖一顿，鞭梢垂下，咬了咬下唇：“可……真要眼睁睁等着？”
风过林梢，马车檐角铜铃轻晃，余音未歇。
草丛里忽然窸窣作响。
三女立刻绷紧身子。
几条黑影从草间跃出，齐刷刷围住马车……是红花堂的人，裹着黑袍，步子沉而急。
“哈！倒在这儿撞见三位姑娘。”
为首那人咧嘴一笑，目光在三人脸上、身上来回刮擦，眼神黏腻。
陆梦瑶盯住他，眉峰压得极低。
“抓回去，慢慢伺候。”
旁边一人接话，嗓音拖得又轻又浪。
水柔波一步横跨，挡在陆梦瑶身前，剑尖微抬。
“动她们一个指头试试。”
冉莹颖手腕一抖，软鞭“啪”地甩开，在空中绷成一道银线。她下巴扬起，唇角绷直，没说话，可那股子狠劲儿已扑面而来。
红花堂众人目光扫到那鞭子，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哼，仗着件兵刃就横？人堆里碾也碾死你们！”
那人啐了一口，抄起铁棍就往前冲，其余人跟着涌上。
“上！活擒！”
三女背靠背站定，肩抵着肩。
水柔波长剑疾刺，寒光如电；
陆梦瑶没兵刃，俯身抄起两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照着最近那人面门就砸；
冉莹颖鞭子一卷一抽，风声裂耳……有人踉跄捂脸，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拦住她们！”
领头人吼得破音，自己却往后缩了半步。
冉莹颖旋身再进，鞭梢“啪”一声脆响，正抽在他左颊上。皮肉顿时翻卷，他惨叫出声，连退三步，双手胡乱举起，膝盖都软了半分。
“别打了！别打了！”
她冷眼盯着他，鞭子垂在身侧，指尖还微微发烫。
那人抹了把血，声音发虚：“真不是我们想来……堂主的令，谁敢不听？”
顿了顿，咬牙补上一句：“天环丹，必须夺回去。”
“那丹药，堂主盯得紧，吩咐了……死活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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