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番外 杀阡陌的生日
杀阡陌的生日，他自己忘了。
不是假装的，是真的忘了。一大早，他照常蹲在鱼塘边钓鱼，小杀蹲在他肩上，尾巴翘得高高的。鱼漂动了，他提竿，空的。再甩下去，再提，还是空的。他嘟囔了一句“今天的鱼都成精了”，换了饵，继续钓。
花千骨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杀阡陌。”
“嗯。”
“今天什么日子？”
杀阡陌眼睛盯着鱼漂。“星期四。”
“还有呢？”
“初七。”
“还有呢？”
杀阡陌转头看着她。“还有什么？”
花千骨笑了。“你生日。”
杀阡陌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是今天。但他不过生日，过不过的无所谓。以前在妖界，生日那天副将会张罗宴席，几百个人来敬酒，喝到半夜。第二天头疼得想砍人。来缘界之后，不过了。清净。但花千骨记得。她每年都记得。
“哦。”他说，又转回头盯着鱼漂。
花千骨从背后拿出一个细长的布包，递给他。“给。生日礼物。”
杀阡陌放下鱼竿，接过布包。不重，长条形的，他捏了捏，心里猜到了七八分。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根鱼竿。竹制的，节节分明，竹色温润，像被阳光晒透了的琥珀。竿身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像玉。鱼竿的底部刻着一个字——“杀”。笔锋凌厉，一看就是无垢的手笔。
杀阡陌拿着那根鱼竿，翻来覆去地看。竿梢的导环是铜的，锃亮。握把处缠着黑色的丝线，防滑，手感刚好。他试了试弹性，弯下去，弹回来，韧劲十足。
“哪里买的？”他问。
“不是买的。”花千骨说。“竹子是白子画在菜地边上种的，长了三年，挑了最直的那根。东方彧卿查了书，说是做鱼竿最好的品种。檀梵用茶油擦了一个月，防虫防裂。无垢刻的字。糖宝画的导环图样，小雪帮涂的颜色。我——我负责把大家做的东西拼起来。”
杀阡陌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杀”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试过了吗？”他问，声音有点闷。
“什么？”
“这根竿。”
“没试过。等你试。”
杀阡陌站起来，把新鱼竿装上鱼线，挂上鱼钩，甩进鱼塘。鱼漂落水，轻轻点了一下，立住了。他蹲下来，盯着鱼漂。花千骨蹲在他旁边，也盯着鱼漂。小杀蹲在杀阡陌肩上，也盯着。三个人——不对，两个人一只灵兽，盯了一刻钟。鱼漂一动不动。
“你的新竿也不行。”花千骨说。
“竿没问题。”杀阡陌说。“是鱼的问题。”
“鱼有什么问题？”
“它们怕我。”
花千骨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鱼漂动了。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猛地沉下去。杀阡陌提竿，鱼线绷紧，鱼竿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他遛了两圈，一条大鱼跃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上来了！”杀阡陌把鱼拉上岸，鱼在草地上扑腾。他笑了，笑得眼角都皱起来了。“新竿开光，第一条鱼。”
花千骨看着他笑，也笑了。“生日快乐。”
杀阡陌的笑收了收，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嗯。”
糖宝从幼儿园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幅画。“杀爸爸！生日快乐！”画上画的是杀阡陌，蹲在鱼塘边，手里拎着一条比他还大的鱼。鱼的嘴巴张着，像是在说“我认输”。
杀阡陌看着画，嘴角抽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钓到过这么大的鱼？”
“梦里。”糖宝眨眨眼。“你不是说梦到过吗？”
杀阡陌不说话了。他把画收好，夹在腋下。“画得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很好！”糖宝叉着腰。
“行行，很好。”
糖宝满意了，跑回去了。
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篮子青菜。“生日礼物。菜地里的，你随便拔。”
杀阡陌看着那篮子青菜。“你送我这个？”
“你不吃菜？”
“吃。”
“那就行。”
杀阡陌接过篮子，放在一边。白子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生日快乐。”说完走了。
东方彧卿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妖界鱼类图鉴。刚到的，给你。”
杀阡陌接过去翻了翻，上面画着各种鱼，名字、习性、钓法，写得清清楚楚。“你送我这个，是嫌我钓不到鱼？”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是帮你。”
杀阡陌哼了一声，把书收了。
轩辕朗从躺椅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点心。人间的，刚到的。”
杀阡陌打开，是桂花糕，还热着。“你生日送我点心？”
“你不吃？”
“吃。”
“那就行。”轩辕朗又躺下了。
檀梵从药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安神茶。加了合欢花，助眠。你晚上老翻来覆去的，喝这个。”
杀阡陌接过瓷瓶，看着檀梵。“你怎么知道我晚上翻来覆去？”
檀梵笑了。“药铺离你木屋近。晚上听得见。”
杀阡陌的脸黑了。“你偷听？”
“不是偷听。是风吹过来的。”
杀阡陌深吸一口气，把瓷瓶揣进怀里。
无垢从缘树下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头，递给杀阡陌。木头上刻着一条鱼，活灵活现的，鱼鳞都刻出来了。鱼嘴张着，像是在说话。
“这是什么？”杀阡陌问。
“鱼。”无垢说。
“我知道是鱼。为什么送我鱼？”
无垢看着他。“你爱钓鱼。”
杀阡陌把木鱼翻来覆去地看，刻得太像了，他差点对着它喊“上钩了”。“谢谢。”他说。
无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杀阡陌坐在缘树下，把玩着那根新鱼竿。月光照在竹竿上，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手指摸着那个“杀”字，摸了一遍又一遍。小杀蹲在他膝盖上，也伸着爪子摸那个字，摸完了叫了一声。
“你说好看？”杀阡陌低头问。
小杀又叫了一声，意思是“好看”。
杀阡陌笑了。
花千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明天去试试？”
“试什么？”
“新鱼竿。去小溪上游，那里鱼多。”
杀阡陌看了看她。“你陪我？”
“陪你。”
“行。”杀阡陌把鱼竿收好，靠在缘树上。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鱼鳞。他忽然说了一句——“花千骨。”
“嗯。”
“这鱼竿，我用到死。”
花千骨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白发泛着银光，眼睛还是那么亮。“好。”她说。
杀阡陌翘起嘴角。小杀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跑到花千骨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叫了一声。花千骨低头看着它。“你替他说谢谢？”
小杀又叫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杀阡陌别过脸去。“我没让它说。”
花千骨笑了。风吹过，缘树的叶子沙沙响。月亮挂在树梢上，圆圆的，亮亮的。
杀阡陌又拿起那根鱼竿，摸了摸那个“杀”字。他想，这根竿，确实能用一辈子。不是因为它结实，是因为做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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