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番外 白子画的生日
白子画的生日,是在秋天。缘界的金色树叶正茂盛,一片一片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他从来不过生日。在长留山的时候,弟子们想给他过,他不让。他说“上仙不过生日”。弟子们不敢违抗,每年这一天,只是默默在他寝殿门口放一碗长寿面。面凉了,他也没吃。
花千骨知道。前世的她知道,这一世的她也知道。她记得前世,他生日那天,她偷偷煮了一碗长寿面,放在他寝殿门口。他出来了,看到面,没吃。她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他站了一会儿,端着面碗,走进了藏经阁。她不知道他吃了没有。这一世,她想再煮一碗。不是偷偷放在门口,是亲手端到他面前。
天没亮,花千骨就起来了。她走进厨房,杀阡陌已经在里面了。他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花千骨系上围裙。“煮面。”杀阡陌看了看灶台上的锅,又看了看她。“你煮?”花千骨点头。“嗯。给他煮长寿面。”杀阡陌沉默了,让开灶台,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花千骨生火,烧水,下面。水开了,面下进去,她用筷子搅了搅,怕粘在一起。面煮好了,她捞出来,过凉水,盛进碗里。碗是粗陶的,边上有缺口,是杀阡陌平时用的那一个。她往碗里加了酱油、香油、葱花。她尝了一口汤,淡了,又加了一点盐。再尝,刚好。
她端着碗,走出厨房。白子画已经起来了,站在菜地边上,手里还握着水瓢。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浇菜,不管什么日子。她走到他面前,把碗递给他。
“生日快乐。”
白子画看着那碗面。面是粗的,手工擀的,粗细不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汤是酱油色的,上面飘着葱花和香油。他看了很久。
“你做的?”
花千骨点头。“嗯。煮了好久。怕糊了,一直看着。”
白子画接过碗,蹲在菜地边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面煮过了头,有点软,但没糊。汤咸了,但他没有皱眉。他吃了一口,又一口。吃完了,把汤也喝了。他把空碗还给她。
“好吃。”
花千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的?”
白子画看着她。“真的。”
花千骨笑了。“那明年还做。”
白子画的嘴角微微上扬。“好。”
杀阡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鱼。鱼是蒸的,不糊,不腥,葱丝姜丝铺在上面。他把盘子放在石桌上。“生日快乐。”白子画看着那条鱼。“你做的?”杀阡陌点头。“嗯。你生日,我蒸鱼。年年蒸。”白子画走到石桌边,坐下,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咸淡刚好。“好吃。”杀阡陌的嘴角翘了起来。
东方彧卿从露天书房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本书。书不厚,封面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把剑——银色的,剑柄上刻着一个“白”字。他把书递给白子画。“生日快乐。这是剑谱。上古剑法,失传很久了。异朽阁只有孤本,抄了一份给你。”白子画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手持长剑,剑尖指天。旁边写着几行小字,是上古神文。他看懂了。“谢谢。”
轩辕朗从木屋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锦盒是金色的,上面绣着五爪金龙。他把锦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砚台,端砚,石质细腻,发墨如油。砚台上刻着四个字——“笔墨千秋”。“生日快乐。你批文书用得上。”白子画拿起砚台,摸了摸,放下。“谢谢。”
檀梵从药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安神茶。茶是热的,甜的。他把茶杯放在白子画面前。“生日快乐。喝点,暖胃。”白子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的,暖的。“好喝。”
无垢从缘树下站起来,走到白子画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木头上刻着一个“寿”字。笔画不多,但刻得很深,端端正正。他把木头递给白子画。“生日快乐。长寿。”白子画接过木头,握在手里。木头很光滑,很温润,刻痕很深。“谢谢。”
糖宝从木屋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幅画。画上是白子画——他站在菜地边上,手里握着水瓢,白发在风中飘动。他在笑,嘴角微微上扬。画的右上角写着四个字——“白爸爸生日快乐。”她把画递给白子画。
白子画接过画,看了很久。“画得真好。”
糖宝笑了。“那当然!我是妈妈的女儿!”
花千骨从厨房端出一碗长寿面——不是刚才那碗,是另一碗。她刚才煮了两碗,一碗给他,一碗自己吃。她坐在他旁边,端起碗,吃了一口。面煮过了头,软了,但她觉得好吃。因为她做的,他吃了。他吃完了,说好吃。
“白子画。”她叫他。
“嗯。”
“你以前不过生日?”
白子画点头。“不过。”
“为什么?”
白子画看着远处的菜地。“没人记得。”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以后每年都记得。”
白子画看着她。“好。你记得。”
杀阡陌哼了一声。“我也记得。”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我也记得。”
轩辕朗笑了。“我也记得。”
檀梵点头。“我也记得。”
无垢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也记得。”
糖宝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白子画面前。“糖宝也记得!年年记得!年年画!”
白子画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脸,他们的笑,他们眼里的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前世,他一个人过生日。没有人记得,没有人煮面,没有人蒸鱼,没有人送书,没有人送砚台,没有人送安神茶,没有人送木头,没有人画画。现在有人了。有人记得,有人煮面,有人蒸鱼,有人送书,有人送砚台,有人送安神茶,有人送木头,有人画画。他笑了。
“谢谢你们。”
六个人同时说:“不用谢。生日快乐。”
傍晚,白子画坐在缘树下,手里还握着那把花千骨送的剑。剑身是银色的,剑柄上刻着一个“白”字。他拔剑出鞘,剑身在夕阳中闪着银光。他看了很久,把剑插回鞘,放在身边。
花千骨靠在他肩上。“你喜欢吗?”
白子画点头。“喜欢。”
“剑法呢?”
白子画想了想。“练。练会了,教你。”
花千骨笑了。“好。你教我。”
白子画的嘴角微微上扬。“好。”
糖宝趴在花千骨腿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画笔,脸上糊着颜料。花千骨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颜料,把画笔从她手里拿出来。糖宝在睡梦中笑了。“白爸爸,生日快乐。”白子画低头看着她。“嗯。生日快乐。”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花千骨靠在白子画肩上,糖宝在她怀里。白子画握着那把剑,剑身上的“白”字在月光中闪闪发光。他看了很久。
“小骨。”
“嗯。”
“谢谢你记得。”
花千骨笑了。“不用谢。以后每年都记得。”
白子画点头。“好。每年都过。”
晚上,白子画在日记里写——“今天,生日。她煮了长寿面。面煮过了头,软了。汤咸了。但好吃。杀阡陌蒸了鱼,不腥。东方彧卿送了剑谱,轩辕朗送了砚台,檀梵送了安神茶,无垢刻了‘寿’字,糖宝画了画。她说以后每年都记得。我说好。每年都过。以前不过,是因为没人记得。现在有人记得了。够了。”
他合上日记,把花千骨送的那把剑放在枕头旁边。月光照在剑身上,“白”字在发光。他摸了摸那个字,笑了。明天,练剑。练会了,教她。她学,他教。年年如此。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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