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番外 杀阡陌的新年礼物
杀阡陌为这条鱼准备了三个月。
不是钓了三个月，是养了三个月。鱼塘里那么多鱼，他挑了最好看的一条——银白色的鳞片，背鳍挺拔，尾巴像一把半透明的扇子。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游起来姿态优雅，像水里的一朵云。
“这条，留着。”杀阡陌指着它，对墨羽说。
墨羽看了一眼那条鱼，又看了一眼杀阡陌。“师父，您要留着吃？”
“不吃。送人。”
墨羽没敢问送谁。但他猜得到。
从那天起，杀阡陌每天给这条鱼单独喂食。最好的鱼食，最干净的水，鱼塘里最向阳的那一角，专门划给它。别的鱼来抢食，他就用鱼竿赶走。小杀蹲在鱼塘边，看着那条鱼，眼神酸溜溜的，像是在说“你对它比对我还好”。
杀阡陌瞪了它一眼。“你又不是鱼。”
小杀叫了一声，把脸扭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那条鱼长了一圈。鳞片更亮了，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镀了一层银。尾巴更大了，游起来飘飘荡荡的，像仙女的裙子。杀阡陌看着它，很满意。然后他做了一个木桶——不对，不是他做的，是他画了图纸，让无垢帮忙做的。木桶不大不小，刚好装下那条鱼，桶壁上刻着一圈水波纹，桶底刻着一个“杀”字。
无垢刻完那个“杀”字，看了杀阡陌一眼。“送人？”
“嗯。”
无垢没再问，把木桶递给他。
新年那天，杀阡陌起了个大早。他走到鱼塘边，用网兜把那条鱼捞起来。鱼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尾巴甩了他一脸水。他没躲，把鱼轻轻放进木桶里，加了水，盖上盖子。桶里传来哗啦一声，鱼在适应新环境。
他提着木桶，走到花千骨的木屋门口。
花千骨正在梳头，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杀阡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袍子——不是新的，是洗得最白的那件。头发也梳过了，难得整齐。他手里提着一个木桶，表情有点僵硬，像第一次上门的毛脚女婿。
“新年快乐。”他说。
花千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木桶。“这是什么？”
“礼物。”
花千骨接过木桶，打开盖子。水面上冒了几个泡，然后一条银白色的大鱼从水里探出头来，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打招呼。鱼鳞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尾巴在水里轻轻摆动。
“鱼？”花千骨笑了。
“嗯。我钓的——不对，我养的。”杀阡陌别过脸去，看着旁边的缘树。“钓的最大的一条。”
花千骨看着那条鱼。确实大，比她两个手掌还长，在桶里转个身都费劲。鱼很精神，眼睛亮亮的，游来游去，一点儿不怕人。
“养了多久？”花千骨问。
“三个月。”杀阡陌说完就后悔了，说太快了，显得他很在意。他清了清嗓子。“顺手养的。”
花千骨没拆穿他。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桶里。鱼游过来，蹭了蹭她的手指，凉凉的，滑滑的。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杀阡陌。”
“嗯。”
“养起来吧。”
杀阡陌愣了一下。“什么？”
“这条鱼，养起来。别吃。”花千骨站起来，看着桶里的鱼。“这么好看，吃了可惜。”
杀阡陌看着她。阳光从缘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的白发上。她笑得很开心，不是因为收到礼物，是因为这条鱼活蹦乱跳的，很精神。
“好。”他说。“养起来。”
花千骨在木屋前挖了一个小坑，铺上石头，灌满水，做成了一个小小的鱼池。不大，刚好够那条鱼转身。鱼池边上种了几株水草，是从小溪里移过来的。杀阡陌帮着她挖土搬石头，手上沾满了泥，袍子也弄脏了。他没抱怨，干得很起劲。
鱼从木桶里被放进了鱼池，先是小心翼翼地游了两圈，然后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溅了杀阡陌一脸水。杀阡陌抹了一把脸，瞪了鱼一眼。鱼不理他，钻进水草里去了。
“它叫什么？”花千骨问。
杀阡陌想了想。“没取名字。”
“你养了三个月，没取名字？”
“叫‘鱼’。”
花千骨笑了。“那不行。得取个好听的名字。”
她蹲在鱼池边，看着水里的鱼。鱼从水草里探出头来，对着她吐了个泡。她想了想，说——“叫‘年年’。年年有余的年年。”
杀阡陌念了一遍。“年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很好。”
“行行，很好。”
从那天起，年年就在花千骨门前的鱼池里住了下来。杀阡陌每天都来看它，有时候带鱼食，有时候带小虫子。年年认得他，一看到他的影子就浮上水面，张着嘴等吃的。
小杀也跟着来。它蹲在鱼池边上，看着年年，眼神还是酸溜溜的。年年不怕它，有时候还故意游到水面上，甩尾巴，溅小杀一脸水。小杀气得毛都炸了，杀阡陌在旁边笑。
花千骨每天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看年年。年年会游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她摸摸它的头，说“年年早”，年年吐个泡，像是在说“早”。
糖宝也喜欢年年。她坐在鱼池边画画，画年年。画了一张又一张，从各个角度画。年年很配合，摆出各种姿势，像在拍画册。
“妈妈，年年比杀爸爸钓到的所有鱼都好看。”糖宝说。
杀阡陌刚好走过来，听到了。“我钓的鱼也很好看。”
“你钓的鱼都死了。”
杀阡陌不说话了。
新年过后很多天，花千骨有一次问杀阡陌：“你怎么想到送我一条活鱼？”
杀阡陌蹲在鱼池边，看着年年。年年正在吃水草，吃得津津有味。
“活的，能陪你久一点。”他说。“死了的，吃一顿就没了。”
花千骨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很硬，白发被风吹起来，几缕搭在额前。他看着年年的眼神，很温柔。
“杀阡陌。”
“嗯。”
“这条鱼，能活多久？”
“好好养，能活十几年。”
“十几年。”花千骨轻声重复。“那十几年后呢？”
杀阡陌沉默了一会儿。“再养一条。”
花千骨笑了。她蹲下来，和他并排。两个人蹲在小小的鱼池边，看着一条银白色的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鱼池很小，鱼很大，转个身都费劲。但它游得很开心，尾巴甩得哗哗响。
“杀阡陌。”
“嗯。”
“谢谢。”
杀阡陌没说话。他的耳朵尖红了。
年年吐了个泡，破了。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一圈一圈，荡到鱼池边上，又荡回去。花千骨伸手拨了一下水，凉凉的。年年游过来，蹭了蹭她的手指，又游走了。
小杀从杀阡陌肩上跳下来，蹲在鱼池边，伸出一只爪子，想捞年年。年年灵巧地一闪，躲进水草里了。小杀的爪子扑了个空，差点栽进水里。杀阡陌一把揪住它的后颈，把它提起来。
“别闹。”
小杀叫了一声，眼神委屈巴巴的。
花千骨笑了。“它吃醋了。”
“吃什么醋？”
“你对年年太好，它不高兴。”
杀阡陌看了看小杀，又看了看年年。然后把小杀放在自己肩上，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对年年好，也对小杀好。”花千骨说。
杀阡陌哼了一声。“我对谁都不好。”
年年从水草里探出头，吐了个泡。像是在说——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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