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与胡青梅一见如故

雪小暖听得心里舒畅。

投桃报李，含笑回赞：

“本宫也早闻侧妃才情出众。自幼锦心绣口，笔下生花。

入宫后更是勤勉稳妥，将慕鱼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更潜心修缮大渊百年残缺典籍，是难得的清雅才女。”

被雪后如此夸奖，胡青梅脸颊微热。

谦逊回道：“娘娘过誉，妾身愧不敢当。不过是拾人牙慧、打理琐碎小事罢了，与娘娘的惊世之才相比，不值一提。”

她心思玲珑，知晓雪后素来坦荡聪慧，随即又轻声补了一句：

“世人皆知，娘娘涌泉宫的格局设计，乃是移步造景的绝佳范本，慕鱼宫诸多布局，皆是效仿涌泉宫而建，说来，还是娘娘巧思，无人能及。”

雪小暖见她说的专业，心中愈发熨帖，对这个通透懂事的太子侧妃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目光落向桌前冒着热气的汤品，温声叮嘱：

“你身形清瘦单薄，平日该多温补固本，这碗山药莲子排骨汤最是养人，不妨多吃些。”

胡青梅听话地拿起勺子，盛了几勺到面前碗里。

“其实娘娘过来之前，妾身已经喝过一碗。”说罢，端起碗，在雪小暖注视下，再次一饮而尽。

雪小暖见她并不矫情，又指着那份苦笋炒肉道：

“这苦笋，清火养心，最是养性，是本宫的最爱。”

胡青梅笑得眉眼弯弯：“娘娘仔细瞧瞧，上面的笋尖都被妾身吃光了。”

雪小暖也笑。

这胡侧妃，性情坦荡、不扭捏、不刻意，好相处。

当然，她对这个颇受穆正清宠爱的胡侧妃的好奇程度，并不低于胡青梅对她的探究欲望。

她压低声线，状似随意闲谈：“侧妃膝下可有几位儿女？”

“回娘娘，唯有一女，今春已然成亲。”胡青梅眼底，笑意淡去，掠过一丝失落。

那丝失落藏得极深。

雪小暖瞬间明了，这大概就是苏晚放下芥蒂的最主要原因。

她一时难以分辨，胡侧妃的这份失落，究竟是源于膝下无子的缺憾，还是舍不得女儿嫁人。

她温声宽慰道：“儿女大了，总要成家，嫁个良人比守着爹娘更让人安心。”

胡青梅点点头。

语气却添了几分难言的滞涩：

“妾身也是这般宽慰自己，毕竟，能陪她到老的，是她的夫君。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她眉心微蹙，似有满腹隐情，难以启齿。

“只是什么？”雪小暖顺势俯身，压低嗓音追问，眼底满是关切。

胡青梅眸光轻扫席间众人。

确认无人留意二人私语，才将声音压至最低：

“欣悦的夫家，至上而下都妻妾成群。”

雪小暖闻言微怔，不自觉抬高声调：

“既然如此，你为何应下这门亲事？她可是堂堂郡主。”

胡青梅心头一紧，慌忙抬眸瞥向主位。

穆正清正与战无忌低声畅谈旧事，神色激荡、意气飞扬。

苏晚则陪着太上皇、太后寒暄，觥筹交错，甚是热闹。

她松了口气，低声回道：“欣悦的亲事，是皇上亲自指婚的，妾身与太子，都无从辩驳。”

短短一句，道尽深宫身不由己的无奈。

雪小暖一时语塞，满心怅然，竟无从劝慰。

她轻轻握了握胡青梅的手：

“圣意难违，就劝女儿想开一些。放宽心境，安稳度日。”

胡青梅苦笑了下：“她知道怎么做，毕竟她的母亲也只是个妾室。”

雪小暖听着这话，心里跟有根拔不出来的刺一样。

庶出之身、妾室之女，生来便低人一等，纵使金尊玉贵、贵为郡主，骨子里依旧带着出身带来的桎梏与卑微。

胡青梅察觉到她心绪低落，连忙收敛眼底苦涩，轻轻摆正坐姿，换了一副更为亲近的姿态。

柔声转圜气氛：

“欣悦聪慧，娘娘不用担心。倒是娘娘与皇上，相守二十余载，一生一世一双人，情深不渝、初心未改，这般情谊，当真羡煞天下所有女子。”

雪小暖闻言，骤然想起一年前与初夏也讨论过这个话题。

她压下纷乱思绪，含笑轻问：“那你可知，世间男子如何看待我这执念？”

青梅微微一笑，直白坦言：“他们自然觉得如此行为，是吃了大亏。”

二人相视一眼，捂唇轻笑。

方才的沉郁一扫而空。

笑罢，雪小暖真切地轻声道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费解，既然看得通透，当年你为何执意要嫁入东宫，做这侧室妃嫔？”

胡青梅眼神暗了暗，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

“不瞒娘娘，妾身愿意入宫，无关荣华尊位，不过是为圆一场年少时便根植心底的心愿。”

“这么多年了，你可后悔？”雪小暖静静追问。

胡青梅摇摇头，语气平和：

“太子与太子妃对臣妾素来宽厚体恤，臣妾心意已了，谨守本分，甚是满足。”

雪小暖敏锐地察觉到，胡青梅在说这话时的口是心非。

那眼里一闪而过的怅然与失落，是骗不了人的。

果然，胡青梅轻声补了一句：“只是自己求来的这身份，对欣悦，到底亏欠。”

雪小暖微微叹了一口气。

对胡青梅这样有才气、有思想、有主见的人来说，委身做妾，的确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过是深爱入骨，只得委屈自身，妥协命运、接纳所有不得已。

可最无奈的是，自己求仁得仁、无怨无悔，却偏偏连累骨肉，生来便输在起点。

由彼及己，雪小暖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庆幸与优越感。

世间大多聪慧女子，终究难逃情深不寿、爱而不得、委曲求全的宿命。

普天之下，能如自己这般，挣脱时代桎梏、掌控自身婚姻的女人，实在寥寥无几。

不过她也明白，这份难得的圆满，除却她自身努力，更离不开战无忌二十余年的成全与配合。

战无忌，可是彻彻底底的古人啊。

是坐拥天下、本该坐拥三宫六院、尽享艳福的帝王。

雪小暖心底暖意翻涌。

可转瞬……

她便迅速收回所有感激与柔软。

配合了二十多年。

那个人，终究也不想配合了。

……

酒过数巡，宴席过半。

太上皇战北斗年岁已高，不胜酒力，率先起身，告辞退席。

太后满心不舍，目光依旧牢牢凝在穆正清身上。

万般眷恋不愿离去。

可太上皇既已退席，她自然不能独自留下，只能压下满心不舍，一步三回头紧跟战北斗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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