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欢迎宴
宴席开始前，穆正清恪守君臣礼制，即便私宴相逢，依旧欲以储君之身，向大卫陛下战无忌行君臣参拜大礼。
战无忌却亲自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扶起，从容阻断了这一礼。
他看向在座众人，意有所指道：“今日无朝堂，无君臣。在座之人，唯有父母子女、手足姐妹。”
话音微顿，他眼底掠过一抹滚烫的情绪，转向面前的穆正清：
“当年在西村，你化名云公子。如今咱们还是按照当年的规矩，尊你一声云兄，你原本年长于朕，唤一声兄长也是应该。”
……
二十四年前，战无忌与穆正清在雷州西村斗智斗勇、惺惺相惜。
彼时，他们是分属两国、宿命对立的储君。
而今，他已经知道穆正清的另一个身份，是他同母异父、血脉相连的兄长。
他知道穆正清次年就会继位。
此番万里重逢，大抵是兄弟二人此生仅此一次、再无后续的相聚机缘。
他昨夜和雪小暖商议了半宿，反复权衡，最终咬牙定下残酷却唯一稳妥的抉择——终身不相认。
哪怕私下相认亦不必。
毕竟穆正清后宫复杂，他的身份若被人无意传出，牵扯的就是身份是否正统、朝堂势力纠葛、两国礼制崩塌。
一旦流言四起，传出国门，就是震动天下的皇室丑闻。
……
穆正清没想到二十四年后再见，当时对他处处戒备、针锋相对、耿耿于怀的战无忌，会坦然唤他一声兄长。
他忙拱手行礼：“陛下说笑了。你是晚儿兄长，孤该尊陛下为兄才是。”
雪小暖听他仍唤苏晚为晚儿，心里一动。就听战无忌朗声笑道：“云兄就客随主便吧！”
在场之人皆知苏晚的真实身份，闻言都是会心一笑。
穆正清心绪翻涌，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下意识转头，求助一般看向战无忌身侧的雪小暖。
雪小暖盈盈一笑，从容接过话头：
“云公子可是忘了当时在西村同生共死的情谊？”
她端起酒杯，语气诚恳：
“咱们今日听皇上的。你是皇上兄长，便也是我兄长，太子妃就是我大嫂，胡侧妃就是我二嫂。”
她莞尔一笑：“今日我与皇上，一同敬三位远道而来的亲人，多谢你们万里奔赴，前来见证青宁与苏卫的大婚之喜。”
战无忌抬眸看向身侧的妻子，眼底掠过一抹发自内心的感激。
皇后虽然夜里冷若冰霜。
可在旁人面前，最能周全场面，体恤他所有难言的心意。
……
战北斗两杯四粮液下肚，眉眼温和慈爱，望着穆正清缓缓开口：
“二十多年前，朕与你父皇曾对坐畅饮，彼时他谈及你，句句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说到这里，他朗声一笑：
“太子与我大卫皇上，既有当年西村患难与共的兄弟缘分，又有两国联姻的郎舅情分，往后更当互敬互重、和睦长久。”
……
满堂笑语温软，一派欢聚的和睦盛景。
唯独太后，自落座那一刻起，一双泛红的眼眸便死死黏在穆正清身上，片刻未曾移开。
这那是她怀胎八月、心心念念的长子啊，一个多月就与她被迫分离。
四十八年牵心挂肠，上万个日夜相思煎熬。
如今近在咫尺，看着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即将登临帝位，她心中百感交集。
酸涩、慰藉、苦楚、遗憾层层交织，堵得她呼吸发紧。
她将他鬓边初生的细碎银丝、眉间沉淀的帝王沉稳、半生风雨后的沧桑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可偏偏，她只能坐在人群之外，静静凝望。
连一句叮咛、一声呼唤，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满堂欢喧皆是旁人热闹，她的眼里，只剩这一个咫尺天涯的儿子。
至于儿子那一妻一妾，她几乎没多看一眼。
……
穆正清听了战北斗的话，连忙端起酒杯，对着太上皇与太后郑重一礼：
“当年小婿蒙父皇、母后恩允，得以迎娶贤良淑德的嘉义公主为太子妃，二十余载感念于心，却始终未能亲自敬酒。今日恳请二老，收下小婿这迟到半生的敬意。”
太后指尖微颤，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热泪。
目光一瞬不瞬凝着眼前的亲生儿子，喉头反复滚动。
只一遍遍无声喃喃：“好孩子……好孩子……”
战北斗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女婿敬酒，你好好受着就是。”
穆正清敬酒后，苏晚起身跪地举起酒杯，眉眼间全是温顺：
“儿臣远在万里之外，日日为父皇母后祈福安康。如今见二老身体康健、福寿绵长，儿臣心中万般宽慰。”
太后这才稍稍拉回视线。
打起精神，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最牵挂的问题：
“晚儿，元熙成亲没？”
“回母后，元熙在去年十一月已成亲，娶了太傅的女儿为妻。”
“好好好。”
太后连声说好，轻轻拭了拭眼角，又迫不及待问道：“欣怡呢？也早已成亲了吧？”
听到太后问起女儿，苏晚眉眼都在笑：
“回母后，欣怡福气好，已经儿女双全。长子四岁，幼女两岁。”
太后听得热泪盈眶，一个劲只会感叹“好！好！好！”
满心里都是释然与欣慰。
战北斗在一旁看着，非常不以为然。
一个假公主，生的假外孙，毫无皇家血脉，难为她还真疼进了心里。
真是不可理喻！
……
满堂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唯独胡青梅谨遵侧妃身份，全程默默进食，不着一言。
其实她心底对大卫的传奇皇后雪小暖十分好奇和敬佩。
今日难得近身相见，却碍于身份尊卑、礼数束缚，不敢贸然开口攀谈。
……
雪小暖将她的拘谨孤僻尽数看在眼里。
为了不让她尴尬，便主动坐过去，和她闲聊。
见雪后过来主动搭话，胡青梅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芒。
诚挚的语气里满是感激与仰慕：
“妾身十多岁时，便日日听闻娘娘的传奇事迹，心中一直万分敬佩。
娘娘医术通神、经商奇才，还通晓西域方言，当得起世间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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