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吴三省的好侄子
江南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
杭州小院里的桂树早已落尽了最后一批花瓣，只剩下深绿的枝叶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原先铺满青石地面的梧桐落叶，被扫到墙角堆成一小堆，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落下来，在屋内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淌，可汪明月心里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距离2003年吴三省布下的那盘大棋，正在一点点靠近。
张起灵和黑瞎子，这阵子骤然忙碌了起来。
算算日子，已经将近半个月，汪明月都没能见到他们两个人。
黑瞎子临走之前给她打过一通简短的电话，说要动身去往广西。
汪明月心里清清楚楚，她知道这一趟，便是黑瞎子远赴张家古楼，去取回那把遗失的黑金古刀。
那趟路途凶险重重，古楼之中机关密布，险象环生。
而张起灵，则接下了吴三省抛出的雇佣，只身去往了福建。
具体要做什么，汪明月没有多问。有些事，她就算知晓前因后果，也不便开口打探，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这半个月的时间，小院里冷清了不少。往日里客厅游戏机的按键声、黑瞎子插科打诨的笑闹、张起灵安静坐在一旁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汪明月一个人。
她没有闲着，一直在忙着置办东西。
大大小小的包裹堆在房间角落，有给张起灵准备的御寒的厚衣物，耐磨的皮质手套，适合长途跋涉的登山靴。
也有给黑瞎子备下的便携药包，各种外伤药膏、止痛片，还有几罐他爱喝的烈酒，都仔细分装收纳好。
可在这些物件之下，汪明月心底压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
她心底隐隐有个清晰的预感，自己能够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快要走到尽头。
潜意识一遍遍在提醒她，等到吴三省的计划正式启动，等到吴邪踏足鲁王宫的那一刻，便是她要回归自己原本世界的节点。
而在离开之前，她还必须要去一趟长白山。
汪明月一想到这件事，心口就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好在张起灵与黑瞎子如今各自奔波在外，整日东奔西走，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留意她的状态。
他们察觉不到汪明月眼底藏起来的怅然，察觉不到她夜里偶尔失神发呆的模样，也没有发现她悄悄在为一场无声的告别，做着全部的准备。
她把所有的不舍、担忧，全都压在心底，只在平日里，安安静静打理小院，采购物资，仿佛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两样。
客厅的红木茶几上摊得满满当当。
一堆做工精巧的木构件散落在桌面，大大小小的榫卯零件，凹凸咬合的木件，带着淡淡的原木清香。
汪明月正半蹲在茶几边，手肘撑在桌沿，低着头，指尖捏着细碎的木件，一点点拼装着一套仿古的榫卯小摆件。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挡在眼前，她也顾不上捋。手指来回摆弄，时不时要比对卡槽，调整角度，木屑细屑落在袖口、衣襟上，零零散散。
就在她正专心致志对着两块构件琢磨咬合角度的时候，忽然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划破屋内安静的空气。
“叮铃铃～叮铃铃～”
汪明月抬起头，指尖还沾着一点木粉，她抬手随手胡乱捋了一把额前散落的头发，直起身子，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吴邪。
她嘴角下意识扬起一点笑意，一边指尖还在摆弄手里没拼完的零件，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
“㗏？吴邪？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吴邪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笑意，可字里行间又裹着几分小小的幽怨，活脱脱像是在控诉许久不见的好友。
“哎，小明月，你最近也没说来找我玩啊。我这两天可淘到了不少好东西，你也不说过来瞧瞧。”
汪明月指尖捏着一块凹凸的木榫，低头对着桌上的零件比对位置，耳朵听着电话，嘴上随口应着，语气轻快：“哎呀～我这不是最近迷上组装一些小工艺品，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哪有空出去晃啊。”
她把手里的零件对准卡槽，轻轻一推，咔哒一声，两块木件稳稳卡合在一起。
“不过我组装的这玩意，吴邪你可是专业对口，等啥时候我带过去给你瞧瞧。”
吴邪一听，顿时来了好奇心，语气立马提了上来：“什么东西？你淘到值钱的古董吗？”
汪明月噗嗤一声笑出声，指尖又拿起另一块零件，扒拉着桌上散落的木构件：“好家伙，吴邪你小子脑子里装的全是钱吧。”
听筒那边，吴邪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失真，隔着电流，隐隐透出一丝藏不住的沧桑。
明明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那说话的口吻，听起来已经和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老板不一样了。
“可不嘛，我现在啊，特别缺钱。你说说你之前给我寄的那些药材，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的。小爷我啊，家底都快被掏空了，我三叔的私库都快被我给卖光了。”
汪明月听得忍俊不禁。那些名贵药材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得的物件，九牛一毛罢了。
更何况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这里的钱财，她半分也带不走，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收吴邪的钱。
她想象出吴三省得知私库被侄子变卖之后，那张铁青难看的脸，忍不住笑着调侃：“你也不怕被你三叔逮着？你把你三叔的老婆本都掏空了，你三叔会打断你的腿的吧。”
电话那头的吴邪完全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得意：“那不会。真被我三叔逮着了，我就回家去找我奶奶去。有我奶奶在，我三叔可不敢在我奶奶面前动手。”
汪明月脑海里瞬间脑补出那幅画面：吴三省气得吹胡子瞪眼，吴邪躲在奶奶身后理直气壮，吴三省有火发不出。
她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吴邪这种无意识坑自家三叔的操作，实在是叫人觉得有趣。
“你可真是你三叔的好侄子啊。”
吴邪在那头洋洋得意，语气十分骄傲：“那可不，有我这么乖巧的大侄子，我三叔那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汪明月在心里默默为吴三省哀悼了一秒，半点不带犹豫，顺着话头大肆夸赞吴邪的所作所为。
“那是，你这侄子当得，实属难得。”
被这么一通夸奖，吴邪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两声，连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刚刚说我的专业对口，你在捣鼓什么好玩意呢？”
汪明月手上的摆件已经初具雏形，她抬了抬下巴，想起吴邪是浙江大学建筑系的毕业生，对榫卯结构再熟悉不过，随口答道：“一些榫卯结构拼制的小摆件，你应该很熟悉。”
“行！”吴邪立刻发出邀约，语气十分热忱，“那你下午带着你的小摆件来吴山居吧，我帮你一起搭。我这边工具齐全，还有好茶。”
汪明月弯起眉眼，爽快应下：“行，那吴大少爷可要准备好茶点啊，我可是要上门蹭吃蹭喝的。”
两人又闲聊几句，约定好了下午碰面的时间，汪明月才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塞回裤袋，低头看向茶几上摊得乱七八糟的一堆木零件。
大大小小的榫卯散得到处都是，木屑落在桌面，还有几块没拼完的构件散在一旁。
汪明月伸手，将所有零散的木件一一收拢，小心地装进木盒子里，把盖子扣好。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进卧室。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床上叠放着几件换洗衣物。
她走到洗漱台，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淌，她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洗去指尖沾到的木粉，也稍稍驱散心底那层淡淡的沉郁。
洗完脸，她拿毛巾擦干净脸颊，转身打开衣柜，挑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外套，搭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
镜子里的姑娘眉眼平静，可眼底深处，藏着旁人看不穿的心事。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里盘算。
吴邪那边，只是短暂的相聚。等鲁王宫的风波开启，一切就会朝着既定的轨迹运转。而她，也要做好告别这个世界的准备。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院墙，小院安安静静。
汪明月整理好衣襟，拎起装好榫卯零件的木盒，又随手拿上随身的小包，推门走出房门。
巷子里已经传来市井热闹的声响，距离吴山居的路途不算远，她要动身赴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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