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他现在可是咱们的总师
钱克盯着那块区域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嫦娥三号当年在雨海着陆的时候，巡视器偶然测到过一组异常的热辐射数据，因为跟主任务不相关当时大家都没当回事。
而那组数据的坐标，好像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钱克当即打开另一个文件夹，开始翻找起嫦娥三号的历史数据来。
找了十分钟，才终于在一份旧存档里翻出了那组热辐射异常数据的原始记录，结果坐标一对比，误差竟然不到五公里。
钱克盯着那两行数字，心率都变快了。
如果这不是巧合，如果那片区域真的有某种特殊的物理性质让氦三富集程度异常高，而模型之所以能识别出来、却用物理逻辑解释不了，只是因为人类对月球的认识还不够深……
“老钱，你还没睡？”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遥感组的老陈。
陈建平是探月工程中心遥感方向的资深专家，比钱克还大两岁，干了一辈子光谱数据处理，头发全白了，走路稍微有点跛——前些年出过一次野外考察摔的，以后一直没好利索。
钱克头都没抬，朝他招了招手：“老陈你过来看看这个。”
陈建平凑到屏幕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这不是咱们三号那组异常数据吗？当时我还因为这个跟载荷组吵过一架，他们说我的光谱仪有问题，我说我的仪器好好的。”
“你当时为什么觉得不是仪器问题？”钱克问。
陈建平说，“因为那组数据不是孤立出现的。”
“三号在那一带跑了差不多一百米的路径，热辐射信号在连续几个测点上都有抬升，而且抬升的幅度跟周围地形没有相关性。如果是仪器噪声，不会这么规律。
我当时写报告的时候专门提了一嘴，建议后续任务关注这个区域，但是后来任务规划没有采纳。”
钱克听完，把傅方明那张预测图又调出来，叠在陈建平说的那组数据坐标上。
惊人的是，两个红点几乎完全重合了。
“老陈。”钱克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微微抖，“咱们可能找到地方了。”
“找到什么地方了？你是说，这片异常区，就是咱们在找的氦三高富集区？”
“目前只能说很可能是。”
钱克把傅方明那张预测图切换到全屏模式，指着那片红得异常的区域，激动道：
“模型反演出来的氦三丰度比周边高出四倍左右，而这片区域的钛铁矿含量并不突出，按我们过去的认知，这解释不了。
可如果把这个热辐射异常信号也加进来，整件事的逻辑链就稍微通顺了一点。
肖教授那边有一组等离子体-月壤相互作用的理论计算，特征频段和我们测到的信号完全吻合。”
陈建平皱着眉头，用手指敲了敲屏幕：“等等。你是说，这片区域的钛铁矿含量不高，但是氦三丰度模型却给得很高，而且热辐射信号也在同样的坐标点上出现了异常？
那问题是，这个异常到底是因为氦三本身，还是因为别的地质因素呢？
会不会是这片区域可能经历过某种局部热事件，把钛铁矿表面的玻璃层熔融重结晶了，导致光谱响应变了，模型误判了？”
钱克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了许久，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
如果热辐射异常是某种局部地质事件，比如小规模撞击熔融、火山热液蚀变造成的，那氦三的高丰度信号就只是模型被误导产生的假象。
他们现在手里的数据，还远远不足以区分这两种可能性。
“你说得对。”钱克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现在确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反演结果给出了一个漂亮的红色区域，物理解释却卡在半路上。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要么是更高分辨率的光谱成像，要么是原位探测数据，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陈建平也没再追问。两个人都盯着屏幕上那片红色区域，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如果那片区域真的存在氦三异常富集，而且成因不是传统的钛铁矿载体机制，而是一种人类尚未认识的新地质过程，那将彻底改写月球资源分布的理论框架。
现有的氦三勘探策略全部是基于钛铁矿含量来选区的，一旦确认存在非钛铁矿关联型的高丰度区，整个月面资源普查的逻辑都要重来。
更实际的意义在于，那片区域的位置靠近月球背面交界处，如果后续远航号要在月面建立补给站，那选址就不必拘泥于传统的高钛铁矿区，选择面会宽得多。
但前提是，这件事得被证明是真的。
钱克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要分清楚这两条路，凭我们现在的数据处理能力可能还不够。
模型是傅方明搭的，数据反演逻辑是他写的，他本人也承认当前版本在某些地质构造上存在过度拟合的风险。
我们需要有人能从更底层的物理原理上，帮我们判断这个信号到底站不站得住脚。”
陈建平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找肖宿？”
“对。”钱克点了点头，“他做推进器的时候，已经把等离子体打到月表之后的各种效应都计算过一遍了。
如果能让他从等离子体-月壤相互作用的物理边界条件出发，帮我们验证一下这个热辐射信号到底是合理的地质响应，还是单纯的模型过拟合，那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就明晰了。”
陈建平沉默了片刻：“肖教授现在还能接手吗？”
“哈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可别忘了，他现在可是咱们的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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