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山中无甲子

　　瞭望山，齐鲁要塞瞭望城中部一座独独的大山。

　　山中长有一奇物，形似三叶草却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奇鲁族人称为冰雪草，虽勉强算是一阶灵药，但若在洗澡时放上那么一株，可锻体练骨，凝神定心。长此以往，不仅可以磨练心性，而且身体不畏严寒亦不畏酷热。不过即使滚烫的水一旦放入冰雪草，顷刻变得冰冷刺骨，直钻肺腑，常人无法忍受。

　　自这一日开始，杜离的修行之地便由石府的院子转移到了瞭望山之上，不过本以为朵朵会一同参与的杜离，由议事大厅出来之后只是石川给他安排了修行任务，却并未见到朵朵。而杜离接下来的任务便是负重爬山，而且每日必须采摘五株冰雪草。

　　奇鲁要塞有一种天然黑色石头，仅仅拳头大小便有数十斤重。石川丢给杜离四块以此石打造的负重石，便扬长而去，走时只交代杜离好好修行，朵朵暂时有另外的安排。

　　杜离乐得清闲。既然是这样，他才更能甩开膀子修行，尤其刚得了两卷武技，正是好好研习的机会。不过略微一丝被抛弃的感觉滑过心田，再转头瞧瞧看不到头的瞭望山，人宠确实并未太招人待见。

　　可他哪里知道他所受到的待遇哪是一般人宠能享受，堂堂石家军副统领亲自指导修行，这若被其他三大家族知道，不知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杜离。

　　“嘿嘿，小子，这负重石是个好东西。得嘞，赶紧带上，我们这就走吧。”杜离天灵之中，幻莲妖尊贼贼笑道。

　　杜离再不犹豫，抬手就要捡起一块往胳膊上带，却被手臂忽然传来的沉重感拉的一个趔趄。

　　“这......”

　　杜离皱眉，看似普通的负重石还真有些份量，依次戴在手臂和小腿之上，再挪步，举步维艰。

　　四块不大的石头足足有八十斤重！

　　杜离抬头望了望天，朝阳正好，天色尚早。可若是以这样一身行头，且不说能不能爬山，几时能走到瞭望山脚下都是问题。

　　这一日，当杜离由瞭望山脚下折回来时，夜幕已浓。而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和守卫在瞭望山脚下的军士打了个招呼，未曾向山上迈出一步。

　　房中，杜离坐在床上，揉捏着胳膊腿。耳边一个鹤发童颜的小人儿架着莲花座优哉游哉的转悠，小手摩挲着小下巴，故作深沉的道：

　　“过些日子本尊帮你改良一下负重石，想来效果会更好。”

　　杜离白了一眼幻莲妖尊，却未言语。只是拿出白天石破赠送的两卷武技，先打开一卷轴，名曰《轻灵身法》，修至大成，瞬步十丈！

　　再打开一卷轴，名曰《八步冲拳》，修至大成，暗劲叠加，破敌于无形！

　　杜离心中欣喜，再顾不得全身的酸痛。于是，上半夜听见杜离房中传出“哼哈”之声，下半夜又传出桌椅碰撞之声。

　　第二日东方未白，一个消瘦的人影已经由石府大门摸索而出。其脚下虽然慢若蜗牛，但仔细看却能发现每一步都有些章法。待到日上三竿之时，这被阳光拉长的身影已经不再狰狞，虽然每一次落在雪地里的脚印依旧沉重，但已经能稳稳的前行。

　　“‘轻灵身法’果然不错，想必修行此法不出十日，我便能完全适应负重石的重量。”

　　瞭望山脚下，杜离活动活动筋骨，再一步，已然迈上石阶。不过负重爬山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今日他还想采摘冰雪草，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奇物。

　　而冰雪草多生长于岩石缝隙之中，寻找冰雪草怕不会像爬石阶一样惬意。虽然他此时四脚着地，完全不是惬意的样貌。

　　石阶两侧山体，常年被冰雪覆盖。有的地方舒缓开阔，有的地方陡峭狭窄。

　　杜离身负八十几重物，自然不敢于陡峭狭窄处穿梭，但为了寻找冰雪草，也时不时摸爬至舒缓开阔处。

　　这一日，杜离回到石府时，又是夜色浓重。而石川所说遍布瞭望山的冰雪草，杜离也仅仅采摘到了一株！

　　杜离虽然记挂石川提出的每日五株的要求，但他到底抵制不住冰雪草可能对修炼带来好处的诱惑。

　　他站在洗澡木桶前，犹豫半会还是将那一株三叶草状的冰雪草丢了进去，原本冒着热气的木桶瞬间冰冷，漂浮在水面的冰雪草也像融化了一般，再转了几个圈圈之后，只留下略微荡漾的一丝涟漪。

　　杜离怯怯的站在椅子上，一只脚慢慢刚触碰到水面又缩了回来，望着冰冷的水面感觉上下两排牙齿都在打颤。

　　“快些滚进去，别像个娘们一样。”杜离天灵之中，忽然传来幻莲妖尊的声音。

　　眼前冒着寒气的水面在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加持下，更加的冰冷刺骨。杜离缓缓抱膝蹲在椅子上，眼珠子溜圆的瞪着面前的冰水。再十息时间之后，就见一双大白腿呼啦一下伸了进去。

　　“喔、喔、喔、喔......阿嚏......”

　　木桶中水面不停的颤抖，一浪一浪的水花随着杜离身子的颤抖，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别忘了修炼。！”又是幻莲妖尊的声音。

　　“阴魂不散啊。”杜离翻了翻白眼，却是分别伸出两只手，左手食指上一道五彩的灵力与右手食指上一道青灰色念力缓缓缠绕在了一起，两股不同的力量的末端在杜离的操控之下时不时发生碰撞，每一次碰撞杜离的身体都会剧烈的颤抖，大概十多次碰撞之后杜离的额头上竟然渗出汗珠来。杜离所要尝试的正是《苍生名录》所言的融合之法。

　　“不行，”杜离轻呼了口气，“还是无法融合。”

　　直到杜离完全感觉不到木桶中的寒冷时，他才从桶中爬了出来。只是差不多两个时辰的尝试，依旧没有找到一点“水火相融”的诀窍。

　　山中修炼无甲子，冰雪泡澡不畏寒。

　　转眼二十日，杜离上山已经不走寻常路。

　　巨石林立的山坡上，杜离蹦跳于巨石之间，身子轻灵。早在修炼十日时，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负重石带来的压力。而石川也如朵朵一般，自那一日离开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过。也乐得杜离像被放生的野兽一般，肆意享受着瞭望山的峻秀。

　　一块丈许高巨石前，杜离面对巨石而立，双拳微垂，隐隐有灵力流转。只听“哼哈”两声，杜离左右两道拳锋离石面尚有两寸时，骤然停止，拳锋之力也前后相差半息落在巨石同一处。

　　而打完两拳的杜离却并没有急于收回双手，约莫七八息时间之后，巨石表面拳锋击中处，落下些许碎石。

　　杜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右手拇指划过鼻端，显然对这两拳的力道很是满意。

　　《八步冲拳》，正是杜离与《轻灵身法》同时修行的另一种武技。八次聚力而攻击目标，若能在第一拳打出之后八息之内再打出一拳至目标同一位置，方可发动第一重暗劲。

　　而杜离以两只手同时聚力，前后只差数息时间，虽有些取巧，但已经能略微发动一丝暗劲的力量。

　　杜离耳边，幻莲妖尊小手却是甩在杜离太阳穴处，没好气道：

　　“《八步冲拳》虽旨在拳锋伤人，可你方才两拳离石面尚有两寸距离便急于停手，这样的拳锋之力还有几分杀伤力？你所要做的是让拳头尽可能的接近目标，但不落在目标上。懂了不？继续！”

　　杜离挠了挠头，若依照幻莲妖尊所言，稍有不慎，两只手岂不是要与石面亲密接触？这与鸡蛋碰石头有何异？

　　虽心中恐惧，但他还是照着幻莲妖尊所言重新聚力，打出了两拳。而结果自然不出意外，暗劲没有发动，两手背部分别渗出血迹。

　　“嘶......”

　　杜离牙齿轻咬，吸一口气，再甩甩两只渗出血的手，瞥一眼耳边若无其事的幻莲妖尊，他再次聚力，又两拳轰出。

　　当日斜西山，杜离拖着很有些疲惫的身子往石府走时，两只手背上几乎血肉模糊。或许因为奇鲁要塞过于寒冷的天气，看不到滴落的鲜血，倒看到指尖的血红冰碴子。

　　这一晚杜离用白布包了双手，躺在床上回忆着今日的失败之处，而幻莲妖尊难得大发慈悲让杜离摘了负重石。

　　等第二日杜离由幻莲妖尊手中接过负重石时，很有骂娘的冲动。幻莲妖尊完美的兑现了改造负重石的诺言，当四块沉重的负重石重新戴在杜离身上时，他只要略微调动灵力，就会深深的受到来自负重石的压迫。这在之前，是未曾有过的。

　　“嘿嘿，是不是很满意本尊的杰作？”

　　幻莲妖尊厚颜无耻的在杜离面前摩挲着双手，见杜离屈指向他弹来时，一溜烟已经消失不见。

　　而杜离也因为幻莲妖尊对负重石的改造，导致自瞭望山修行以来第二次只在山脚下与守卫打了声招呼又折了回来。

　　不过这一次杜离只用了五日便适应了被幻莲妖尊改造过的负重石，不过那来自负重石的压迫让杜离调动灵力的速度足足减少一半！但即使如此，杜离也在第三十日时，以磨破第八次包裹在双拳的白布为代价，换来了两拳击碎一丈许高、三尺厚巨石的成就。

　　杜离愣愣的望着眼前轰然碎裂的巨石，嘿嘿的傻笑。再仔细观察双拳并未受到任何损伤的白布，颇有几分成就感。

　　自这一日起，瞭望山一处巨石林立的山坡上，一个轻灵的少年于乱石、积雪之中健步如飞，时不时停留在巨石前出拳碎石。不过偶尔一声尖叫也让听者心生惧意，虽然已经修习“八步冲拳”有些时日，但时不时力道失妥也少不了一番皮肉之苦。

　　又一处巨石前，杜离洒脱的聚力挥拳，一气呵成。耳畔幻莲妖尊翘着二郎腿侧躺在莲花座上，啧啧道：

　　“不错、不错，差不多四个月，看来你已经完全适应了负重石的压迫力，那就让本尊再帮你改造一下吧。”

　　杜离拍拍双手，面前巨石正好轰然坍塌。他白了一眼幻莲妖尊，有《苍生名录》在，就算再增加负重石的压迫力，适应过来也不过时间问题而已。倒是他心心念念的铸幻之术......

　　“小妖，你不是说要传授我高阶铸幻之术的吗？”

　　“嗯......今晚便传你一套本尊的得意之作，不过在你离开奇鲁要塞之前，却是不能用的。”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不能暴露幻师的身份，这也是本尊迟迟不传授你铸幻之术的原因。”幻莲妖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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