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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见了生死


  孟子君闻言,忍不住深思了一会,脸色趋于严肃,“这场面在战场在医馆便是常态了。


  男人行军打仗,女人生子剖腹,病人手术切瘤便绕不开生死,绕不开血腥。


  所以,仔细想想,这些再怕也是绕不过去的,倒不如平心静气地去面对。你觉得呢?”


  宋荣儿不答,却反看向她,如墨的瞳孔闪着光灿灿地照进她的心底,想照透她的心事。


  因为他隐约感觉,她的这句话好像另有含义。


  孟子君见宋荣儿不回答,反而直直地看着自己,心虚地别开视线,嘴角偷偷扯起一抹失落的笑,随后又恢复自然,从他身旁走过,去收拾地上的血迹。


  只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宋荣儿就看穿了她的心虚,其实她也很怕。即便她是个大夫见惯了生死,见多了血腥,可恐惧却依然存在。


  这也许是人天生的对死亡,对疼痛,对血腥的恐惧。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人,总有一天也要怀孕生子,也要经历难关,那恐惧和害怕就更甚了。


  宋荣儿忽然明白孟子君问话的意图,也许,她刚才就想到了这一层,害怕了,反问自己,或许并不是要一个真理答案而是想听一些关切安慰的话。


  是以宋荣儿接着她的问话认真严肃的回答起来,“生死是一个人的事,可恐惧却可以是两个人的。


  将一个人的恐惧分摊给另一个人,那么两个人都会变得勇敢。


  我愿意成为那个陪伴的人,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正在经历生死的人是我,只要——你陪着,那便足矣!”


  宋荣儿说完,一双乌黑坚定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向孟子君的背影,表情有说不出去的严肃和深沉。


  孟子君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去,眸子正好落入那双黑亮的眸子里,对方的坚定让她娇羞局促,落荒而逃般地转回头,继续忙她的事,脸上却如雨过天晴般露出一抹羞涩的灿笑。


  后来,东西都收拾完了,孟子君掩了掩羞意去开了门。


  门外立着柴老爷,徐伯,以及几个候着的下人。


  他们见门开了,纷纷侧目往里望,只可惜柴韶华的房间很大,又有内屋隔着,他们如何踮起脚尖观望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反因此徒添更多焦虑。


  孟子君侧挪步让到一边,让他们分批进去,”柴公子现在需要静养,不宜太吵。而且人吐出的气混杂,不宜传给他,你们且在里屋门口看看就是了。“


  柴老爷点点头,带着徐伯先进去了,至于其他专门伺候柴韶华的下人则被柴老爷打发去后厨帮忙端菜了。


  柴老爷和徐伯各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小心翼翼地跨了进去,到里屋门口站定了。


  目光复杂而焦虑地往里望去,宋荣儿适时地去撩柴韶华床头的蚊帐,将两边各挂在床头的银钩子上,好让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柴韶华的脸。


  柴老爷和徐伯的目光从撩开的床帐望了进去,清楚地看到柴韶华的面容。


  还是那样煞白,瘦削,却不似以前那样眉头紧锁,反而平静安详地仿佛只是睡了一觉而并非经历了大手术一样。


  这面容已经许久未见了。


  柴老爷和徐伯心中动容,两人更是偷抹眼泪,用袖子不知擦了多少遍,才勉强止住,目光又湿润润地看过去。


  柴老爷感慨地跟徐伯说道,“自打韶儿生病,脾气就变得阴晴不定,一点小事都能让他心浮气躁,那眉头皱的都能看出一道道痕迹了。


  今天这样子已经许久未见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才想起来,我的韶儿在生病前其实也有随和谦谦的时候。那时候不知道多少姑娘眼巴巴地想嫁进来,都让我挡了去。


  我舍不得呀,舍不得这么好的儿子娶了媳妇,将来就跟老爹疏远了。


  现在想想,还是早点娶个媳妇稳妥。


  就像这种情况,要是有个爱他的人陪着,也就不寂寞,不那么疼了。”


  徐伯颇有同感地点点头,“任何人到了这个时候,能有个同龄的知心人陪着,多少都能缓解恐惧和孤寂。


  老爷,要不等公子病好了,就给他相相这样的知心人吧。”


  柴老爷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孟子君想到方才她和宋荣儿的对话,也很赞同柴老爷给柴公子挑个贤惠的媳妇,并说,“有些时候,做爹娘的反而无法靠近子女的心,唯有心上人才可以。否则也就不叫心上人了。”


  柴老爷和徐伯笑着点头,目光看向孟子君和宋荣儿时多了一副了然的表情。


  孟子君娇羞一笑,不再多说。


  宋荣儿恰在此时端着切下来的瘤子出来,上面盖了一层白布,布上略有血迹,柴老爷看了一眼,下意识要问这是什么的时候,宋荣儿已经作了解释,并说要找个地方扔了。


  柴老爷适时的挪开身让出一条道来,随后又让徐伯去使个下人给宋荣儿引路。


  徐伯带着下人过来,随后又想到到了午饭时辰了,建议让柴老爷先陪着孟子君去大堂里等。


  柴老爷觉得可以,是以恭敬请了孟子君去大堂,宋荣儿则先随下人由后门出去扔了那恶心的东西。


  结果在路上碰到了正要带着两个儿子出来吃饭的柳姨娘。


  柳姨娘瞧见宋荣儿单独出来,忽然动起想跟他搭话的心思,便笑着叫了一声。


  “宋公子,你这是拿了什么?”


  宋荣儿转过身,特意将手里的东西往她眼前端了端。


  柳姨娘看了看,一块白布盖着什么东西,白布上面沾了些血,不过不甚恐怖,毕竟女子每月月事都是见惯了的。


  柳姨娘只当他拿白布遮的是带血的绷带,这么顶点事却叫宋荣儿和引路的家丁格外小心谨慎,甚至两人脸色都有些煞白,不由得觉得好笑,更觉得自己比男人还要胆大,很得气势。


  于是又傲慢地取笑了几句,“这么点血东西,就把宋公子吓成这样了,看来您也不过如此啊!”


  宋荣儿不答话,躬身鞠了鞠,眼神示意下人继续带路。


  柳姨娘原本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显示自己比他们都厉害,更是为了引起宋荣儿的注意,可没想到非但不是如此,还好像惹了人家生气,是以,她急了,连忙又上前几步,挑了那上面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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