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和苏明勋斗嘴的日子过得飞快，在我终于做到自己穿衣服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不需要人照顾起居了。

　　沈锡之派来看着我的小丫鬟高兴得不行，看来，日日都顾着一个瞎子，真的是件令人煎熬的事情，也难为苏明勋和沈锡之，竟然还有这样的耐心。

　　他们收了江迁的喜帖，要等到江迁成婚以后，才打算外出。

　　待在他们两个的身边，我反倒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仿佛破坏了一桩好姻缘。

　　单独跟苏明勋一起的时候，我问他：“表兄，你和沈公子的事……双方父母认可吗？”

　　苏明勋难得地没有跟我斗嘴。

　　他沉默了许久，口吻很是惆怅：“忆儿，表兄也没有办法。”而后我感觉头上受了一记重锤，苏明勋怒道：“我们两个，都！不！是！断！袖！啊！”

　　呃……我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吗？

　　还是说，沈公子竟然是……单相思？

　　我撑着下巴，心里不由得同情起沈公子来。

　　见我不说话，苏明勋又拍了我一记，语气阴森森的：“小瞎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啊？”

　　这话一出口，他立刻就闭嘴了。

　　这段时间，他和沈锡之虽然会说我失明的事，却对生死这种事情避而不谈，我从前治不好脸的时候那种求死的状态是如何的，苏明勋很是清楚。

　　不过，我如今确实是没有了什么寻死的念头了。

　　我笑他：“你怎么胆儿这么小，我没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温声道：“再过不了几日就是别人家的大喜之日，我要跟你说个好消息，江迁失踪了。”

　　我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苏明勋补充道：“或许你听来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一个爵位加身的人，为了你逃婚了。”

　　我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表情。

　　我问苏明勋：“前因后果你都知道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全然没了之前的轻佻：“你以为沈家养了个眼盲的漂亮姑娘是什么藏得住的事情吗？你在这里过着怡然自得的生活，外面的人都煎熬得不行。你不知道，江迁日日都要跑来看你，江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快一个月了，日日都在钻研怎么治你的眼睛，锡之和我在你面前演着世道安好的戏，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我知道你不是个不懂事的主，你就是怕人家知道了为你做这些，可是纸哪里包得住火，你本意是好的，可是你担心的事情却是应该发生的。”

　　我说不出话来。

　　原来，我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人，软弱得要麻烦所有人来照顾我的情绪和感受，我也不能自己去做些什么事情，为自己做些什么事情，只能依赖别人。

　　最后，苏明勋说道：“江迁一旦真的逃了婚，从前的军功战绩都一并作废了，也许还会成为朝廷的要犯，他就托我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跟他走。”

　　我撑着桌子，要自己站起来。

　　是不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心了，我一下子竟然有点接受不过来。

　　我扶着桌沿站着，问苏明勋：“我若是跟他走了，他就带着这样的一个我，去哪里？我若是不跟他走，他是不是就要回去跟那个安宁郡主成婚？”

　　他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你所知，我确实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个事情，不过你有想过为什么吗？我当真是那么心善的一个人？江家于我有什么大恩大德，明明可以拉他们当垫背的，我却把这个肉垫推开了，我蠢吗？还不是因为……我喜欢江迁啊。

　　“可是我不敢忘，我不敢忘记以前我喜欢安洛的时候，他有多困扰，甚至被我逼到上雪山。江迁他是很好的一个人，我喜欢他，才不想拖累他。如果没有我，将来的他一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有个温柔贤淑的内人，对他知暖知热的，而不是拖着我这个累赘四处躲避，隐居避世。他但凡是个男人，就应该明白这些事情是不能做的，我也不会跟他走的。”

　　“忆儿。”一个温暖干净的声音响起，看样子已经在旁边屏气凝神了许久，只是我这盲人不知道罢了。

　　江迁靠近我，握着我的肩：“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我一愣，整个人都僵住。

　　“我……那个，江迁，你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我感觉自己的嘴被江迁堵住了。

　　唇上有一阵极轻的触感，我脑袋像炸开了花一样，再也没办法思考，能反应到的只有……苏明勋还在这里啊。

　　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结束得非常快，他俯身把我抱住，一声低笑传入耳中，他说：“你在为我考虑，我很高兴。但是，这件事情，让我来为你考虑一下，好不好？”

　　我脑子始终处在被炸崩的状态，像被一根线扯着一样点了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江迁已经走了，我才醒悟过来，怒声吼道：“苏明勋！你这个杀千刀的！！！”

　　苏明勋恢复了往日那种无所谓的语气：“诶，我帮了你啊，省得你每天都愁眉苦脸的，连梦里都要喊着江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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