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当晚，我求着沈锡之带我去江家，可苏明勋却拦着不给，非说我会坏事。

　　最会坏事的人就是他自己。

　　我给他翻了个白眼，他却还能冷嘲热讽：“哟，小瞎子，瞎了还能翻白眼，真是厉害，厉害。”

　　论无耻，他是天下第一。

　　我想了想，觉得我可以借沈锡之气他一下，扯着沈锡之的衣袖道：“沈公子，你还没有娶妻，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出身也是还可以的，只要办得比他们的早一些，待他们的事情尘埃落定，你再休了我也行……”

　　苏明勋一把推开我，语气里带着些恼怒：“你疯了！”

　　我被他这一推踉跄了两步，又被身后的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失去重心，额头磕到了桌角，摔倒在地上。

　　“顾忆！”沈锡之忙扶我起来，触了触我已经流血的额角，“事已至此，你这样做只会平添麻烦。那安宁郡主也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主，这种时候，你反倒该和江迁站到一起，让她退掉这门亲事，全了她自己的颜面，也能保江迁周全。如果你执意要江迁和她成婚，他们不会开心，你也不会高兴，这又何必呢？”

　　他这一番话，加上磕破额头的痛感，倒让我清醒了许多。

　　苏明勋蹲在我旁边，手忙脚乱地帮我用帕子捂住额头上的伤口，低低向我道一声“对不住”，然后向外吼道：“快！快去请江家二少爷来瞧！顾姑娘伤心过度想不开了！”

　　我一口血卡在喉咙里，登时差点喘不上气来。

　　“苏明勋，你，你在干嘛！”我提脚就去踹他，“你快给我闭嘴，你这是要把我塑造成可怜兮兮寻短见的形象吗，我告诉你，我……”

　　我觉得脖子一吃痛，眼前的黑比以往更黑了，话还没说完便没了意识。

　　杀千刀的苏明勋，果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寻死这种东西，当真是十分好用……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苏明勋非常高兴地通知我，他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美若天仙的安宁郡主紫澈.这位天仙专程来瞧了我，听了苏明勋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我的事迹，一时之间那副天仙心肠慈悲得不行，回去便做了件好事，把婚事给退了。为着这件事，江迁到圣上跟前跪了那么三四天，才谋得一个停职待办的结果，没有人受什么牵连，只是江家的风光已经消陨，旧日门庭若市的将门之家，如今成了大家避之不及的地方。

　　他对这位安宁郡主的评价极高，当真是倾国倾城气质过人，言谈举止之间尽是大家风范，那一步一摇，若是真的常常出门，怕是要艳煞整个洛阳。

　　最后，他总结陈词：忽然觉得，江迁的眼光真真是有些差。

　　我丢了一个枕头，示意他可以滚出去了。

　　苏明勋笑嘻嘻地凑上来：“我说顾忆，这紫澈当真比你美多了，性格也比你好多了，这江迁竟然还能坚持要你，你便不要闹脾气，好好跟着他过了吧。”

　　我沉了脸：“你们做这些事情，有经过我同意吗？”

　　他不以为然：“反正事情也不会太糟了，如今这个局面，不是很美满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那江离挣钱的本事大着呢，江家二老早就厌烦了官场沙场，这样一来倒更乐得清闲。”

　　这番道理下来，不讲理的倒变成了我。

　　我只能岔开话题，问他：“江迁之前说有事对不住我，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噢。”他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不大有趣，“这江迁跟紫澈的婚事其实是御赐的，本来是天作之合。江迁手下有个吏部侍郎的女儿，早年对江迁很是有意，就两个月前，为了救江迁被山贼掳了去，被救回来的时候已经被污了清白。事出有因，江迁那样的人，必然是要对她负责，收入自己门下的，即便不碰也要给人一个名分。但这御赐的婚事，如何能容他再把谁纳进门？思来想去，只好强行找出以前口头和顾家定的婚约，以婉拒掉这份富贵之姻。如此重情重义，倒是他们江家的作风。”

　　信息量有点大，我消化了好一会儿。

　　“所以说，”我哽咽着声音，“最开始，我只是个棋子，江迁待我的那些，不过是补偿罢了？……”

　　他只是想给那个女下属一个名分，让她不要因为那件事情毁掉一生，所以才选了我，退掉那个完美得不像样的安宁郡主？

　　从头到尾，他对所有人都只有算计，没有情分，是吗？

　　苏明勋大概只觉得江迁这样做着实是有情有义，却从来没想过被无端牵扯进来的我，到底会不会有一丝丝被利用的难过。

　　难怪寻容坚持要带我走。

　　原是因为我的一生早已被毁，他这一次性弥补了两个人，也不必管我们到底需不需要，反正就是两全其美了。

　　好完美的计策。

　　美中不足的，只有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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