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6 章 切入点
次日一早，李默又和王大锤等人见了一面。
一机部那边的技术会议已经定了下来，因为要等人，就安排在了明天开始。
后续图纸怎么改、标准怎么定、哪些工厂负责哪些关键零件，都会有专业的技术人员参与。
不过后面的事情，已经跟李默没有太大关系了。
他这个省政府主席要是天天守在这里，跟着技术人员研究讨论，那汉北省其他工作也不用干了。
李默已经争取来了项目，路已经打开。
至于这条路能走多快、走多远，就要看王大锤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临分别前，李默原本已经准备上车，脚刚迈出去，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送行的王大锤一行人：“还有个问题。
这次争取的一万台生产规划，我倒不是很担心。
可这些关键零件也才17个，我们汉北省要生产的可是198个。
要是有一万台的产量，加上维修和备用，我们汉北省要生产的零件可不少。
省里的机械厂有没有难处？能不能生产出来？
可别最后是我们出了洋相！”
王大锤挠了挠头。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还真没有认真按照一万台的规模算过。
最早研究柴油机时，机械研究所想的也就是先造几十台。
后来机器试验效果不错，大家的胆子逐渐大起来，也只是想着能不能把年产量提高到一两千台。
谁能想到李主席到京城跑了一趟，直接把今年的生产规模拉到了一万台。
一万台机器需要的普通零件，和一千台完全不是一回事。
过了一会，王大锤才缓缓开口：“李主席，压力肯定有。
要是只靠现在指定的几个厂，一万台确实吃不下来。”
李默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说。
王大锤想了想，很快又多了几分底气：“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198种零件，听起来不少，可真正拆开以后，大部分并不难。”
他掰着手指算了起来：“螺栓、垫片、简单轴套这些标准件，可以交给现有厂扩大生产。
机座、飞轮、缸体这些铸件，几个铸造和机械厂都能接。
剩下一些需要车、钻、刨、铣的普通加工件，也都在我们的能力以内。
过去的问题，是大家各干各的。
现在全国都能组织协同生产，我们汉北一个省内部搞协同，那就更简单了。”
韩文山也点头：“我们自己设计的机床，省里现在已经能够生产一部分。
精度当然比不上那些老厂的精密设备，可生产这些普通零件没有问题。
用机床，可比过去快多了。”
孙德海在旁边补了一句：“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分工，不能让十几个厂都去抢着生产容易的零件，剩下稍微麻烦一点的没人接。
最好还是由研究所统一拆分，每个工厂根据设备、工人和原来产品来领任务。”
李默很是满意：“这才对，中央搞全国协同生产。
我们就在汉北搞一次全省协同，这台机器正好拿来试一试我们自己的工业组织能力。”
王大锤拍了拍胸口：“李主席放心，那17种精密件我们现在不敢吹牛。
剩下这些自己能生产的零件，要是还拿不下来，我们这个机械研究所也不用干了。”
李默笑着看了他一眼：“话别说太满，我不需要你现在拍胸口。
等回去以后，马上把198种零件再分类。
哪些厂能生产，现有产量是多少，扩大到一万套以后缺多少设备、多少工人，全部算出来。
别等兄弟工厂那边把关键件送过来了，我们才发现自己的缸体还没铸出来。”
王大锤立刻点头：“我今天就给所里打电话。”
李默嗯了一声：“还有时间。”
说到这里，李默脸上的神情认真了不少：“我不希望这件事情拖得太久。
标准要讨论，样机要检验，工艺也需要调整，这些都可以。
但不能三个月、五个月一直坐在那里讨论。”
王大锤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李主席，这恐怕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要去争取，争取在一个月以内，技术审查、工厂分工、主要工艺和生产准备，能完成多少先完成多少。
进入8月份以后，我希望要看到工厂真正开始出零件。
别到了9月份，大家还拿着图纸研究这个尺寸该大一毫米还是小一毫米。”
王大锤和韩文山对视了一眼。
一个月时间有些紧，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毕竟这不是从零开始研究一台机器。
汉北已经有成熟样机，大多数都不用修改，有不错的基础。
王大锤认真回答：“我们尽量。”
李默摇摇头：“要加大力度争取，我们省的普通零件生产这一块必须要先敲定。”
王大锤这次没有再含糊：“我回去就安排所里分工。”
李默点了点头，这才上车离开。
李默之所以这么着急，当然不只是为了年底完成一万台生产任务。
按照昨天会议上的安排，第一批1000台，后面再生产3000台、6000台。
真正能够生产多少，还要看各个工厂配合得怎么样。
机器能生产之后，李默心里还有另一个目标——秋收。
汉北省的夏粮统购已经完成得很好。
可真正的大头，从来都在秋粮。
玉米、高粱、谷子、大豆，包括一些特定地区的水稻，大量粮食都会集中在秋季收获。
到时候需要完成的统购任务，也远远超过夏粮。
夏粮能够比较顺利完成收购，一方面是今年小麦产量不错。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省里提前向农村调运了一批工业品。
化肥、布匹、铁锅、搪瓷制品、肥皂……
农民卖粮拿到钱以后，至少能买到一些东西。
可这些东西终究有限。
汉北自己工业基础虽然增长很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满足几千万农村人口的所有日用品需求。
要是到了秋粮收购的时候，农村手里有粮，卖出去以后却没有多少真正想买的东西。
哪怕可以换化肥，可终究不能让人心安。
秋收后，再从城市调拨工业品到农村，虽然有些作用，可缺口还是太大。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小型柴油发动机，就是关键。
它和普通消费品不一样。
布匹买回去，是穿。
铁锅买回去，是用。
可柴油发动机买回去，却可以继续创造东西。
抽水、排涝、脱粒、磨面、带动小型加工设备……
再配一台发电机，条件好的村子甚至可以先解决一部分照明问题。
一台柴油发动机卖出去，后面跟着的也绝不仅仅是一台机器。
水泵要不要？
脱粒机要不要？
磨面设备要不要？
发电机要不要？
真开始发电以后，电线、灯泡、开关这些东西，同样会产生需求。
这不是一种商品。
是一串商品。
更重要的是，这一串商品大多可以标准化、大批量生产。
要解决农村千家万户各种各样的日用品需求很难。
可集中力量生产几种型号固定的生产资料，对汉北现在的工业体系来说，反而更容易组织。
机器型号统一，水泵可以统一，脱粒设备同样能够按照几种固定规格统一生产。
一旦生产体系建立起来，后面需要做的就是扩大数量。
如果前两批进展顺利，在秋收以后，至少有四五千台小型柴油发动机和一批配套机器真正进入农村。
这几千台机器当然不可能改变整个汉北，甚至连全省需求的一个零头都填不满。
可它能够起一个头。
更能让农村群众看到，卖粮以后拿到的钱，不只是可以买几尺布、一口锅。
还可以买能够帮助自己多种粮、多收粮的机器。
这是李默真正看重的地方。
工业品换农产品，不能永远只依靠日用品。
真正能够长期支撑农村商品交换的，还是要有越来越多农村真正需要的生产资料。
而且机器进入农村以后，下一年粮食生产本身也可能增加。
农民卖粮。
买机器。
机器提高生产效率。
从而生产更多粮食。
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统购统销工作完成起来就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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