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章 虫腹弱点
第一千零三章 虫腹弱点
梁进与孟战的身影不过刚刚一动,沙虫母虫便已生出了感应。
那片遮天蔽日的雷霆沙暴之中,数百道粗壮的闪电在同一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舞,而是齐齐调转方向,如同嗅到了猎物气息的银蛇般,凶狠地朝梁进与孟战劈了下来。
那雷霆之密集,之狂猛,将整片昏暗的沙暴都映成了一片惨烈的银白。
「给老子——防住!」
孟战暴喝一声,浑身白色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在他与梁进身前凝聚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那火墙厚达数丈,白色的烈焰将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其高温之恐怖,连那些尚未劈到近前的闪电都被蒸腾的热浪冲得微微偏转。
数百道雷霆在同一瞬间狠狠轰击在那道火墙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恐怖的力量冲撞将火墙与雷霆同时撕成碎片,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整座沙漠在这一击之下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漫天白色烈焰瞬间烟消云散,可那数百道雷霆也在同一刻被火墙尽数挡了下来。
孟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在半空中剧烈地晃了几晃,险些稳不住。
方才那硬碰硬的雷霆一击已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
可他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半分消退,反而愈发炽烈,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
「这沙虫之威,果然厉害!」
「可我孟战,还是扛住了!」
「侯爷,我这一手也不赖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中抓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嚼得咯嘣作响。
他确实没想到这沙虫母虫的雷霆之力竟恐怖到如此地步,他堂堂一品武者的防御,竟差点连这一击都挡不下来。
可挡下来便是挡下来了,他对母虫的攻击强度已有了底,自信下一次还能再扛一记。
梁进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只水囊朝他抛了过去:
「疗伤的话,这里头的符水效果更好。」
孟战接过水囊也不犹豫,拔开塞子仰头便灌。
符水入喉的瞬间他眉梢便是一挑,那股温热的药力几乎在入腹的瞬间便开始沿著经脉蔓延,方才被震伤的内腑竟以极快的速度在恢复。
两人凭借这一轮攻防已成功拉近了与母虫的距离,距那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口不过百丈之遥。
可沙暴之中更多的雷霆已在疯狂凝聚,银蛇般的电弧在沙尘中来回穿梭,下一轮攻势显然会比方才更加凶猛。
与此同时,母虫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这两人真正的意图。
只见它那张巨口中层层叠叠的尖牙开始迅速朝内收缩,如同无数扇正在关闭的巨型闸门,想要将通往它体内的唯一入口彻底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刀气从沙暴深处破空而来,将层层沙幕从中劈开。
一个粗犷而熟悉的声音紧跟著刀气传了过来:
「侯爷!我等助您来了!」
透过刀气撕开的裂隙可以看到,方才还在仓皇逃窜的西漠军已在远处重新完成了结阵。
数千士卒按阵位站定,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每个人的面上都还残留著方才的惊恐,可此刻他们的眼神却已变得坚毅而决绝。
军队一旦结成战阵,便能将千万人的力量汇聚于一人之身。
此刻战阵之中,诸多武者正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沿著阵法的经脉脉络朝阵眼之中涌去。
而阵眼中央,站著的正是慕遮罗、丁先生与花弄影三人。
慕遮罗手持弯刀立于最前方,丁先生与花弄影一左一右将手掌按在他的后背,将他们自身的内力与整座军阵中汇聚而来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灌入他的体内。
慕遮罗浑身肌肉贲张,额上青筋根根暴起,那张被狼裘裹著的方正面孔此刻已涨得通红。
他怒吼一声,将所有灌注而来的力量尽数倾注于这一刀之中,弯刀朝著母虫狠狠劈斩而出。
这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苍凉的狼啸!
一道半月形的巨大刀气从刀锋上脱离而出,裹挟著璀璨的金光狠狠斩入沙暴,直朝母虫的侧翼而去。
这一刀的威力已远远超越了慕遮罗三品境界应有的水平,竟硬生生达到了二品巅峰的层次。
这样的力量还不足以让母虫感受到真正的威胁,可它却不得不分出极短暂的一瞬去应对这道正朝它侧翼劈来的刀芒。
就是这极短暂的一瞬。
母虫发动雷霆攻势的节奏慢了半拍,那张正在合拢的巨口也在同一刹那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滞。
孟战等的便是这一瞬。
「也该我了!!!」
他转守为攻,一掌朝母虫狠狠拍去,白色烈焰从他掌心狂涌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猛扑向母虫的躯干。
此刻两人已距母虫极近,防守已不是最好的选择,进攻才是牵制母虫注意力的最佳手段。
而梁进也在同一瞬间动了。
他周身霞光骤然绽放,纵意登仙步被他催到了极致。
那只一步踏出,仿佛能缩地成寸。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已出现在了母虫那张尚未完全闭合的巨口之前。
他回头望了孟战一眼,两人四目相交,只是这一眼便已足够。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整个人的身形便消失在了母虫口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在他身后,无数根尖锐的利齿正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遮去,将那张巨口彻底封死。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梁进整个人吞没其中。
可他的双目早已能在黑暗中视物,即便是在这母虫的口腔深处,周围的一切依旧清晰可辨。
母虫的口腔宽阔得惊人,他置身其中丝毫不觉得逼仄。
这里并没有他预想之中的腐臭,反而弥漫著一股干燥而浓烈的沙尘气息。
那是黄沙被反复碾磨后才会散发出的味道,干燥,荒凉,带著一丝极淡的矿物腥气。
而在这股沙尘气息之外,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东西……
梁进当然对这种信息传递的隐秘方式并不陌生:
「这母虫,竟然能进行精神交流?!」
当梁进静心凝神,将神魂感知铺展开去时,他捕捉到了母虫体内那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动。
那波动极微弱,微弱到他之前在母虫体外时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半分。
即便此刻已身处母虫体内,若非他的神魂经过青玉灵花与巫灵秘法的反复淬炼,感知早已远超寻常一品武者,恐怕也难以察觉这如同蚊蚋振翅般微弱的低语。
这精神交流并非母虫刻意对他发出的,倒更像是它在自言自语。
就像是有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困兽,在黑暗中独自低吟。
梁进凝神细听,那些精神波动的碎片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从头到尾,母虫反复在传递著同一个信息——痛苦。
那痛苦铺天盖地,几乎填满了它庞大躯壳中的每一寸血肉。
可这痛苦的来源却并非方才那数百条子虫被炸死烧死的悲愤,梁进甚至感觉不到母虫对那些死去的子虫有丝毫在意,仿佛那些与它血脉相连的虫群不过是它身上抖落的几粒沙子。
这份痛苦也并非完全来自他方才与孟战联手一击所造成的创伤,那道颈后的血洞固然带来了灼烧般的剧痛,可在那庞大的苦海之中,那道伤口的疼痛只占了极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母虫精神波动中充斥的痛苦,更多的是一种从极深极深的内脏深处传来的、长久以来日夜折磨它的沉屙。
那痛苦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钝刺,不知在什么时候扎进了它的身体最深处,然后便一直留在那里,拔不出,化不掉,反反复复地发炎、溃烂、折磨著它。
正是这种痛苦让它无法安然入眠,让它暴躁易怒,让它在不该产卵的季节里失控地产下了那些卵,将那些幼虫如同发泄般一股脑地抛入了这片沙漠。
梁进将这精神波动反复辨析了片刻,没有再从中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缓缓握紧了已腐蚀斑驳的长枪,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一层极冷的光。
「那就让我来试试,能不能让这种痛苦,再加剧一点。」
他身形一动,沿著母虫那条宽阔得如同隧道般的食道,朝更深处疾掠而去。
要迅速战胜这头巨兽,最快的法子从来不是从外部一层层剥开它的防御,而是钻进它的体内,找到它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在它的五脏六腑之间将痛苦放大到极致。
犹如孙猴子钻入铁扇公主腹中。
母虫的食道极长极宽,四壁不断蠕动著,将成吨的黄沙如同流水般朝更深处推送。
梁进沿著这条食道一路向下,想要找到母虫真正的要害所在。
他并不确定这条母虫是否像寻常生物那样拥有心脏之类的脆弱器官,若是能找到一击毙命的要害自然最好不过。
母虫的食道很长,仿佛是一种直肠子生物,这里头存在最多的就是厚厚的黄沙。
寻常生物如果想要长到沙虫母虫这么巨大,需要的食物将会难以计量,除非这些黄沙就是它的食物,否则这座沙漠根本不可能养活它。
可沙虫母虫毕竟是超凡生物,倒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著,这沙虫母虫并没有消化和吸收食物的能力。
可很快他便发现了异样:
「我的衣服……还有我的长枪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身上那件衣袍竟然变得无比脆弱,稍一用力便整片从身上脱落下来,化作几缕纤维飘散在沙浆之中。
这使得梁进很快就身无片缕。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柄用西漠最上等乌支钢锻造的长枪,只见枪杆上已布满了坑坑洼洼的腐蚀痕迹,那些被蚀穿的凹坑边缘泛著黄绿色的焦痕,然后只是轻轻一抖,枪杆便从中折断了。
他抬起眼朝四周望去,连那些被食道裹挟著往下流淌的黄沙都已不再是干燥的模样,而是变得黏稠无比,如同一锅正在缓慢沸腾的浆糊。
梁进瞬间便明白了:
「这就是母虫的消化能力吗?」
这食道之中弥漫著一种腐蚀性极强的物质,无色无味,却能将一切被吞入此处的活物与金属都腐蚀成可供母虫吸收的养分。
这里根本不是弱点。
而是陷阱!
若换作其他一品武者闯入此处,肉身再强横也难以抵御这种无处不在的腐蚀之力。
不出十息表皮便会开始溃烂,半刻钟之内若逃不出去必死无疑,纵然侥幸逃脱,也要被活活剥下一层皮肉。
也只有梁进这样将肉身淬炼到极致的异类,才能在这片死亡之地安然穿行。
即便如此,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是隐隐感到了一阵刺痒。
那是母虫体内那恐怖的腐蚀之力正试图突破他肉身的防御,虽然暂时还伤不到他,却也足以让他意识到此处的凶险。
梁进不再耽搁,顺著食道继续朝更深处疾掠。
不多时他便已抵达了母虫腹中那痛苦最为强烈的区域。
可这里依旧只有食道,除了被腐蚀得黏稠如浆的黄沙之外,什么都没有。
「它的食道和内脏是隔开的。」
梁进盯著食道壁上那层不断蠕动的厚实肉膜,心中飞快地做出了判断:
「只有刺穿这道肉壁,才能找到它真正的弱点。」
他当机立断,将手中那杆已腐蚀得只剩半截的断枪抛在一旁,以指为枪,指尖吞吐出凌厉的枪气,狠狠朝食道内壁轰去。
母虫的食道肉壁确实坚韧得惊人,若是寻常二品武者在此,恐怕倾尽全力也难以伤其分毫。
可梁进如今的实力早已不是区区二品所能衡量,他的枪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并未花费太多力气便在肉壁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之后豁然开朗。
出现在梁进眼前的,是一团团巨大而湿润的器官。
那些器官色泽鲜嫩,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纹路,与干燥粗粝的食道截然不同,一看便知属于另一套系统。
梁进也分不清这些器官各自有什么用。
但这一点都不重要。
反正他打算将所有器官全都摧毁破坏,到时候就不信这条母虫不死!
他再次以指为枪,对准其中一团最硕大的器官,一枪轰了过去。
「嘭——!!!」
伴随著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团巨大的器官被轰碎了大半,黄绿色的体液与碎肉朝四周飞溅。
与此同时,梁进的神魂清晰地捕捉到母虫的精神波动在这一瞬间骤然炸开。
那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远比方才他和孟战联手一击所造成的痛苦更加猛烈、更加深入骨髓。
「有效!」
梁进不再犹豫,正准备继续动手。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
在那团被轰碎的器官之后,竟露出了一样东西。
而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母虫体内原本该有的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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