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章 伪神的力量
第一千零二章 伪神的力量
梁进那一枪「一念无回」的威力攀升至巅峰的一刹那,天地之间风云骤变。
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与漫天飞舞的黄沙仿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在一瞬间抽干,尽数汇聚到了他枪尖的最前端。
站在沙丘上正在拚命后撤的士卒们只觉得胸腔猛地一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喉咙,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周围的空气被那一枪抽得太快太猛,竟在这片沙漠中制造出了一片短暂的真空。
而所有被卷走的风沙在枪尖前端疯狂凝聚、旋转、压缩,竟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风沙龙卷,如同一枚被天神投下的巨型钻头,裹挟著碾碎一切的势头狂暴地朝那条沙虫母虫轰去。
空气从四面八方疯狂倒灌入这片真空区域,几道巨大的龙卷风在沙漠中拔地而起,黄沙龙卷如同扭动的巨蟒般在天地之间呼啸狂舞,将沙丘撕碎,将沙尘扬上高空。
整片战场在数息之间便被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昏黄之中。
所有人都惊骇地望著这天地异变。
那道裹挟著万千枪意的风沙钻头,那几道接天连地的龙卷风柱,那被染成血色的半边天穹。
有士卒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腔调:
「侯爷……侯爷他……难道也是神?!」
西漠已经有数百年来未能诞生过一品武者。
在梁进入主西漠之前,这片土地上最强的武者也不过三品境界。
西漠人从未有机会见识过顶级强者全力出手时的景象,此刻全都被惊得两股战战,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了。
不仅仅是普通士卒在震撼。
花弄影与芮芮看到这一枪的恐怖威势,同样惊得目瞪口呆。
花弄影此前还跪在梁进面前恳请他撤离,认定这条伪神级别的母虫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对抗。
可此刻她望著那道正朝母虫轰去的风沙钻头,心中那股懊悔与自责被庆幸所取代:
「幸好……幸好当初我选对了。」
「幸好我没有回到禋曦会,幸好侯爷愿意给我那个承诺。」
她在心底反反复复地念叨著,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否则面对这样的强者,我若是回了禋曦会,那便是死路一条。」
「难怪当年会首会说,镇西侯一旦踏入一品,便会成为禋曦会的大敌。此言当真不虚。」
芮芮站在花弄影身旁,那双素来怯懦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望著半空中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
她的目光里有惊叹,有激动,有崇拜,却也掺杂著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腰间的衣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没有人知道这个黑龙国出身的萨满此刻心底真正在想些什么。
即便是同为一品武者的孟战,也对梁进这一枪充满了惊叹。
他悬停在梁进不远处,望著那道正朝母虫轰去的恐怖枪势,那双征战一生的老眼中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震动:
「好霸道的一招!」
「如此极致的攻击力,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的气息明明与我一样都是刚入一品不久,甚至还没有我的根基稳固。可为何他这一击,竟已触及了一品巅峰的门槛?」
「这一枪固然是倾尽攻击而舍弃了防御,可谁也无法否认单论攻击力,这一枪已是一品境界的极限!」
他自认这一生见识不俗,在大夏王朝征战数十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武道天才,可自从遇到梁进之后,他的认知便一再被这个年轻人打破。
而此刻,一股沉寂了许久的冲天豪情也从他心底翻涌上来。
他昂首大笑,声震云霄:
「侯爷这一招已是一品攻击力的极致,实在令我佩服,也看得我手痒难耐!」
「就让我来为侯爷这一枪,再添一把火。」
「我倒要看看,你我二人合力一击,究竟能够达到怎样的程度!」
梁进也早想见识孟战的真正实力,当即应道:
「孟将军,请!」
孟战不再多言,以手为刀,浑身内力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右臂。
他暴喝一声,一掌狠狠劈出。
随著这一刀劈落,漫天烈焰瞬时炸开。
可那些火焰竟不是寻常的赤红或橘黄,而是一种接近纯白的炽光。
那是温度高到了极致的火焰才会有的颜色。
白色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沙粒尚在半空中便被直接熔成了玻璃状的液滴,簌簌地洒落如雨。
几乎在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白焰便弥漫了整片战场。
而这些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绝大多数都汇入了梁进那一枪所裹挟的巨大风沙钻头之中。
白色的烈焰与黄沙龙卷交织缠绕,那道本就骇人的钻头在一瞬间被点燃,化作了一条燃烧著的巨龙,威势暴涨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附近还没来得及逃远的士卒只觉得头发与胡须都开始焦卷,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高温烘烤得生疼,吓得他们连滚带爬拚命往更远处逃窜。
即便没有这高温的烘烤,他们也不敢再停留片刻。
两名一品武者的合力一击,其威势已磅礴到了让每一个生灵都本能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那种压迫感就像亲眼目睹一座大山在自己面前崩塌。
「撤!快撤!」
「再撤远一点!不要停!」
慕遮罗嘶吼著指挥,声音在漫天风沙中显得沙哑而急促。
士卒们落荒而逃,连滚带爬,不少人靴子跑掉了也顾不上回头去捡。
花弄影更是一把将芮芮拦腰抱起,运足了轻功朝远处狂掠。
这一合击的威力已超出了她所能预估的极限,她根本不敢想像波及会有多大,哪里还敢凑近了观看,只能拚命往后方逃。
就在众人刚逃出没多远,那条燃烧著白色烈焰的巨大风沙钻头,已轰然冲到了沙虫母虫的面前。
母虫没有躲避。
它那庞大的身躯根本避无可避。
可它也没有坐以待毙。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它那张布满层层利齿的巨口猛然张开,竟然主动迎著那道燃烧的巨龙,一口将其吞入了腹中。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骤然一静。
那道裹挟著两名一品武者全力一击的恐怖钻头,就这么被母虫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口吞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轰鸣、所有的光芒、所有毁天灭地的威势,都像是被一口无底的黑洞吞没了,连一丝回响都不剩。
花弄影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芮芮。
芮芮却依旧望著远处那条如同山峦般巍峨的母虫,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沙虫母虫最擅长的便是吞噬。黄沙、岩石、金铁……它什么都能吞,什么都敢吞。」
「吞噬不仅是它猎食的手段,也是它最强的防御。它那张嘴的内部结构不是简单的食道,而是一套能将任何被吞入的东西碾碎、分解、分散到全身各处去承受的器官。」
花弄影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侯爷和孟将军联手那一击,竟都能被它吞掉?」
芮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众神沉睡,人族当兴。在这个人族大兴的时代,一品武者的力量便是这世间最强的力量之一。」
「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完全无视一品武者的力量。」
「沙虫母虫不是神,它顶多算是一尊伪神。而伪神,是不可能轻易消受两名一品武者的全力一击的。」
她微微停顿,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透过母虫庞大的躯壳看到了某种正在发生的变化:
「尤其,那还是主人那么强大的一击。」
仿佛是为了印证芮芮的这句话。
下一瞬,沙虫母虫颈后的位置忽然从内部透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道光穿透了母虫厚重的皮肉,将半边天穹都映得惨白。
紧接著——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从母虫体内炸开,母虫脖颈处猛地爆出一个巨大的血洞。
无数碎肉与黄绿色的体液从那道裂口中喷涌而出,一块块被炸碎的血肉重重砸落在沙漠上,每一块都大得像一间民房的屋顶,砸在沙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沙尘。
梁进与孟战的合力一击,终究还是从内部撕开了母虫那近乎无敌的防御。
地面上,西漠军的士卒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侯爷一击便将那如同神明般的巨虫重创,这岂不是意味著,自家的侯爷也是如同神一样的存在?
花弄影也喜形于色,脱口而出:
「太好了!看来侯爷要赢了!」
芮芮的声音却依旧冷静得令人不安:
「花姐,没有那么简单。」
「沙虫母虫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尊伪神,它的力量绝不止于此。」
「它不仅拥有神通,肉身的强悍程度也不是人所能企及的,绝不能用人的常理去衡量。」
「更何况在这个众神都已归隐的时代,母虫却忽然复苏,这本身就太蹊跷了。」
花弄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母虫的复苏是禋曦会的手笔。
唤醒一尊真正的神明难如登天,禋曦会至今没有成功过哪怕一次。
可唤醒一尊伪神,他们却做到了。
至于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段、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将母虫从沉睡中唤醒,花弄影这一部分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她也无从知晓。
果然。
众人预想中母虫遭受重创后轰然倒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它那庞大如山峦的身躯只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颈后那道触目惊心的血洞虽大,对它而言却远不致命。
而这种从未有过的剧痛,反而将它骨子里最深层的凶性彻底激了出来。
母虫猛地昂起那颗圆形的巨首,层层叠叠的利齿在同一瞬间疯狂旋转起来,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摩擦声。
它张开巨口,从那黑洞洞的食道深处爆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声浪。
那声浪不是嘶鸣,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地壳深处岩浆在翻滚的轰鸣。
音浪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沙砾都在剧烈地跳动,连空气都被震出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下一瞬,天地色变。
沙漠之中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场遮天蔽日的沙暴。
那沙暴来得太过迅猛,仿佛是被母虫直接从地狱深处召唤出来的一般,转瞬间便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沙暴之中能见度骤降至伸手不见五指,狂风裹挟著砂石劈头盖脸地砸来,打在人的脸上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刺。
而在这昏黄恐怖的沙暴之中,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凭空出现,银蛇乱舞,在沙尘中劈出一道道刺目的惨白裂痕。
「轰隆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就贴著众人的头顶炸开,一遍又一遍,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剧烈地颤抖。
战马惊得人立而起,疯狂地嘶鸣著企图挣脱缰绳。
军士们拚尽全力拉紧手中的皮索,可他们心中的惊慌丝毫不比胯下的畜生少半分。
更可怕的是,这遮天蔽日的沙暴将半空中梁进与孟战的身影完全吞没了。
失去了主心骨的士兵们,心头的恐惧在这片昏黄混沌中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可对于梁进与孟战而言,他们的神魂感知早已超凡脱俗,即便目不能视,彼此的位置与气息依旧清晰可辨。
孟战环顾著这片被雷霆与沙尘笼罩的混沌世界,沉声道:
「这沙虫果然厉害。这片沙暴不是普通的天灾,这是它用自己的力量制造出来的领域。」
「在这片领域之中,它的每一分力量都会被放大,而我们的行动则会处处受限。」
「若继续停留在这沙暴之中,恐怕很快便会遭到它的致命一击。」
梁进手持长枪,目光穿透层层沙幕望向母虫那颗隐约可辨的巨首,平静地开口:
「孟将军若是担忧,可以先退出沙暴范围,在外头为本侯压阵。」
孟战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那笑声豪迈而粗犷,混著滚滚雷声在沙暴中回荡:
「侯爷这是在瞧不起我孟战?」
「我戎马一生,何曾惧过区区风暴!」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半分退意,那股战意反而愈发浓烈,周身白色的火焰在雷霆与沙尘中熊熊燃烧,将他的须发都映成了一片炽白。
梁进握紧了手中长枪,枪尖缓缓抬起,直指母虫那张正朝这边转来的黑洞洞的巨口:
「既然如此,便有劳孟将军在外替我牵制住这母虫的雷霆沙暴。而本侯……」
他微微一顿,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去它肚子里,搅烂它的肚肠。」
梁进已看得分明。
这条沙虫母虫确实强大,若只依靠他刚刚踏入一品初期的力量,与孟战联手在外部硬撼,或许最终能将它磨死,但那必然会耗费极长的时间与巨大的内力,影响后续与黑龙国高手的对决。
尤其期间还极有可能将战斗的余波扩散到西漠军阵中,造成不可估量的伤亡。
而他有一个旁人无法复制的优势,那就是他的肉身!
经过神兽精血、灵丹妙药与《镇元碾龙锁》的千锤百炼,其强悍程度早已远超寻常一品武者。
既然外部难破,那便从内部攻起。
孟战闻言悚然一惊:
「侯爷当真要如此?」
在他看来,人的肉身终究不能与这等洪荒巨兽相提并论,与这等怪物近身肉搏本就是下下之策。
面对这种体型庞大却行动相对迟缓的敌人,理应以轻功周旋,以内力远距离消耗,避其锋芒,攻其软肋。
方才两人联手一击已然奏效,证明这种战法完全可行。
可梁进竟要钻进母虫腹中去?
那可是吞噬一切的沙虫母虫的肚子,寻常人便是靠近那张巨口都会被它口中那股吸力直接卷进去碾成碎末。
纵使母虫内部或许真的更为脆弱,这份风险也实在太大了。
梁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身形一动,已持枪朝母虫那张巨口疾掠而去。
孟战望著那道义无反顾的背影,胸腔中的豪情如同被浇了一瓢滚油般轰然燃起:
「侯爷豪气干云!」
「既然如此,在下便为侯爷开路!」
他暴喝一声,周身白色火焰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际都烧成了一片炽白。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拖著白色尾焰的陨石般朝母虫正面猛冲而去,磅礴的气势不断攀升,逼得母虫不得不将注意力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他要以自己为饵,为梁进争取那最关键的一线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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