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新纪元1年
新纪元1年。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世界树冠顶的行宫已经被第一缕阳光染成了淡金色。
许肆睁开眼时，焦娇已经不在身边。
行宫外的石阶上放着半块烤得焦香的杂粮饼，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我去城南医疗所了，中午回来。
许肆拿起杂粮饼咬了一口，边嚼边走到行宫边缘。
地星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山河如洗，草木葱茏。
薪火之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官道上已经有车马往来，腾起细小的烟尘。
更远处，几座新建的聚居点像种子一样散落在平原上，每一座上空都飘着炊烟。
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但许肆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
他三两口吃完饼，抬手在虚空中一抹。
他新构建的法阵，金色纹路亮起，覆盖整颗地星，维持着刚刚稳定的空间秩序。
“一一，今天有什么异常？”
许肆本来想要将一一强行拔擢到中世界的世界意识，但是最终一一拒绝了。
由于共生的缘故她获得的收益是最多的，她想凭借自己晋升到更高一层。
而且太快晋升中世界，对于一一来说也有些不太合适了。
一一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清晨的慵懒：“没有。一切正常。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你的小女朋友，好像不太对劲。”
许肆皱了皱眉。
焦娇有什么不对劲？
他们在一起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自从那天开始，焦娇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城南医疗所里。
这很正常。
许肆用感知扫了一遍城南医疗所。
焦娇正蹲在几株药草前，手里捏着半片枯黄的叶子，神情专注。
剥离了瘟疫法则，她的序列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没有异动，没有暴发，也没有进阶的迹象。
许肆再三确认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来。
而一切看上去也十分正常。
但许肆的混沌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是？”
“焦娇。”下一瞬许肆已经出现在焦娇身后。
“你知道了？”她的语气有些慌乱。
“你什么时候有的？”
焦娇转过身，仰起脸看他，耳尖泛红，神情却异常认真：“我也不太确定……就是昨天觉得不对劲。”
果然，还是一一对于生命的感知更敏感一些。
“我的感知不会错。”许肆说。
“是两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焦娇愣住了，眼睛倏然睁大：“两个？”
“对，不过还只是胚芽。”
焦娇的手下意识捂住小腹，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这段时间，地星的生育率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这也是目前医疗所工作的重中之重。
焦娇会怀上也在情理之中。
城南医疗所外，焦娇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最先知道的是苏酥以及车队其他人。
其他人知道，不到半日，全城皆知。
许肆站在世界树冠顶的行宫里，感知着整座薪火之城里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的欢腾，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帮人，种地都没这么上心。
“哥，嫂子呢？”许妙妙从廊柱后探出头，灰白长发扎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发梢上还沾着几片不知从哪蹭来的嫩叶。
“在苏酥那呢！说些悄悄话！”
“你干脆把苏酥姐还有姜黎姐都收了得了，我看那个岛国小妞对你也挺有意思的！你要不也考虑考虑？”
“而且现在也没有法律约束，你岂不是想娶几个就娶几个？你还不抓紧？”许妙妙一脸笑意，这些日子她可看出不少东西。
“取笑你哥？”许肆对自家妹妹有些无语。
……
新纪元第二年春
洛城北郊重新立起了第一根电线杆。
说是电线杆，其实是一根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干，由几个从地下掩体里爬出来的老电工用藤条捆了又捆，顶上架着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旧变压器。通了电那天，整条街的幸存者都跑出来看。
“亮了！亮了！”一个半大小子光着膀子站在街心，仰头盯着那盏昏黄的路灯，嗓子都喊劈了。
“嚷什么嚷，又不是没见过电灯。”一个中年人蹲在门槛上，叼着根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半截烟屁，烟早就潮得点不着了，他就那么干叼着。
“那能一样吗？这是咱自家门口亮起来的！”
老人没说话，只是把烟屁换了个角继续叼着。
“听说这是总长老家，我就说选这地方准没错，你看电灯都亮起来了！”
“是啊，这第二座城待遇肯定更好一些，而且有总长的空间法阵在啥时候想去串门就去，这有点太方便了！”
“唉，方便是方便，就是咱们咋还没觉醒序列啊？要是觉醒序列我就加入城卫军，再也不用去种地了。”
“你还嫌弃种地了？忘了饿肚子是什么感觉了？能种地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你懂个屁？”
中年人一巴掌教训其中年纪更小的一个小子。
……
街角早已坍塌的奶茶店里一个挺着肚子的少女和一个一头银发的少女正忙碌摆置着。
“妙妙，现在是不是有一点你们小时候的味道了？”
被许肆勒令禁止工作之后，焦娇突发奇想，重新回到了这里，开始了宝妈创业之路。
被她拉下水的除了许妙妙还有苏酥那个丫头。
许妙妙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块碎砖垒进柜台底座，闻言抬起头来，鼻尖上蹭着一道灰，衬得那张本就清瘦的小脸多了几分孩子气。
“有吗？我都不太不记得了。”
“你哥说的，每次放学你都绕路过来，就为了买一杯奶茶。”焦娇倚在半截刷了新漆的吧台边，肚子已经显怀，衬衫下摆松松地系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猫。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过？”许妙妙有些意外。
“嗯。他还说你有一次排队排到一半，发现钱没带够，又不好意思回家要，站在店门口足足犹豫了半小时。”
“好像真有，我早就忘了。”许妙妙一怔，随即低声笑了。
“你哥替你记着呢。”
许妙妙不说话了，像是小心开启被记忆封存的旧日子。
街面上传来孩童追逐的脚步声，两个半大孩子从门口跑过去，身后跟着一条黄色土狗，尾巴摇得像风车。
官道两侧新栽的槐树已经抽出了浅绿的嫩芽，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人身上洒出细碎的光斑。
“焦娇姐。”许妙妙忽然开口。
“嗯？”
“你能给我讲讲我哥之后都干了什么吗？”她这才发现她对许肆的经历一无所知。
焦娇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许肆的系统不是你给的吗？你不知道吗？”
许妙妙摇头。
“那我有好多可讲的！”
焦娇刚陷入回忆嘴巴就被许肆给捏住了。
许肆站在那儿，逆着光，灰黑色的混沌之气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年。
“哥。”许妙妙眼睛一亮。
“来接我的？”焦娇将他的手拍掉歪着头看他。
“路过。”许肆说。
焦娇翻了个白眼，也不拆穿他。
三人沿着官道往回走。
洛城的重建速度比预想中快。
许肆的法阵覆盖之下，气候稳定，土地肥沃，加上大批序列者参与建设，短短半年时间，这里已经有了几分末日前小城的气象。
青石板路两侧，有人支了摊子卖烤饼，有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木轮子跑得满头大汗。
“总长好！”
“总长！”
“刀哥！”
一路走一路招呼。
许肆点头应着，偶尔停下来说两句，问问收成，问问家里情况。
许妙妙和焦娇一左一右跟着，像两个小尾巴。
“许肆。”焦娇忽然小声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大家对你的态度好像变了。”
“变了吗？”
“之前是怕你，现在是……怎么形容呢，更敬你了。像对神那样。”
许肆没有否认。
这其实不是好事。
他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惯性地将他当成依靠。
不管是天灾人祸，还是邻里纠纷，甚至两口子吵架，都要指着总长起誓。
好像许肆什么都能管。
而许肆自然做不到面面俱到，不过一一却是帮他做到了。
所以他也被传得越来越神。
“对了，你们的小店怎么样了？还真打算开啊！”
“当然了，我们那是独门生意，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就叫新纪元第一家奶茶店！而且小姨已经去和周晚姐姐研究口味了！”焦娇骄傲道。
“你认真的？”能取这个名字也是没谁了。
“当然了！”
“周晚姐已经给我们培育了好多种植物，她还说能用浆果调出三种颜色，还能用花蜜代替糖，保证好喝。”焦娇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起劲。
“到时候你也得来捧场，第一杯我请你喝！”
“行吧！”许肆被打败了。
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外卖员，亲口品鉴一下还是能确定好赖的。
“这还差不多。”
几人正说着，许肆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焦娇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
许肆没有回答，目光已经穿过层层空间，落在了极远处的虚空中。
“没事。”他皱着眉道。
自从上次真正接触归墟之门后边的东西之后，他就总能感觉到异常，就像门后有东西在呼唤他一般。
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
……
焦娇的奶茶店还是照常开了，许肆果然喝到了第一杯奶茶，是是那种只有茶没有奶的奶茶。
其实地星已经有奶牛了，是许肆去其他小世界捉来的。
同时捉来的还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动植物，用以补充地星生物多样性。
这也是一一进阶所能用到的。
“我说你别愣着啊！进来帮帮忙啊！没看都忙不过来了吗？”对只顾着和大家合影的许肆，焦娇有些吃醋了，因为那些人分明在揩许肆的油。
“这些顾客难道不是我吸引过来的吗？你不好好感谢我？”
谁又能想到在这里摇奶茶的三个奶茶妹一个是神祇，一个是神使，即便是苏酥现在也已经序列7了。
一身拳法全都用来摇奶茶了。
不过其中的快乐，似乎只有他们三人才能体会。
开业三天，生意竟然好得离谱。
排队的人从店门口一路蜿蜒到街尾，有刚下工的城卫军，有从田里回来的农户，还有从其他聚居点专门跑来“朝圣”的幸存者。
每人限购一杯，杯子是陶土烧的，喝完了得自己留着下次带来。
“我要那个紫色的！对，就是那个紫色浆果的！”
“给我来杯热乎的，多放点花蜜！”
“听说总长大人昨天也来喝了一杯，是不是真的？”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的，总长就坐在那个位置，和老板娘说了半天话。”
“总长夫妻感情真好！”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吸气声。
许妙妙站在柜台后，脸上挂着一层薄汗，动作麻利地舀料、调配、封杯。
苏酥负责收积分和维持秩序，偶尔还要帮新来的顾客讲解“都有哪些味道的奶茶”。
现在店里不止有茶。
许肆上次喝过之后竟然找来一种奶味浆果，所以他们奶茶店现在也是名副其实了。
现在唯一让三人苦恼的是，只要许肆一现身，他们就爆单。
所以三人现在对许肆也是怨念满满。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平时许肆都是打烊的时候才来，因为被焦娇说了许多次才改的。
“命运告诉我，今日是那两个小家伙的诞辰，所以我早点过来！”
正在摇奶茶的苏酥和许妙妙，纷纷看向焦娇。
“我怎么不知道，没什么感觉啊！”焦娇傻傻的。
因为序列者体质的缘故，其实怀孩子和生孩子都相对容易一些，要不然许肆也不放心她来奶茶店打工。
焦娇果然没感觉。
直到当天深夜，她才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像两条小鱼在肚子里翻身的感觉惊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许肆一直在身边守着。
窗外月光清亮，世界树的荧光混着月色从窗棂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水波似的光晕，像是迎接两个小生命的降临。
有许肆在焦娇的生产很顺利，万不可能出现什么差池。
当啼哭声从行宫里传来。
第一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尖锐。
“就叫许无咎和许无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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