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鉴真（上）
兴许是感觉到老者注视自己的目光，雨晨抬起头来咬牙切齿的问道：“不知前辈能否告知，先前屠戮我村人的妖物是何来历？”
老者正色答道：“尔等先前所见并非兽禽化形之妖物，乃是一只魔头。”
“敢问前辈何为魔头？”雨晨咬牙切齿的问道，虽然从未得见，但从小听村中老人讲述了许多灵异故事的他知道天下生灵除了人类和动植物以外，还有些妖鬼之属。唯独魔头这种称谓，却是从未耳闻。
“魔是一种异类，与人族为敌，拥有强大的力量，而又残虐无比。”
雨晨恨恨的问道：“可我姬村又不曾与他为敌，为何要屠戮全村性命？”
老者略带怜惜的看了看雨晨，轻声说道：“哪里需要理由，人与魔就如同上苍指定的天敌一般，根本无法共存。更何况魔以人之情为食材，以人之欲为修行，灭杀人类就仿佛狮虎扑羊，根本就是天经地义。”
“那天下间到底有多少魔，为什么你们这些修行之士不联合起来，将其灭绝。反而放任这些魔伤害无辜的人群？”身遭大难的雨晨难以自控，甚至不由得有些迁怒怨恨世间所有修行之人。
老者怜其初逢大变，也不以为忤：“谈何容易，自上古以来，我人族便于魔族水火不容，长年征伐不休。直到万年前的净世大战，方才侥幸将魔族主力镇封于一隅，尚且不能彻底的将其灭杀。至于那些幸免于难的残余魔族皆是善于隐匿和变化，若不是主动暴露行迹，便唯有那几位顶尖的大能修士方能察觉和分辨。”
听闻魔道如此猖獗强悍，雨晨心中有些惶然和迷茫，也不知是否能为村子报仇雪恨，一时间情绪颇有些低落。老者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二人便都不再开口说话。
沉默了半日之后，老者突然开口道：“山门到了，你且小心站稳。“话落几人脚下的法舟突然一振，重新悬停在半空之上。
兴许是老者早已悄悄的减缓了飞行的速度，这次动静之间的转换倒也没给雨晨他们带来太多的困扰，只是一个趔趄便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只是经过了多半日的睡眠，宿醉的姬虎已经逐渐摆脱了酒精的纠缠，在一番滚动之后“哎吆”一声张开了双眼。
他抱着在船舷处撞痛的头，大声的喝骂道：“哪个混蛋，跟老子开这个玩笑？”
很明显姬虎的神智依然停留在新婚的喜宴上，根本不曾知晓已经渡过了大半日的时光，这短短时日之内所经历的一切足以让其胆落魂丧，好不容易迎娶的美丽少女已经化为齑粉，而身边无比熟悉的一切更是只能隔世相望。
看到姬虎清醒了过来，雨晨又是悲痛又是欣慰，将其拉到一边，一时之间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鉴真道门座落于苍灵山，乃是当今修行界中一等一的大势力。修行界中流传有这样四句歌谣“鉴真斥赝天地间，七杀问情欲通天，无双鸳侣叩仙扉，引灵一藏万法现。”，正是暗喻了四大门派执修行界正道牛耳之崇高地位。
四大门派中七杀门以杀伐之术独领风骚，无双门则是以合击术及阵道闻名天下，至于引灵门，乃是一个存世却又遁世之异类，长年隐匿，除了该门弟子没人知道其门派驻地，只是引灵门善于驭器及寻宝，却是四大门派中身家最殷实的一个。
鉴真道以道法见长，门中分别有遁、符、术、丹、易五大宗系，分据苍灵山五峰，各峰弟子虽专精不一，但宗门内的所有普通功法典籍却是对一众弟子所共享。历代以来鉴真道门弟子但凡登上至尊之位即被奉为道主，一应门内大小事务几乎可由道主片言而决。每位道主正常任期为百年，每隔百年便由五峰选派弟子大斗法，以优胜者出任新一代道主。五峰分设峰主和长老，共同组成鉴真道高层，由三位峰主或长老共同提议即可召开长老会，长老会由五位峰主及五位长老投票决议，若有八位以上一致通过，甚至可以否决道主之令。唯独鉴真道自千年前开派以来，长老会一共只召开过五次，而且五次都是关乎门派存续的惊天大事。因此除非是干系门派兴亡之大事，长老会便几乎如同虚设。
现任道主名为问道，原为一峰之主，于四十年前夺得鉴真至尊之位，一身剑术几达天人之境，乃是鉴真道开派以来天资最高之人，也是鉴真道千年以来最有希望与开山祖师无上境界比肩的传奇人物。
接道主传唤前往接引姬方之人，位列遁峰长老之尊，乃当今道主之师兄问心，一身修为同样是高深莫测，尤其以其五行遁法之能，在整个鉴真道亦足以排入前三之列。
苍灵山主峰为五峰所环抱，五峰就如先天而生的忠实护卫将主峰牢牢拱卫在中心。整个苍灵山早已被布下了禁制法阵，若无门内弟子身份铭牌根本无法御空而行。因此问心远在山脚之时便只能早早降下法舟，引领雨晨等二人步行上山。三人登山途中，时有门中子弟跨乘灵禽异兽呼啸而过，让雨晨二人艳羡不已。
沿途云蒸霞绕、仙光流苏，灵根异种几乎比比皆是，入目尽是些平日无缘得见的奇景。雨晨及姬虎小心翼翼的紧随问心身后，早已被眼前这变幻万千的仙家气象所慑服。
问心见二人异状，微微摇头轻笑道：“你们也不必羡慕旁人，若蒙道主垂青，能够列入本门门墙，自然也有尔等自己的造化。”
两人连连点头，面对眼前的仙境，哪里还能说得出半句话。
花费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来到山门牌坊之外。三人正行之间，忽闻背后有人问话：“问心师兄，却是好些时日不见。”
三人回头望去，却见一位青衫中年虚悬于他们身后数丈空中微微含笑，衣袂飘荡之间直欲乘风而去。
“辛师弟，近来可好？”问心轻笑着回应对方。
“甚好，甚好。有劳师兄挂念。师兄长年闭关，距上次一晤已是十数年。今日竟然有幸遇见，实在是让师弟喜出望外。”青衫中年说着凌空跨前两步，来到几人面前落下。
“惭愧，为兄愚钝，比不得辛师弟资质超卓，唯有以勤补拙而已。今日若不是道主亲传法旨，为兄也不会轻易出山。”问心淡淡一笑，开口答道。
“师兄过谦了，在师兄面前，哪里有小弟逞能的份儿。”青衫中年先是有些自谦，随即便一脸疑惑的问道：“道主道心如明月高悬，不沾尘俗多年，不知今日有何要务，竟然要道主亲自过问，劳动师兄再踏凡尘？”
“还不是为了这两个孩子。”问心怕惹起雨晨二人的伤心事，也只是一语带过。
青衫中年听得问心的话语，似乎这才注意到身边的雨晨等人，转过视线定睛打量起二人来。雨晨只觉得对方的视线初时尚无大碍，只是渐变犀利。及至后来，甚至衍化为实质之锋锐，所及肌肤竟然隐隐有刺痛之感，让其身体难以自制的微微颤抖，心中也自暗凛。反倒是姬虎，似乎毫无不适，只是在青衫中年明亮目光的注视之下，难免滋生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悄悄地往后缩了缩。
“咦？”见到雨晨的反应，青衫中年似乎颇为意外。他不再关注姬虎，而是将目光汇聚于雨晨身上，眼光似乎也越发明亮，所过之处的空间波纹隐隐，似有莫名震荡之感。
雨晨只觉得其眼光如同蕴含无穷威仪的闪电一般，滞留于肌肤上的刺痛之感更见尖锐，颇有几分挖肉刺骨的感觉。让雨晨几乎有些忍不住想开口呻吟。不过他思及自身的处境，而且初入山门深恐给人留下不良印象，只顾一味咬牙苦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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