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鉴真（下）

　　“师弟？”眼见雨晨的状况，问心有些疑惑和不忍，不由得开口阻拦。

　　“师兄不必担忧，小弟自有分寸。”青衫中年看着雨晨的反应，微微点头道：“师兄，这两人莫非是新入门弟子，可曾定了五峰归属？”

　　“他二人尚未入门，能否拜入本门还有待道主定夺。怎么，师弟对他们有兴趣？”问心心中暗暗称奇，平日里这位辛师弟眼界极高，而且一意苦修，非关自身修行的要事几乎从不插手关注，何至于像今日这般的主动。

　　“不错，这个小家伙竟然能体悟到锋锐之真意，想必铸成剑灵的机会不小，应当有不小的机会修成藏锋神诀。”青衫中年满眼赞叹之色，看着雨晨的眼光都变得颇为热切。

　　虽然此人眼神中充满了热切和善意，可不知为什么，在其目光注视之下，雨晨心中总有些隐隐发寒，似乎源自心底深处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抗拒。

　　听到青衫中年的这一番话语，问心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雨晨，似乎未曾料到雨晨竟然有这等天赋。

　　他心里当然非常清楚，修炼藏锋诀的要求极为苛刻，单单对剑道的领悟就让门中弟子百不存一，而后还得感悟更加艰涩的锋锐之道。

　　偌大一个鉴真道修成藏锋诀之人可谓寥寥，满打满算也不过道主和面前这位辛师弟两人而已。

　　藏锋诀虽然极难修行，可回报也更为逆天，一旦修行成功，御剑之力足可增加三倍的威能，几乎可以轻易横扫同阶修士，便是越阶挑战，也未始没有机会。

　　鉴真道主问道能够名列寰宇榜榜眼的位置，藏锋神诀功不可没。

　　便是眼前这位辛师弟，比起问心足足少了二十年修为，境界上自然有所不如，可单论战力却稳居自己之上，甚至在整个鉴真道中除了道主也无人敢自称能居于其上。

　　“这孩子能蒙师弟看重，倒也是他莫大的福分。只是他们的去留还得交由道主定夺，师兄可做不得主啊。”问心低叹一声，他是真心为雨晨惋惜，毕竟若能接触藏锋诀，那可绝不是普通弟子能得到的机缘。

　　“既如此，师弟就不耽搁师兄觐见道主了，且先行一步。但若是此子有幸得以位列门墙，还请师兄代为说明小弟的收徒之请。”说着对问心施施然行了一礼，便待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其腰间系着的小口袋突然一阵扭动，他皱了皱眉，对着袋身隆起之处以手指轻轻一戳，一缕电光于其指尖稍纵即逝：“呱噪。”随即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长虹往东而去。

　　就在青衫中年御空而去之时，雨晨似乎隐约听到一种熟悉的硬物擦刮玻璃的刺耳异声，心中也同时产生了一种淡淡的熟悉之感。

　　这种感觉极其怪异，却又完全不像是青衫中年本身所具，就仿佛他身上有着某个雨晨过去非常熟悉之人的气息一般。

　　雨晨大为疑惑，可眼见问心二人表现得并无异状，丝毫没有察觉的模样，让雨晨也不敢开口问询，只得怀疑自己遭遇重大创伤之后竟然产生了某种错觉。

　　雨晨和姬虎一脸羡慕的看着这位辛姓修士化虹而去的身影，迟迟难以自拔。问心面带微笑看着两人，身居鉴真道遁峰长老之位，早已见惯了新晋弟子的种种情态，也不以为奇。

　　苍灵主峰仅有道主及其亲传弟子方有资格开辟洞府居住，其余门人尽皆分属各峰，因此除了门派的议事大殿、刑罚堂和演武场之外，偌大的主峰上却是空落落的别无建筑。

　　至于藏经阁和传经楼，也是别有洞天，却不足为外人道了。

　　三人来至大殿前，静候道主传唤。也不过半柱香的时辰，雨晨终于来到道主面前。

　　半日前于姬村之时不过是惊鸿一瞥，未曾有过仔细的观察。这时候雨晨方才趁此机会细细的看了过去。

　　乍一看去，这位道主年不过三十许，再一看，又似乎已臻四、五十之龄，再要仔细分辨，其五官却又似清晰似模糊，整个人如同隐于云雾之中，让人根本无法看个分明，自然无从真正分辨其年龄外表。

　　见雨晨等人对自己打量个不休，道主也不以为忤，只是静静坐在主位上，就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祗，虽不露威仪可些许凡尘俗事根本惹不起半点涟漪。

　　雨晨见到道主，猛然忆起父母惨死的场面，心中悲恸不已，一时间竟然痴了。

　　而姬虎沿路已经听雨晨描述了姬村的遭遇，虽然未曾亲眼目睹这惨绝之景象，可突然由大喜堕入大悲之境，一时之间根本难以接受，整个人也似乎变得痴傻迟缓了许多。

　　且不说二小心思各有动荡，似乎心神已经出离了眼前觐见高人的实际境地。

　　单论这位神秘道主，虽未曾有过些微的举动言辞，其身上自然散发而出的浩然气息，让雨晨二人如同神灵当面。

　　此情此景雨晨二人自然嗫嚅不已，难以开口言说，唯恐有半点的亵渎之意。

　　半响之后，雨晨终于难以按耐心中的忧思，开口询问道：“请问仙人，晚辈的小妹被魔头所掳，如今身在何处？”

　　道主恍如未曾听闻，片刻后微微开声，分明其本尊就在当面，可声音却仿佛从云端传来，让人感觉说不出的清冷：“为何只有他们两人，本座记得现场还有一名异族少年，他现在何处？”

　　问心低眉轻声回道：“禀道主，问心抵达之时，那名异族少年早已循着魔头的踪迹离去多时，却不知其如今身在何处。”

　　“哦？那名少年也是莽撞，那魔头燃烧本命魔血化虹远遁，连本座都还追之不及，他却又有何本领。”道主听得此话有些意兴阑珊，叹息道：“本座原是对他的身份有些好奇，才吩咐你前去接引，顺带也可将村中幸存之人救回安置。既然如今那位异族少年不在此处，这两位幸存者就由你们随意安置吧。”

　　道主不曾回应雨晨的问话，他也不敢再度开口询问，深恐自己进退失据，触怒了高人。而且从道主与问心的交谈中雨晨也已经获知后续的发展，恐怕就连道主也并未知晓雨柔此刻的行踪。

　　只是此刻听到道主关心的只有姬天，心中一股邪火涌出，半日来对抛下姬天的愧疚也迅速的消散无踪。

　　他猛地跨前一步，跪倒在地大声说道：“承蒙仙人救命之恩，雨晨感激不尽，今后但又吩咐，雨晨无有不从。只是雨晨有一小小心愿，还望仙人成全。”

　　按说十四岁的小孩并未曾见过世面，再加上新逢灭门惨剧，原本应该只剩惊慌痛苦，不该还如此进退有据，方寸不乱。

　　道主眼见雨晨的表现如此异于常理，倒是激起了一些兴趣。

　　“姑且说来听听。”道主淡淡的答道。

　　“雨晨想恳求仙人收我为徒，传授小子旷世神功，有朝一日能为父母及全村人报仇雪恨。”雨晨咬牙切齿的说道，就仿佛幻魔将正在面前。

　　问心对雨晨颇有好感，倒也希望他能得偿所愿，便也在旁边推波助澜道：“先前偶遇辛厉师弟，他说此子天赋绝佳，有很大机会能修成藏锋神诀。”

　　“哦，莫非辛师弟以锐金灵瞳之术测过这孩子的资质？不过以辛师弟的一贯秉性，既然肯这般说，那这孩子说不得还真是一颗好苗子。若是我鉴真道再添一名掌握了藏锋诀的弟子，对于门派倒是好处不小。”道主沉吟了片刻，微微叹道：“按说以你的资质倒是可以列入本座门下。只是可惜啊，本座即将闭关冲击境界，时间难以预估。若是顺利也得数年之久，哪得闲暇来细心授徒。”

　　雨晨听到这话，心中一颤，顿时感觉全身冰凉，仿佛突然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一般。也不知是无法为父母报仇让他难以释怀，还是深心中渴望着有朝一日能身怀绝世神功去迎回雨柔就此化为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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