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血傀(二)
四条血红人影甫一现身,便带给雨晨巨大的压力,恍如洪荒巨兽一般,无量的威压滚滚而至。
气机交感之下,以雨晨小有所成的修为,同样被铺天盖地的戾气杀意刺激到全身毛发倒竖,却偏偏又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瞬息间,四道血影突然由极静转为极动,在雨晨眼前突兀消失,唯独速度太快,在雨晨的眼中竟然留下了道道残影,立于原地的四道身影如同落入水中的颜料,慢慢地溶解在空中。
同时一股无从抵御的巨大危机感从雨晨的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对生命完全失去掌控的极端脆弱惊悚的感觉霎时席卷了雨晨整颗心灵。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雨晨的心神几乎要彻底崩塌的关键时刻,辛厉由门外一步跨入,来到雨晨身畔。空中血光一闪,四道血影重新显现,在先前出现过的位置站定,旋即再一次如轻烟般消散,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晨儿明白了吧?”辛厉和声说道:“不但屋内有人守护,就是谷中也处处暗布着守护力量。若是离开为师三步之外,早在谷口处便会遭遇无量的攻击。”
“在这些护卫身上似乎感觉不到半点生机,不知是些什么东西?”雨晨感应不到四道血影身上有些许的生气,便疑惑的开口问道。
辛厉呵呵一笑:“这些护卫名唤天罡地煞,乃是为师炼制的血傀。”
看着雨晨一头雾水的表情,辛厉便继续开口解释:“血傀以妖、冥等异族躯壳为凭体,以主人精血为源。本身并无灵智,只知服从炼制者的心意,无痛无惧,乃是一等一的战斗兵器。”
“以异族躯体炼制,不是有些……”雨晨心有疑惑和不忍,忍不住出言质疑。可他还是唯恐伤了师父的心,不愿将话挑得太明。
听了雨晨的话,辛厉正色说道:“晨儿,你需谨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族群之间,罕有仁义,若是你以妇人之仁对待这些异类,那必定反伤自身,祸不远矣。”
刚说出这句话,辛厉的眼神中突然闪烁出某种不知名的光彩,让其眼光变得迷幻流离,一种陌生冷僻的气息从辛厉身上散发出来,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少顷,辛厉恢复了平静,眼神也重新变得稳定和从容。
“弟子明白。”雨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回答,可心中却着实有些无法接受。
眼见雨晨这般表现,辛厉叹了口气,道:“唉,晨儿你阅历尚浅,有此理解也属正常。你迟早会明白的,不妨想想屠戮你村庄的魔头,便知道族群之间何曾存在半点仁义。”
听到师父说起姬村旧事,雨晨顿时想起当日那毫无人性的魔将彻里古,心中隐隐觉得师父所言在理,不再为利用异族躯壳而感到心有不忍,情不自禁的重重点了点头。
“走吧。”看着雨晨有所领悟,辛厉满意的笑了笑,手中掐诀。随着他的手势变幻,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隐约可见的法阵,勾勒出法阵轮廓的线条忽明忽暗。
片刻后,法阵大放光明,小屋地面正中缓缓裂开了一道门户,一条狭窄的楼梯呈现在眼前,这条楼梯显得异常幽深曲折,直通地底,目光所及难以觅到尽头。
跟在师尊身后踏足踏上这条阶梯,不知为何雨晨总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在楼梯上行走了足有半个时辰有余,师徒二人方才走完了楼梯,来到一处红光闪耀的洞窟之中。
洞窟之中是一方水池,几乎占据了整个洞窟,仅有洞窟的边缘方有一条环绕的石径能容人踏足。
水池中的液体呈现出妖异而又醒目的血红色,就仿佛整池都盛满了鲜活的血液一般。让人心底不由生出暴虐之气。不单如此,这池中之液似乎温度极高,导致整个洞窟中温度比外界高出足有三、四十度。虽然着有鞋袜,站在洞窟之中仍然有一种难以立足的感觉。
虽然被师父带到这种阴森诡谲之地,可雨晨一点也感觉不到紧张。这几年下来他跟辛厉已经建立了亲生父子一般的关系,所以他对于辛厉有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相信若是此时别人要说起辛厉的坏话,他反倒会真正怒不可遏,彻底打破往日的从容淡定。
不单如此,雨晨历来性子沉稳,是以虽然此地处处都透露出诡秘,甚至隐约弥散出一股邪性的气息,可他还是不愿主动开口询问。因为他相信,该他知道的,辛厉自会为他释疑,不该他知道的,问也是没用,总之坚信辛厉不会对自己不利就是了。
对于雨晨的这种恬淡的性子,辛厉是说不出的喜欢。他自己也是这般如渊如狱的个性,只要是身外之事就算天塌下来也懒得分心去关注,除非是关乎自己生死攸关的大事否则根本没有兴致去过问。
他感觉雨晨像极了自己,有时看见这名弟子就好象在照镜子一样,让他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融洽之感。相信辛厉能够对雨晨如此宠爱绝不仅仅源于他的资质禀赋,有很大的成分也来源于雨晨这种与己相若的性格,两人在很多地方真的与血脉相融的亲生父子几无二致。
赞赏的看着雨晨从容的表情,辛厉并未试图多加解释,只是径直问道:“晨儿,你可有胆识步入血池?”
雨晨看着面前一波不兴的血红池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这一池如同鲜血一般的液体,给他灵魂深处带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本身便充斥着无尽的血腥凶戾。而且仿佛未知深浅的池底隐藏着一头恐怖的积年老妖,随时准备暴起,将侵入者由躯壳到心灵都啃食得点滴不存。
这种惊悚感的背后却隐约存在着另一种奇怪的强烈冲动,仿佛来源于灵魂最深处某个未曾真正碰触的地方,让雨晨根本分不清究竟是池中的未知还是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殷切呼唤,苦苦期盼着他的融入。
两种各自具备强大力量的矛盾冲动在心里争战不休,一时间让雨晨心旌摇曳,不知道该当如何应对。
辛厉静静的呆在一旁,并未催促雨晨即刻做出决定。他也知道,这个池子给常人的感觉是如此阴森莫测,并非人人都敢于轻易尝试。
面对这般情形雨晨有所挣扎,一点也不足为怪。甚至就算雨晨最终的决定并未让他满意,相信自己也不会对雨晨有太大的失望,毕竟并非人人都能克服心底的魔障,从容面对未知的恐惧。
没有让辛厉等得太久,雨晨似乎很快战胜了心底的魔魇,态度坚决地缓缓说道:“弟子惭愧,先前的犹豫定是让师尊有些失望了吧?”
他并未等待辛厉的回应,仿佛这句话仅仅是他内心态度的一种表白。说完便不再犹豫,果断地向前迈步,径直走出了石径。
先前还在岸边之时,便已经是热气蒸腾,炙热的空气几乎让人窒息晕厥。因此雨晨心里早有准备,知道池中血水温度定然高得骇人。可当他真正踏入池水之后,才知道烁石流金是何等的真意。
池水虽然波澜不兴,仅从外表看并未显现出半点高温酷热的迹象。可脚上的肌肤与池水初一接触,立刻便让雨晨有一种足蹈烈焰之感,自我保护的本能促使着他猛地蜷曲身体便想要从其中逃离。
等他强压住肉体的剧痛不适以及泛滥心头的惊惶恐惧之后,他慢慢地让自己重新挺直了腰,用力的挺立在池水中。
虽然苦修经年的真气能够自主护体,这种单纯的高温只能让雨晨感受到剧烈疼痛而不至于遭受到实质的严重侵害,可将自己置入滚水内烹煮的行为却让其心里委实忐忑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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