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血傀（三）
更何况池水不但高热，似乎还蕴含着某种莫名的因素，让他原本紧致有力的肌肉酥软匮残，进而一种又麻又痒的感觉渐渐笼罩了他的心灵。
仿佛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身上叮咬爬行，甚至慢慢的用尖利爪牙撕扯开体表的肌肤，挤开肌肤之间的小小裂隙拼命往里钻，不断一步一步的逼近着他的五脏六腑。
刚开始的时候雨晨完全不能适应，几乎是举步维艰。就连站定在池中都要花费全身的气力一般。
当然这份心力的付出很大程度上都是在抗衡着心底深处不断滋生的惊惶恐惧，真正肉身消耗的能量相比之下反倒是不足一提的了。入了池中足足半个时辰，雨晨也不过勉强前行了三数步。
但不管是考验还是磨练，雨晨打从心底相信师父定有其独特的用意。所以他既不开口多问，更不容自己意志崩溃，开口讨饶。不管消耗多长时间，他只顾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对抗去忍耐，咬紧了牙关，亦步亦趋的向前再向前。
随着他的深入，雨晨渐渐靠近了池子的中心地带，池水已经开始慢慢浸没过他的胸口。
也不知是雨晨自己慢慢适应了酷厉的环境还是池水的性质自发产生了某种神秘的改变，渐渐的，那种挠心刺骨的感觉反而转变为一种偎贴全身心的温暖包容，再也感觉不到半点伤害。否极泰来的雨晨此刻感觉就像是躺在母亲的子宫里，整个身心都涌动着生命的滋养。
全神贯注的看着雨晨的举动和反应，辛厉时而皱眉时而露出担忧的表情，但他却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直至此刻他见到雨晨渐渐舒缓的表情，终于开怀一笑：“晨儿，停在原地全力运转抱朴真气。”
得了师尊的指点，雨晨停下了往前的脚步，静静站在池中运转真气。
先前致力于对抗池中液体对自己造成的种种负担，他并未太过注意自己体内的变化，此刻一经专心运转真气，雨晨立刻便感觉到体内真气前所未有的绵薄灵动。
足足四十八个周天之后，他感觉提升效果已经微乎其微，几乎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变化时才缓缓睁开双眼。
其实早在行进当中，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发现，站在池水中运行真气不但能提升其运转速度，而且能让真气变得更加如臂使指，更为圆润自如。先前在池中修行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明显感觉刚刚突破的真气更加醇厚。
照理说突破境界之后至少需要月余的闭关温养，方能使境界稳固，让真气圆转自如。不曾想在这池中短短时日，便让自己的孕灵境界彻底稳定了下来，不用再耗费时间去巩固，更不用担心境界会重新掉落。
此刻雨晨所立的池水中，满目璀璨的血红之色变得十分晦涩灰暗，原本池水中充斥的诡谲血气已经消失殆尽，就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的迟暮老人一般。
雨晨若有所悟的看着师父。辛厉淡然开口道：“晨儿，想必你已有所觉察，这一池血灵液乃是为师专门为你所准备，不但让你快速巩固境界，还能替你洗髓伐脉，提升你铸就仙灵台的几率。”
“多谢师尊苦心栽培，弟子先前不明，险些辜负了师尊的厚意。”听到辛厉的话语，雨晨心中激荡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愧色，便急欲举步返回。
“晨儿稍安勿躁，暂且留在原地。”辛厉开口阻止了雨晨的行动，随即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辛厉口诀不停，原本漫过雨晨胸口的池水开始快速消褪，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整池池水尽数退散，变得点滴亦无，最终显出池底斑驳的地面。
雨晨定睛一看，距离自己三步开外的地面上，竟然平躺着一具血红色的人影。原本浸没在池底，无从发现。此刻池水褪尽，方才显出其身形。
这一具奇特的人形物事，全身血光缭绕，根本看不清形貌。其躯体上不但散发出一种无比狂野的凶戾之气，而且还有一种透彻心肺的极度森寒气息旋绕，两股气息交织纠缠，让其体表的血红光影扭曲荡漾，间歇中隐隐透出一种枯败惨白的色泽，气势骇人至极。
雨晨定下心神仔细看去，这具血影其实并未真正接触实地，整个躯体离地寸许凭空悬浮，金石一般的身躯竟然有一种随着空气的荡漾而微微浮游的感觉，煞是诡异。
随着池水的消退，这具血影开始慢慢的竖立起来，渐渐转变为凌空盘坐之姿。
“师尊，这是？”雨晨有些惊疑的问道。
“这便是为师赠予你的礼物。”满意的看着这道血影，辛厉缓缓的开口。
“弟子还以为先前那一池血灵液，便是师尊的馈赠。”雨晨挠了挠头，有些诧异。
“那一池血灵液，不过是这件礼物的添头，根本不足挂齿。”辛厉难掩自得之意：“这具血傀，乃是三年前为师的意外收获，也算是晨儿你的气运滔天，方能有此一得。”
“三年前，那不是弟子初入山门之时？”雨晨露出回忆的神色。
“晨儿，你还记得？”辛厉目光微闪，似乎也是有所追忆：“三年前为师与你山门初遇之时，正值为师收获这头血傀凭体返回。”
“原来就是那一次。”雨晨恍然，但随即又疑惑的问道：“这具血傀有何特异之处，竟劳师尊评价如此之高。”
“晨儿你有所不知，这具血傀乃是以尸魔为凭体，可谓是血傀之王。以尸魔制傀的记载仅现于古籍之中，至于当今修行界却是从未听闻有谁能有机会以尸魔炼制成傀儡，。”
不知怎的，听到辛厉的描述雨晨脑中总是不时闪现过姬天发怒时的脸，心中隐隐有些难受，不由得平添了几分关注：“尸魔？那是什么东西？”
“不错，尸魔。”辛厉沉默了片刻，方才郑重的说道：“尸魔是天地间的异种，极其珍稀。他们以生灵之气血为食，天生巨力。成年尸魔不但刀剑难伤，更是万法不侵，便是以如今为师的修为都未敢轻言取胜。”
雨晨一脸疑惑的表情：“既然尸魔如此厉害，那这一头尸魔师尊又是如何得来的呢？”
“说也奇怪，当年为师有要事下山，在回山的途中偶然遇到这一头尸魔如同失心疯一般在山野中放足狂奔，丝毫未曾隐匿其行藏。万幸这只尸魔还未成年，诸般能力都未能成就，是以为师才能将其轻易抓获。”
“原来如此。”说着雨晨好奇的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这只血傀。虽然这只血傀全身散发着无俦的凶戾气息，但他仗着有师父在旁护持，心知自己定不会遭遇到任何危险。
看着伸手可及的血傀，其面容体躯完全被体表缭绕的血光所掩藏，根本看不到一点点真容。
可不知怎的，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悄然涌上雨晨的心头，对面前这具血影他竟然毫无根由的产生了半是怜悯半是戒惧的感受。
辛厉静静的等了片刻，眼见雨晨将这头血傀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方才开口道：“晨儿，你将自己的中指咬破，挤出三滴精血度入血傀的头顶，为师教你炼化之法。”
犹豫了片刻，雨晨努力平复下心头的莫名波动，回头道：“师尊，这具血傀这般珍贵，连师尊都赞不绝口，赠予弟子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不如还是师尊亲自祭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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