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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听天命”


  我依然对于能够救他们逃出生天没有信心。

  目的已经从最开始“救他们逃出去,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他们送过去”变成了“找到他们”。

  与其因为下一个路口不知道怎么走而放弃现在正在走的路,不如等到真的到了下一个路口再说。

  站在分隔物资区与居住区的混凝土墙下,我再一次习惯性地深吸了一口气,对面仍然存在的人声表示仍有数量不少的人还在B区。

  我不能排除这里有士兵甚至有机动防卫武器的存在,而且B区安置了三门转轮机枪哨塔。

  有一台就在距离我这里不远的右前方。

  这一次我没选择野蛮的冲撞过墙,而是文静地慢慢挖着墙,一边挖一边留意着对面的情况。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墙已经被挖的很薄,只消轻轻一推就可以让我穿过。

  身后的恶魔嘶吼已经变得愈发响亮,过一会儿或许它们就会靠近这里,到时候情况可能非常麻烦。

  我最后确认了一下对面应该没有聚集人类,鼓起劲儿来,飞速冲向缺口,倒塌的混凝土发出的响动没有吸引正在奔逃的人们的注意力,即便如此,我也不敢怠慢,快速转身向左以避开哨塔的监视。

  我挑着遮蔽视野的隐蔽处,以尽量快的速度移动着,路上人已经少的可怜,而且都在紧张地向临近的C区逃亡,我才得以匿踪地移动着。

  最后我终于躲进了阿零所在街道上两栋建筑之间的夹缝中,才稍稍舒缓下来,两侧的入口都看了看,这附近的街区因为奔逃而变得破乱,地上散落着一些废物和掉落的物品。

  我不存在的心脏跳的非常快,为了保护自己的人类本能屡次要求我的意识暂时下线,但是都被我拒绝了。

  在我做短暂的休整并且观察附近情况的同时,我开始担忧起来,假如一切如我所期待,阿零还因为某种原因在屋子里,我要怎么解释情况?

  复杂的情况让我想要放弃救援。

  当我看到路上恰巧空无一人的时刻,我还是摒弃了这些担忧,心一横以最快的速度探身出了这道夹缝,很快就来到了数过去的第二道门。

  我当然不可能现在去按门铃,甚至都不会因此减速,门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我从中间撞穿了。

  我做好了在楼道里可能碰到人的准备,而且我坚定了如果对面想要叫,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直接下手杀死的行动方案。

  好在,这套方案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我庆幸着,毕竟我还没有真的“在我自己的意志下”亲手杀过人,这种与生俱来的心理障碍不容易也最好别跨过去。

  阿零的居所在顶楼,她的房门半开着,对面的屋子则是狼藉地全开着,里面已经看得出来人去屋空。

  因为层间距的问题,我不得不弯腰矮着身子,侧着脑袋推开了阿零的门,不能窒息的我深切地感受着因为紧张而窒息的感觉。

  屋子里空无一人,衣服被褥被凌乱地扔在地上,我的心里一揪,其实我知道这才是最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她没理由等着生死不知的我,实际上我很有可能连考虑“怎么带他们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在紧迫的时间追逐战里,我可以说是放纵地停了下来,从最开始我就期待着再见她一面。在此之前,我一直发挥着我自诩最擅长的“克制”让自己不去考虑这种最应该第一个考虑到的情况,而是纵容“妄想”给我树立美好的期待。

  幻想的泡泡戳破的时候,才是最残忍的时候。

  我发现,我不知道六只眼睛怎么哭,我难受的无以复加,可是眼睛挤不出半滴眼泪,只是嘴里发出“呃呃呃”的奇怪声音。

  一分钟的内心哭泣也是奢侈的,虽然本应该三倍于正常人类哭泣输出的结果是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但是这一分钟也让我稍稍冷静下来了。我不去真的把这种情况摆在台面上来想,不意味着我自己真的觉得这不可能发生,我的潜意识里已经悄然做好了这种准备。

  所以只是短暂的伤悲,我勉强振作起了精神,对我来说,还有更多目标足够我完成这份遗憾。

  要说,不把事情想得太远,的确会让人乐观许多,永远相信自己可以活过明天的阿零就这样怀揣着希望生活着,如果单独地把她从末世的背景里脱离出来,我不会相信以她的心态和表现会是生存在一个恶魔横行的世道上。

  我再一次降低了自己的预期:我现在只要找到周娴,因为这是我答应过她的,除此之外我多找到一个都是赚翻了。

  当然,要说我心里信心满满就觉得,周娴会老老实实等着我去救,现在我连克制都克制不住自己去考虑周娴也不在自己居所的情况了。她或许只是觉得这个恶魔说笑的呢?

  2548号,从2049号开始到3072号的居民就会被分配到C区,这是要塞的条例。各个居民区互相分割的目的是防止小规模恶魔入侵后四处流窜,这样封锁居民区就可以“瓮中捉鳖”,我不太清楚谁是被捉的。

  那么难点出现了,作为连接东门的C区是大撤退的集合点,B区和C区的居民都会集中前往C区,这意味着我朝着C去走过去就会慢慢慢慢地碰到越来越多的人,而碰到人的坏处是显而易见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会甩出我能做到的最强的藏匿手段来试图达成目的,至于成不成的,只有天知道。

  又一次只是徒有形式的深呼吸,微弱的触觉只能让我觉得有空气在轻微撞击我的口腔。瞧好机会重新走出楼房,身形迅速地穿梭在各种楼间夹缝或是某些能造成视觉死角的障碍物之后,身为恶魔躲避人类似乎比身为人类躲避恶魔简单得多。

  “嘿……你是谁啊?”我躲进了某个自以为安全的楼间夹缝后,正在观望街道上情况的时候,身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类,而我居然在此之前对他的存在没有丝毫的察觉。

  对于形式的不妙让我产生了不安,但是失去了恐惧的感觉的不安就如同兑了水的白酒那样,徒有香味。原本要下手的我却在转身之后看到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那一瞬间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并不是一个恶魔。

  我不着痕迹地低头瞄了一眼,那副被增生皮肤包裹着的躯体还是一如往常。我疑惑地开口了,但是压低着声音:“你不怕我吗?”

  面对而战的男子发出了用舌头抵住上牙膛后的笑声,从鼻子里呼出气体显露着他的桀骜和不屑:“呵,一副人类变成的恶魔样子,还比外面那些晃来晃去的看上去拎得清得多,在街上躲来躲去,跟做贼似的,你还有人类的意识,我怕什么?”

  理智到无法辩驳的回答。

  “就在刚才,我还想杀了你。”我试图为恶魔搏回一丝尊严。

  男人从腰包里拿出了一根雪茄——我还从不知道要塞里有雪茄这种毫无意义的奢侈资源供应,雪茄已经切好了,他点起火,不急不缓地伸出一个指头摇了摇说到:“嗯……你不会的。因为你几乎碰不到和你搭话的人类。”

  他所谓的不会并非否定我所说的“刚才”,而是述说着现在。

  “你就不怕我是那两个打人类的恶魔吗?”

  “那又怎么样咯?”他痞气十足地回答着,就宛如我是个面对恶魔的人类一样,他继续猛吸一口烟:“我只是寻册来册额兹烟(走出来抽支烟),哪个能想到有只恶魔窜来窜去的?”

  “那我告诉你,恶魔已经打进来了。”这句是出于好意。

  “我晓得的。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事儿,港,寻宁啊是寻木件啊(说,找人还是找东西啊)?”他没有半点退缩,而且我也没有感觉到令人欣喜的恐惧气息,证明他是真的没在怕的,更有甚者走上前了一步,用手戳了戳我的肩膀,一边有点惊喜地感叹道:“嘿,还真蛮硬呃。”

  “找人,你有办法吗?”要是我还没变成恶魔,这种具有主导气氛天赋的人一定已经让我说话不太顺溜了,但是或许是恶魔的特性也或许是我自信一个人类对我毫无伤害因而并没有影响到我的语气。

  “当然有,要是我没得办法,整个城里就没人有办法了。说吧,找谁。”他的口气大到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和事佬”。

  地下世界的老大。

  我只是听说过这个称呼,我的一个朋友叫范中成,曾经在他女友生日聚会上拿过来过一个盒子,里面是制作精美的栗子蛋糕,谁能想到连栗子都找不到的世界上还有这种玩意儿。

  他说这是自己花了大价钱从“和事佬”那里搞过来的。

  别说处于弱势方的人类了,作为处于强势方的恶魔我也不知道要从哪里找来一个看上去就是新鲜制作的栗子蛋糕。

  “2548号。”我没有去确认他的身份。

  “唔……C区的第一大街上啊,好的呀,你挺急的吧,我这边派人先打个电话过去看看人在不在家,你跟我从下水道去C区吧。”但凡他说出让我等一会儿,或许我转身就走了。

  我前面说的“地下”是真的地下,如果说那些坐在行政区的管理者管着地面以上的要塞,那么“和事佬”就是地面以下的管理者。

  “你心里可打好预防针喔,这味道刚闻着真的要难受死了。”他掀开这里一个尺寸大的可以说是地窖门的井盖,回头捏着鼻子翻着白眼对我做了个很夸张的“这很难闻”的表情走了进去。

  “你帮我,要我付多少钱?”我指的是仍然流通在明面上的人民币。

  “我提供服务,你付钞票是正常的,不过,我们可以传统一点,以物换物,以服务换服务嘛。”他似乎对于我会不会赖账这一点丝毫不担心,继续说到:“安心好啦,你吃不了亏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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