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N分之一的成功
下水道里和我想象的下水道里大不相同，排布合理的照明设施，甚至还有一些看上去颇为正规的指路标识，偶尔会有走过的人，他们带着武器，但是看到我的出现只是多瞅两眼，并没有表露出多少的恐惧和敌意——我这么说肯定是因为我感知到了空气里偶尔会变多的恐惧气息。
“侬晓得啊，我呢是做地下买卖的，现在呢，要塞也快没了，那我也得换地方了……哎，小五啊，去打个电话给2548号，看看还有没有人，有的话让他在家等一刻。”他说到一半拦住了路过的一个少年，吩咐他给周娴的居所打电话。
“我们不是得换地方嘛，换地方就未免会起个摩擦，出个矛盾什么的，当然可能跟恶魔也可能跟人。到时候，要真有什么我搞不牢的事，你可得出面帮帮我啊。”这是个和稀泥的说法，“搞不牢”这种描述太过模糊，如果你管碰到海利尔也叫“搞不牢”我可能并帮不上忙。
他似乎很机灵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接着说：“诶，你看看我，跟这许多小赤佬呆久了，话都说不清楚了。你放心，我不会说让你去给我把则恶魔杀个满门抄斩，最多就摆平十个人或者杀一个执行者恶魔就好了呀。”
这次的解释甚至量化了数字，不免让我觉得他抓人心和恶魔心着实有两下子。
“你知道执行者？”除却高超的情商以外，他能说出“执行者”这个词也是让我有点惊讶的，毕竟我变成恶魔之后过了多久才知道“执行者”的存在。
“当然~结棍哇（厉害吗）？”他的语气非常得意，似乎对于我注意到这一点非常兴奋，这让我没法评判他究竟是个老江湖还是个小孩子。
他继续说到：“成交伐？”
“成交。”这个交易对我来说并不亏，在城里凭借自己找到周娴的难度着实不低。
他从腰包里掏出来一个翻盖的诺基亚，放到我手上，又低头掏出了一个形似充电宝的东西，递给我说到：“那到时候我要找你，就要打这个电话喔，这个充电宝老好用的，你放太阳底下就好充电的喔。”
你……想的挺周到的。
“你可不好到时候假装没听到的喔。”他带着半分玩笑，半分约定地说到，“啊，还有如果你不在我们信号塔的服务区，你是不用来，可也是不算数的喔。”
公平的交易，甚至还对我有利。
他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说到：“呀，这小姑娘还真的在家啊，连我个老油条都要走了，这小姑娘有点想法的呀。”
夸张的夹杂着沪语的普通话让他变得更像是一个街头巷尾的上海中年男人。
“那合作愉快，先生怎么称呼啊。”突如其来的及其标准的普通话，倒是让我有点不适应。从始至终他没有提及一星半点你是个恶魔，和我们不同的表现，虽然现在我对此似乎没那么在意了，可能是认命了，但是这份心意我算是领受了。
“我叫徐榭。”
“徐先生，我们合作愉快！”他伸出了手，这幅手掌掌宽而指短，却白净如玉。
出于礼貌，我把比他大两圈不止的手摆在了他的手心，我不敢握住，因为这可能伤及他，凭他在另一只手的帮助下甩动着我的胳膊。
剩下的路程就在他掺杂沪语的普通话的闲扯里结束了，最重要的信息可能是他听说我如果出去要带他们往南走，他告诉我了“”的真字是“齿轮观”，并且那个地方的确非常安全，只是有一些到了之后才感觉得到的奇怪之处；还有就是如果南下可能会碰到一个在迪士尼园区那边盘踞着的帮派，听说会抓人做穿刺仪式；此外，他还赠送了一张标明了齿轮观所在的地图给我。
他告诉我行程将近，我突然灵光一闪，问他：“你能把人送出城吗？”
“唔……这我打不了保票了，你晓得的，要是早两个小时，这点事情不是洒洒水的。”他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当然这也怪不了他。
“徐先生保重，祝你成功。”离开下水道直接通过周娴居所一楼楼道里的下水井爬了上来，结果因为这个下水井还有点小，我弄出了挺大的声响才钻出来的。
好在，为了我能顺利出来，“和事佬”居然还在外面纠集了一小批闹事的人，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同时制造着远高于我的噪音。
恰好，周娴的居所在一楼，也就是爬出下水井正对的那一家。门紧闭着，和阿零家不同的样子让我更加满怀希望。
还没等我敲门，门就打开了，周娴担忧的脸庞探了出来，乍一看到我的脸，她还是吓得抖了一下，门也关上了一些，待得她反应过来，脸上的忧虑转成了欣喜，激动地把门推了开来，却因为我站在门前卡住了门，我矮着身子退了一步，她才重新推开了门，欢呼着抱住了我。
我没敢凭借激动的心情拍拍她的背，只是张开着双手抑制着五味杂陈的心情说着：“好了好了，下来了，快进去吧，等会儿别人要看到我了。”
说我的心情五味杂陈，自然开心占据了首位，但是回想起妹妹的淡淡悲伤和还没找到阿零他们的忧虑也几乎是占据了小半壁江山。
从抱住我的姿态下来的周娴和我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毕竟门外正对着大楼的入口，那群假意闹事的人一旦散去我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就白努力了。
“广播说恶魔打进来了，是真的吗？”冷静下来的周娴对于事态展现出了理所应当的关心。
我点了点头：“应该就在半个多小时前吧。”
周娴见到我的确认抿紧了嘴唇，从她已经打好包的行李来看，她已经取信了广播的信息，只是反复向我确认了一下。
“你要救的其他人呢？”她这才发现我是孤身一人来的，但是即便我有要救其他人也肯定会把他们安置在其他的地方，而不会拖着一群人跑来跑去的啊。
“我没找到，我去了……一个朋友那里，她已经走了，其他几个朋友的住处我从外面看了几个，也都不像有人在。”我并没有胡诌，我在B区窜来窜去的时候看了几个朋友的家里，并没有看到人影。
“他们……”周娴面色复杂地指了指门外的第一大街，那里是“大撤退”的实际实施点，也就是说正有大量的人正在此处登车准备出发……冲向数量可观的恶魔群之中。
我不希望这是个事实，但这可能的确是最好的情况，起码他们现在还活着：“他们可能在里头吧。”
从周娴支付了昂贵的“转国籍”的费用上来看，就知道她和我一样对于“大撤退”持有消极的态度。
“那现在怎么办？我去找找他们吧，你跟我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她说出了一段令我惊讶的话，而且从我的观察来看，她可能真的会坐在这里，听我描述完十几个人的特征之后，扑进人群里挨个去找。
我摇着头否定了她的提议，换言之，如果我欣然接受，则不如不来救她。
周娴沉默着，目光看向我，我读不透里面蕴含的情感，带有一丝疑惑的询问和真挚的担忧吗？
“我们出去要怎么办？”周娴选择结束上一个话题。
“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才能出去。”她的转场很及时，但是转场的方向显然出现了错误。
我看到了她脸上升起了不安的神情。
“要塞外面，恶魔们来的很多吗？”她一语中的，找到了症结。
“多到足够打下来三个要塞。”甚至不止。
她的不安快速转变成了焦虑：“那我们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
心里默默回答到，这句话如果出口可能会让周娴变得更慌张。
情况正在朝着几乎是最恶劣的方向发展着：无从寻找的阿零他们一群人，甚至“和事佬”也说，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找一个不在家里的人难如登天；处在附近最喧闹的第一大街，街上人数密度太高，我甚至很难走出去；即便我重新使用地下通路，无论走到哪里，都仍然在不计其数的恶魔包围圈内，我可以轻松出入包围圈，可是带上周娴显然很难做到，数量繁多的制造恶魔会凭借本能不受控地扑杀她。
要是有头发就好了，能够抓住它们来显示出自己内心有多抓狂。
楼外很难确定具体方向在哪里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啸，这种浓浓恶魔风的声音根本让人不疑有他，就是恶魔进攻的前奏。
近距离直面过恶魔，并且现在还正在直面恶魔的周娴因为这种声音吓了一跳，本来就坐在地上的她甚至再一次坐倒在了地上。窗外顷刻间就爆发出了数倍于之前的喧闹声，人群就像是时光倒流那样飞速地往原来方向的反方向涌动。
“它……它们进来了？”周娴撑着地板，惊恐把年轻活力的面容捏的惨白。
就在我刚才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坠入了最坏的情况，现在的情况就告诉我方才是多么幸福。同样多待解决的问题，现在却在上头又装了一个进度未知的计时器。
这种未知时限带给我的压力让我不得不暂时放弃重新寻找阿零他们的计划，毕竟周娴我已经见到了，我必须先把她救走……
我还没有对此向我的恋人和朋友致以歉意，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让我突然扑向了周娴，周娴甚至对此没有半点时间做出反应，旋即被我抱在胸前，而我身体一拧，将后背重重撞向墙壁，砖石的墙壁被我撞出一个大洞，我和周娴跌倒在室外的花坛里。
这个过程太过迅速，感觉到地面异样的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的行动，而过快的移动速度让周娴没有机会喊叫——毕竟现在她正跪在地上呕吐。
没有时间给她适应全新的速度了，那种异样的源自地底的颤抖正在从屋子里向外扩散，我可不觉得这是一场公益性质的让周娴学习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种类的恶魔的课程。
我用手直接将仍旧在干呕的周娴挎了起来，大街另一头已经能看到制造恶魔扑杀人类而溅起的血花了，那些机动防卫武器因为过密的人流，无法找到很好的安设点，只能在边缘勉强防御着。
我不想理会周围因为我的出现而变得互相推搡拥挤而跌倒一片的人群，那种地下的颤抖似乎正在追随我的脚步，我必须快点离开这儿！
就在我要找一条能快速移动的路径时，一根极度锋利的尖刺穿透了地面，在我面前直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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