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浣云既出（1）

　　第四章　　浣云既出

　　浣云剑，逍遥隐逸之剑。剑成赵人徐夫人，剑长三尺半。取黄铜与银锡为材，铸就剑身。剑身铸成，徐夫人开经山，引黑龙潭水，为此剑淬火。经黑龙潭水所洗，剑身通体银亮，纹络似细雨浣云一般，故而得名“浣云剑”。剑成，剑光直射紫府宫阙，拨云见日。

　　此剑一出，玄鹤高鸣与徐夫人剑室顶。又有青鸾，口衔桐木来贺。徐夫人即取桐木，美饰工雕，而得剑鞘。

　　此剑，剑意不嗔不争，以鹤唳之声，祭炼为剑魄。剑性和煦畅然，是为逍遥之剑，隐逸之剑。——《天工·释器录》

　　据《天工·释器录》所记载，浣云剑与荆轲刺秦所用之剑——幽魂，皆是出自赵人徐夫人之手。而且，在燕国太子丹于坊间求剑之时，却也发生过一段鲜为人知的典故。

　　当日，秦王嬴政遣王翦攻灭赵国，王翦伐赵功成。嬴政复遣派内史腾，引雄兵十万，屯于上党。假援王翦灭赵之名，实为虎视燕国，意欲伐而灭之。

　　燕国质子太子丹，心知亡国之祸，不久便及燕国。于是，思虑救国之道，忧愁难绝。竟在一夜之间，愁白了乌发。太子丹借天赐之机，毁掉容貌，换上寻常百姓的衣物，混出函谷关。星夜赶往燕国，两日之后，脱身返回故国。

　　太子丹回国后，经人引荐，与燕国“节侠”田光密议刺秦之事。然而，田光此时已年近古稀。自认精衰体弱，年老无能，不堪此大任。便向太子丹举荐了一位，流亡燕国的游侠荆轲。

　　田光对太子丹说道：“荆轲乃是卫国朝歌人士，自幼便喜好读书，其人颇为侠义慷慨。读书以外，最好剑术，常与各国剑客论剑相击，终获绝世剑术于身。据闻，荆轲曾以精妙剑术，游说卫元君。然卫元君觉得此人戾气太重，又自恃才高，对他颇为不屑。无奈，荆轲只得四处游历，今日庆幸于燕国驻足。真乃天助公子刺秦！”

　　太子丹听了节侠田光举荐之言，心中存疑，却不敢当面挑破。便问田光道：“此人之能，与高士相比如何？”

　　田光笑道：“荆轲颇有智谋，且剑术冠绝七国。老夫之能，岂敢与之妄论高低？如此，无异于燕雀与鸿鹄试飞，鼋鼍与蛟龙比游！”

　　太子丹闻言，心中暗自惊奇，说道：“丹未曾有缘得见此人真容，不知如何可寻访来此人？”

　　田光对道：“荆轲嗜酒如命，又常与燕人高渐离为伴。公子若能在燕国酒市，找到高渐离，便能找到荆轲！”

　　太子丹若有所悟，忙问道：“不知可是燕国有名的乐师，高渐离？”

　　田光笑道：“正是此人，荆轲幼时也学过音律，且此人善击筑。故而，荆轲十分钦佩与他，日夜与之相伴。据人传言，二人日夜对饮，酒酣意浓之时，高渐离击筑作乐，荆轲和乐高歌。筑止歌罢，二人涕泣相叹。颇有相见恨晚，昔日伯钟相交之意。”

　　太子丹又问道：“足下如何这般熟识此人？莫非，此人乃是足下深交？”

　　田光笑而对道：“非是深交，倒也有缘与之相识。荆轲方入燕国之时，一贫如洗，臣便以财物资助与他。故此，荆轲感念此番恩情，欲得良机而报于我，却未得适宜。故此，荆轲一直将此时挂于心中。”

　　太子丹听后大喜，对田光说道：“既然足下与荆轲有恩，如此，足下何不引荐与我相见？”

　　田光面色微微一变，眼中略露为难之意，对太子丹说道：“此人心高气傲，若非公子亲往，恐难以请来此人，登门来见公子！”

　　太子丹说道：“如此也好，吾若亲往，可显吾之诚心。那就劳烦足下，与吾同往酒市，去寻访此人如何？”田光心知推辞不过，便与太子丹同往酒市，去寻荆轲。

　　太子丹与田光同往酒市，以高渐离击筑之声为向，找到荆轲。太子丹见荆轲容貌不凡，气度有龙凤之象。便请入宫中，与之密谋刺秦之事。

　　三人共谋计策方定，田光见荆轲仍有踌躇未决之意。便心生一计，以激励其志，助太子丹成此大事。

　　商议刺秦计策已定，田光对太子丹说道：“臣已年迈，无力助公子成此大事。今唯有一死，可表老臣相助之决心。”说罢，启剑刎颈而死。

　　由于事发突然，太子丹与荆轲皆是始料不及。且田光号称“节侠”，剑法亦是十分高超，出手迅捷如风。所以，等二人反应过来，剑已到其喉间。血光四溅，无力回天。

　　太子丹心知：田光之所以如此为之，乃是以命相激于荆轲。连忙跪伏在地，向田光礼拜道：“节侠之死，乃是为助丹成刺秦大事。今日，丹誓杀嬴政，以慰田老先生在天之灵！”

　　荆轲见恩人已死，昔日受资相助之恩，尚未报答。如今，唯有刺秦助太子丹解救燕国，方可报答往日旧恩。于是，亦俯身下拜道：“恩公大恩，轲尚未能得报。今以恩公之血盟誓，不杀秦王救燕国于水火，轲必死于乱剑之下！”

　　太子丹见荆轲刺秦之心已定，计策也已谋划定。便问荆轲道：“不知此番刺秦，需用何种兵器？”

　　荆轲默思片刻，答道：“秦王嬴政，乃白龙之身。若要杀他，非屠龙之器不可成功。请公子下施百金，于坊间求得神兵利刃，助我刺秦。”

　　太子丹遂允荆轲之意，于赵国徐夫人之子处，求得两柄神剑。一曰：幽魂，一曰：浣云。太子丹问荆轲道：“今已得神器两柄，不知卿此番刺秦，欲用何剑？”

　　荆轲先将较长浣云剑执在手中，双目激射火炬之光。观赏片刻后，对太子丹说道：“此剑虽为天下罕有之神兵，但终归不是凶器。以此剑为刺秦之物，恐不为所用！”

　　太子丹不解荆轲之意，见他尚未将浣云剑启出，便下此断言，颇有些疑虑。对道：“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卿为何不用此长剑，反弃长择此短匕。岂不是妄增险恶？”

　　荆轲答道：“公子所言极是，但浣云剑乃君子之器。若怀杀人之心，此剑定然不肯出鞘。”

　　太子丹不信荆轲之言，心思：若以此剑杀掉身边侍婢，以示此剑之锋利，则荆轲便用此剑刺秦。如此，刺秦大事，便多一份成功的可能。便执剑在手，意欲启剑。可无论太子丹如何与浣云剑角力，此剑终不肯离鞘伤人。太子丹无奈，只得罢手，弃剑于案前。

　　荆轲复执幽魂剑在手，依旧不启剑出鞘。赏鉴之后，惊呼：“此剑暗浮斩龙之气，深藏诛仙之意。可用此剑刺秦，则大事可成矣！”

　　太子丹闻言，接过幽魂剑，启剑出鞘观之。只见此剑如同墨染，心知此剑已淬奇毒，不敢贸然试其锋刃。但仅是观赏此剑，便已觉寒气透骨，剑芒袭人。

　　观赏片刻之后，太子丹对荆轲说道：“此剑身短，倒也方便藏身！”

　　荆轲笑道：“公子所说，正是荆轲心中所思！”

　　于是，荆轲便择定幽魂剑，为此次刺秦之剑。并将此剑，藏于督亢的地图当中。借献图之名，以计刺杀秦王。

　　然而世事难料，太子丹诸事谋划得十分周密，却未将一事意料其中。“器有性悖”，意思是说：两件属性不同的兵器相遇，便有相悖之意。悖逆不轨，并生狂道之象。

　　太子丹幼时，与嬴政相交甚厚。在嬴政十五岁时，曾得一名剑，曰为“鹿卢”。此剑剑意庇主，以赤忠神犬之魂，祭为剑魄。故此剑仅视一人为其主，颇有庇护剑主之忠心。此事，太子丹原本知道，却未能在择器之时记起。将此鹿卢剑，考虑其中。

　　荆轲献图当日，待到图尽，快要现出幽魂剑时。鹿卢突然感觉到幽魂的剑气，和荆轲暗自涌动的杀气。此种迹象，虽然嬴政尚未察觉。但身后所佩的鹿卢剑，却已然疾射出鞘，刺向杀心已动的荆轲。

　　幸而荆轲身手不凡，侧身避开飞射过来的鹿卢，却仍然被此剑所伤，刺中其左臂。荆轲见事已暴露，便抽出藏在图中的幽魂剑，刺向秦王嬴政。

　　秦王大惊，向后一倒，避开荆轲刺来的这一剑。绕向后方，欲取鹿卢剑护身。荆轲恐秦王夺得鹿卢剑，又恐秦庭侍卫赶来护驾。那时，便无力刺杀秦王。于是，手执幽魂剑，奋力去追嬴政。

　　秦王嬴政绕避于铜柱间，乘荆轲不备，奔向鹿卢剑。得剑在手，秦王向后猛挥，斩断荆轲左腿。荆轲失掉一足，无法追杀秦王。

　　但荆轲虽断左腿，刺秦之心未仍未断。又知幽魂剑已淬奇毒，见血即死。于是，极尽平生之力，将幽魂剑掷向秦王。鹿卢剑护主性切，于秦王手中挣脱，击落荆轲投掷来的幽魂剑。

　　荆轲飞剑，欲作最后一拨，奈何未能得中。倚靠在铜柱上，大笑道：“今日事不成，乃是你手中之剑庇护于你。能得到此剑，是你之幸也！”随后，荆轲又转而大哭道：“我欲刺秦，以报田光恩公资助之恩，奈何天不遂愿。让我不能够杀死嬴政报恩，终是含恨而终。我此番刺秦无果，势必祸及燕国，将燕国百姓掷于战火之中。如今，唯有一死谢罪！”说罢，荆轲头触铜柱而亡。

　　刺杀失败后，秦王大怒。命王翦率领重兵，攻打燕国。太子丹倾燕国之兵抵抗，终非王翦对手。燕军顷刻之间便几近覆灭，无奈，太子丹只能弃械投降。

　　燕国灭亡后，浣云剑作为战利品，被秦王赐予将军王翦。王翦得此剑，大喜，启剑观之。剑光浑如皓月洒银，识得此剑乃是天下神器。意欲斩杀燕国俘虏，以祭此剑，也可试其锋刃如何。谁知启剑不出，甚是奇怪，却不知其理。

　　王翦阵中有善相剑之人，得见此剑，惊呼道：“此剑莫非浣云乎？”

　　于是，王翦请上此人，为其讲明此剑来历。那人令命，对王翦说道：“此乃赵人徐夫人，所造之神器，名曰‘浣云’。此剑剑意不嗔不争，又得玄鹤高唳，而祭为剑魄。所以，此剑乃是仁人之器。将军欲以燕国战俘为祭品，心怀杀人之念。故而，此剑不肯出鞘。”

　　王翦问道：“本将欲祭此剑，又欲试其锋刃如何。此剑既然无心伤人，如何可试此剑之锋利？”

　　那人答道：“若将军欲试此剑之刃，非将军‘烽狼’不可！”

　　王翦疑惑，问道：“此话怎讲？”

　　那人对道：“将军所用烽狼剑，剑意嗜杀。剑下亡魂，不计其数。而浣云剑乃仁人之剑，与烽狼剑性相悖。两剑相遇，正好争锋相对！”

　　王翦闻言，心中疑惑已解。但烽狼剑随之征战多年，助他立下不世战功。现在要与浣云剑相争锋，颇有不舍之意，说道：“烽狼剑随我征战数十载，我今日成就，皆因他相助。而浣云剑又是大王所赠，这两柄剑相对争锋，无论那一把有损，都将痛煞我心。且损折烽狼剑尚无可厚非，但浣云剑乃是大王所赠，若有损折，我将如何向大王交待？”

　　那人道：“将军勿忧，浣云若与烽狼相争。无损者，必是此剑。且烽狼终是斩将之凡品，而浣云乃是神兵。将军虽失凡品杀敌立功，却得神兵护身，岂不是弃莠从良哉？”

　　王翦听后，颇觉此人所说之言在理。且若不试刃祭剑，纵然神兵在手，也不得神剑将其视为剑主。于是，王翦决意舍烽狼，而得浣云。

　　启出二剑，相对而斩。金铁之声，震如炸雷一般。火星四裂，溅入云端。天空骤起一团黑云，与一团白云。两云相争，风云际会。少顷，白云将黑云拢住，黑云渐渐被白云吞没。待白云完全吞没黑云后，天空云开日出。王翦复观烽狼、浣云两柄剑，只见烽狼已然拦腰斩断，而浣云却是完好如初，不见半点损伤。

　　王翦大喜，欲以重金犒赏那位相剑之人，却已然找不到那人。王翦各方询问，皆言不知此人是何人。

　　正在这时，营外远远飘来此人声音，对王翦说道：“多谢将军为我开锋祭剑！请将军暂替我保管此剑，他日，定来向将军索取此剑。”说完此话，声音飘然而逝，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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