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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跟踪追击


  10  跟踪追击

  “玛丽小姐!”田代幸彦依一种顽皮孩子缠磨大人时的腔调,叫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伯母怎么会如此大模大样,装腔作势呢?如此冷淡这么多的宾客,是不是太失礼了?”

  就连没头没脑,无忧无虑的田代幸彦,似乎也已经察觉了休息大厅里面莫名其妙的诡异气氛。田代幸彦疑惑不解地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着鲇川玛丽,两眼之中,流露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拗目光。

  “喔,田代幸彦,你可真的讨厌人哟。” 鲇川玛丽不温不火地看着田代幸彦:“说什么哪,家母哪里会装腔作势呢?不过,家母的确是身体欠安,病怏怏地出来拜见诸位宾朋,或许有一点抹不开面子,犹豫不决吧。”

  “玛丽小姐,您说伯母身体欠安,可是,我刚才还听别人说起,昨天傍晚,伯母不是还去天主教堂里面祭拜了吗?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快快请伯母,出来一见吧。否则,就这么冷冷清清地干耗下去,对于各位宾客,岂不过于失礼了?”

  田代幸彦深深感到,休息大厅里面的的气氛沉重得让人难以忍耐。但是,田代幸彦不甘寂寞,仍然想要从中周旋。为人单刀直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田代幸彦,一厢情愿地主观认定,只要鲇川玛丽小姐的母亲鲇川君江夫人,出来应付一下场面,这种沉重得让人难以忍耐的气氛,就会顷刻之间风平浪静,烟消云散。

  “嗯。所以,我刚才不是打发河野老师去接家母了吗?河野老师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

  鲇川玛丽仿佛焦躁不安地,看看戴在玉笋一般白嫩手臂上的表。矢部杢卫冷眼旁观鲇川玛丽惺惺作态的侧影,满脸狐疑地哼哼着鼻子。

  金田一耕助饶有兴致地,从休息大厅的一角,明察秋毫地注视着眼前的事态。截至目前,金田一耕助还没有足够的胆量,敢于一口咬定,鲇川玛丽小姐的母亲鲇川君江,就是二十三年之前失去踪影的玉造朋子。不过,金田一耕助已经明白无误地感到,既然鲇川玛丽小姐的母亲鲇川君江,对于面见宾客如此优柔寡断,犹豫不决,那么,其中就必然另有隐情,不可告人。而这件事情的本身,就使金田一耕助兴趣盎然,激动不已。

  自从家庭教师河野朝子离开宴会大厅,去接鲇川玛丽小姐的母亲鲇川君江夫人,已经过去了足足二十分钟。然而,鲇川玛丽小姐的母亲鲇川君江夫人以及去接夫人的家庭教师河野朝子,依然没有一点动静。弥漫在休息大厅宾客之间呆滞、沉闷的气氛,已经变得越发严重起来了。

  “嗨,我说这样吧。既然夫人身体欠安,也就不必强人所难,非要见面不可了。再说,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不如就此散了吧。”

  立花市长宽大为怀,出来打圆场。不过,就连善良厚道的立花市长的眼中,也掩饰不住怀疑的神色。

  “不,立花市长,那可不行。”矢部杢卫哪里能够善罢甘休,还在旁边不依不饶地火上浇油,施加压力:“市长,你这是在和稀泥,大家可是一直翘首以待,恭候大驾啊。……再说,对于小姐、夫人这一次慷慨解囊,倾情捐赠,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总得表示一下感谢嘛。”

  “那倒也是的。”

  迄今为止,一直不偏不倚,标榜中立的警察署神崎署长,此时此刻也明显地易帜倒戈,转而支持矢部杢卫了。仅此一点,就意味着休息大厅里面所有在场的人,都已经疑窦丛生,忍无可忍了。

  金田一耕助以一种既十分担心,却又饶有兴趣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注视着鲇川玛丽的侧影。这位巴西咖啡大亨的千金小姐,究竟打算如何摆脱目前这种险象环生,难以收场的复杂局面呢?看来,鲇川玛丽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母亲,在大庭广众之中出丑蒙羞。这一点,金田一耕助刚才就已经心如明镜,一清二楚了。

  “坎波,”鲇川玛丽出人意料地突然大叫一声:“你赶快过去看一下,妈妈和河野老师,究竟在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

  站在休息大厅外面的坎波,用晶莹陶瓷一般犀利的眼睛,朝着宾客们扫了一下,轻轻地把头点了一点,便飞快地扬长而去了。受到坎波那寒光闪闪的视线所威胁,休息大厅里面的沉闷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了。

  就在此时此刻,矢部都若无其事地从阳台上,回到了休息大厅。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矢部都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不大一会儿,坎波就反身回来了。并且,坎波还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在鲇川玛丽的耳边咕哝了几句,由于说的全都是外国话,所以,就连站在鲇川玛丽身边的田代幸彦,也听不出个子午卯酉来。

  然而,鲇川玛丽听到之后,却是大惊失色,眉根高高地吊了起来。

  “坎波,你说什么?我母亲和河野老师,全都不在房间里面?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此情此景,究竟是鲇川玛丽在故意表演呢,还是确有意外,真的感到震惊?就连严密观察鲇川玛丽的神探金田一耕助,也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矢部杢卫却坚持认为,鲇川玛丽就是在装腔作势,愚弄宾客,他不屑一顾,居心叵测地皱着鼻头。

  “小姐,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令堂大人,该不会是做贼心虚,落荒而逃了吧?”

  “老人家,请您积一点口德吧。家母会落荒而逃……?”

  鲇川玛丽再次拧紧了眉毛,但是,在她那反驳矢部杢卫的话语和态度之中,似乎有一点儿底气不足,并不理直气壮。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招来了大家不无怀疑的目光。

  “玛丽小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伯母到底怎么啦?”

  田代幸彦回头看着鲇川玛丽。就在此时此刻,玉造由纪子从阳台上跑了进来。

  “你是说鲇川阿姨吗?我刚才在喷水池对面的杂木林子里面,看见阿姨了。阿姨有一点心事重重的样子,朝着钟乳石溶洞的方向去了。”

  “由纪子,是钟乳石溶洞的方向……吗?”

  警察署神崎署长郑重其事地诘问。

  “嗯,对,对,玛丽姐姐。”

  “嗯……。”

  “玛丽姐姐,阿姨走路的样子,有一点像梦游似的呐。简直就像是在腾云驾雾一般,飘飘忽忽的……。”

  “啊!”地一声尖叫,鲇川玛丽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就在此时此刻,家庭教师河野朝子慌里慌张地从阳台上跑进休息大厅。河野朝子在鲇川玛丽的耳边,飞快地窃窃私语着,把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递了过去。那是一个银十字架。

  “河野老师,那么说,这个十字架是在钟乳石溶洞的入口发现的……?”

  “嗯,是的,玛丽小姐。因为我回去接夫人的时候,夫人根本没有在房间里面。所以,我就到院子里面寻找,玉造由纪子说,她看见夫人朝着杂木林子里面去了……。”

  “可是,河野老师,我不是让母亲在楼上的房间里面睡觉的吗?”

  “嗯。是呀。小姐,刚才诸位宾客提出,想要见一见夫人,您让我去接。我到了楼上,劝说夫人起床更衣,我还帮助夫人穿衣服来着。后来,我在拾掇夫人换下来的衣物,夫人先我一步下楼,我随后过来。我回到休息大厅一看,没有看到夫人的身影。我害怕夫人又像往常那样犯病,就到院子里面寻找了。”

  “哦,我明白了。” 鲇川玛丽紧握着银十字架,说:“对不起,河野老师,请给我准备运动服。坎波,你随我一起……。”

  “玛丽小姐,究竟怎么一回事?难道伯母发生意外了?”

  “田代幸彦,对不起,家母旧病复发了。”

  “旧病复发?”

  “嗯。家母一遇情绪过度激动,就会自我催眠,变得好像梦游症患者一样。”

  “梦游症患者?”

  休息大厅里面的男女宾客,也都十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其中,唯独矢部杢卫一个人,脸上的神色,变得越发狐疑起来。金田一耕助老早以前,就一直在饶有兴趣地冷眼旁观休息大厅里面事态的发展变化。直到此时此刻,金田一耕助听到鲇川玛丽的话,这才现出如梦方醒,恍然大悟的神情。

  “玛丽小姐,怎么?伯母还有这样的毛病吗?”

  “嗯,是啊。说起来,都怪我。今天早上,我听由纪子说起,二十三年之前,有人跑进钟乳石溶洞之后,从此,失去踪影,下落不明的事情,我便鹦鹉学舌地告诉了家母。我还告诉家母:如今街谈巷议,道听途说,家母和那个人惟妙惟肖,非常想象。人云亦云,本来是不应该的。家母听了,当时就很激动,我想,一定是因此而诱使旧病复发的。我可不能置之不理,不行,我得赶快去寻找……。”

  鲇川玛丽环顾休息大厅,目光停留在了玉造由纪子的身上。

  “由纪子,你哥哥康雄呢?”

  “哎哟……。”

  玉造由纪子故意不看矢部都,佯作一无所知。尽管玉造由纪子明明知道,自己的哥哥玉造康雄已经尾随着黑衣夫人,朝着钟乳石溶洞之中,追踪而去了。

  “由纪子,既然你哥哥康雄不在,那么,你也行啊。说你也行,有一点重男轻女,不够尊重。对不起,请你领我到钟乳石溶洞里面寻找家母,好吗?”

  “好啊。玛丽姐姐,随时听候吩咐。” 

  玉造由纪子干脆痛快地回答。

  “玛丽小姐,我也去!”

  田代幸彦自告奋勇。

  “好,谢谢你。拜托了。那么,我去换一下衣服就来。”

  鲇川玛丽大步流星地正要走出休息大厅,矢部杢卫在她的身后,十分阴险歹毒地哈哈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这表演的是哪一出呀?这……,神崎署长,这件事情,是不是太滑稽可笑了?怎么样?要不要我们也逢场作戏,一起进钟乳石溶洞探一探险,好不好?”

  “嗯。……。”

  神崎署长正在用他那厚墩墩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不决的时候。

  “怎么样?你也一起去看看热闹吧,有好戏给你瞧的……。啊,哈哈哈……。”

  矢部慎一郎和矢部都羞愧难当地,把自己的视线,从矢部杢卫那歹毒刻薄,尖声怪笑的脸上移了开去。

  金田一耕助也拉拉自己的衣服,慢慢腾腾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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