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无底深井
14 无底深井
“哎哟,那是阿姨的面纱……呀。”不知道什么时候,玉造由纪子来到了金田一耕助的身后,只听她
屏息静气地说道:“那么……,那么……,是阿姨把矢部爷爷……?”
口里的话语并没有说完,玉造由纪子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尽管玉造由纪子天真烂漫,多嘴多舌。但是,毕竟年纪尚幼,不够成熟。因而,一旦遇到突发事情,难免心慌意乱,缺乏一定的自制力。不是悲伤、恐惧,而是无比强烈的意外冲击,刺激了玉造由纪子的泪腺,两眼里的泪珠,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滚滚落下。恰似年幼无知的孩子撒娇一般,玉造由纪子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真讨厌,真讨厌!说阿姨会干下这种丧天害理,令人发指的事情,纯粹是胡扯八道!胡扯!胡扯!纯粹是胡扯八道!”
玉造由纪子猛烈地将头摇来摇去,恰似稚气未脱的小孩子矢口否认一样,不停地摇头晃脑。就在此时此刻,突然有人从玉造由纪子的身后,温柔可亲地抱住了她的双肩,原来是鲇川玛丽。
“谢谢你,由纪子。不过,谁也没有说我的母亲会干下这种伤天害理,令人发指的事情呀。你沉住气,不要胡思乱想嘛。”
“对不起,请原谅。玛丽姐姐,可是,矢部爷爷手里抓着的面纱……,那不就是阿姨的吗?”
“嗯,是的。不过,由纪子,有一点情况,不太对头。由纪子,那要相信一点:我鲇川玛丽的母亲,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令人发指的事情来。”
“嗯,嗯,可是……”玉造由纪子还在抽抽搭搭地哭泣着,说:“阿姨究竟到哪里去了呢?不,阿姨独自一人为什么要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偏僻地方来呢?”
“嗯……。”
鲇川玛丽在回答玉造由纪子的问话之前,首先,朝着金田一耕助瞥了一眼。
金田一耕助蹲在矢部杢卫的遗体旁边,而手电筒的光柱,却照亮了鲇川玛丽精美绝伦的面庞。因而,金田一耕助的身影,完全处于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出这位神探作何表情,大概正在目不转睛地观察鲇川玛丽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吧。
鲇川玛丽扭过脸去,避开了手电筒的光亮。
“由纪子,那正是我母亲所患的疾病,也就是我母亲悲惨的命运啊。不过,我相信,母亲很快就会回来的。”
鲇川玛丽松开了玉造由纪子的肩膀,转身走到金田一耕助的身边。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声音沙哑地轻声问道:
“金田一先生,矢部大爷……,还有救吗?是不是已经不行了?”
金田一耕助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气绝身亡了,已经无药可救,无力回天了。”
鲇川玛丽默默无言地从金田一耕助的手里,接过了手电筒,照了照矢部杢卫的面孔。
矢部杢卫虽然已经年近古稀,但是,他却是身强力壮,全身肌肤白皙柔嫩,而且,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假如没有这场飞来横祸,矢部杢卫可能还会活上好多年的。然而,矢部杢卫那充满生机,精力充沛的躯体,此时此刻已经开始渐渐冷却,怒目圆睁的双眼,已经变得黯然失色,空空如也;两鬓银光闪闪的白发,让人觉得世事无常,无比痛心。
鲇川玛丽重又默默无言地将手电筒交到了金田一耕助的手里,旋即,双手合十,躬身朝着矢部杢卫行了个日本的和式大礼。而后,鲇川玛丽双手捂面,低声呜咽起来,那真的是一种痛断肝肠,撕心裂肺,让人见之悲切,闻者落泪的呜咽。
金田一耕助神情茫然,恍如冷眼旁观地注视着鲇川玛丽的侧影。
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巴西姑娘鲇川玛丽,为什么会如此悲痛,如丧考妣呢?对一位素不相识,毫无瓜葛,而且,说不定就死于自己母亲鲇川君江之手的陌生老人,为什么竟然会泣不成声,涕泪交流呢?不,倒莫如说,这位鲇川玛丽姑娘,刚才简直就将自己的母亲置之脑后,丝毫也不把母亲的去向放在心上。难道鲇川玛丽竟然对于自己的生身母亲,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之下,顺利杀害矢部杢卫,并且,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那么胸有成竹,毫不担心吗?
过了一会儿,鲇川玛丽总算止住了哭泣,渐渐平静下来,一边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珠。
“金田一先生,请原谅我刚才失态了。因为,事发突然,我实在是受到惊吓过度,……和由纪子一模一样呀。”
不错,是有一种女人,每当受到惊吓过度,顷刻之间,泪腺便会莫名其妙地受到刺激而痛哭流涕,泪如泉涌。但是,鲇川玛丽刚才那痛哭流涕,泪如泉涌是不是这样呢?假如真的这样,那么,这位生长在异国他乡的千金小姐可就太让人难以捉摸了。
“金田一先生,”
鲇川玛丽目光眩晕地转过头,看着金田一耕助。
“啊,什么事情?”
“刚才,在听到矢部大爷惨叫的同时,似乎还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是不是?”
“哦,不错。”
金田一耕助加重了语气,察言观色地看着鲇川玛丽。
“那么,杀害矢部大爷的,会不会就是那个女人呢?”
“啊,玛丽小姐,现在就做出如此明确的判断,恐怕还有一点为时过早。不过,在惨案发生的现场,看起来,确确实实是有过一个女人的。”
饶是铁面无私的神探,金田一耕助毕竟也不便直言不讳地指出:那个女人,不就是你的母亲,鲇川君江吗?
“金田一先生,” 鲇川玛丽面无惧色,毫不避讳地正面看着金田一耕助的眼睛,“今天早上,我听由纪子讲,距今二十三年之前,在这个钟乳石溶洞里面,就曾经发生过一起罪犯杀人凶案。而且,据说,当时的罪犯使用的作案工具,就是钟乳石。难道这一次,又故伎重演……吗?”
“又故伎重演……吗?”
“哦,因此,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二十三年之前的那宗旧案,今天的这起新案,均系同一罪犯所为呢?这是不是我想入非非,考虑过多了?”
这位生长在异国他乡,富可敌国的千金小姐鲇川玛丽,究竟在想些什么呢?金田一耕助察言观色地盯视着鲇川玛丽。
“不,玛丽小姐,您这种看法,未必没有道理哟。从逻辑推理上看,也许不无可能性。不过,依照我的感觉,似乎还有一点过于牵强附会,离奇荒诞。”
“离奇?金田一先生,您是说我的想法过于离奇吗?”
“嗯。唔,有一点……。”金田一耕助的目光,一直看到鲇川玛丽的眼底。“倒是,您的母亲,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我们的的确确亲眼目睹,您的母亲……,哦,不,一位应该是与您的母亲,惟妙惟肖的中年妇女,刚才就站在悬崖峭壁那里的。”
“金田一先生,家母……哦,也就是我的母亲,此时此刻会不会,已经回到住处了呢?不过,金田一先生,我郑重其事地声明,刚才发出一声哀嚎的,并不是我的母亲。”
果然,就在此时此刻,大峡谷的对面,出现了二三盏灯。并且,传来了警察署神崎署长的声音。
“是谁呀?是谁在那里……呢?”
“呵,是神崎署长啊,请您赶快过来,这里出大事了。”
“哦,是金田一耕助先生呀。金田一耕助先生,大事?出什么大事了,总不会又闹出人命了吧?”
插科打诨,信口开河的人,是逍遥自在,不知天高地厚的网球运动员田代幸彦。
“哎呦,幸彦哥哥,现在可不是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的时候啊。你们赶快过来吧。”
“噢,听这声音,是由纪子呀。”神崎署长说话了:“你们光是说过去,过去的,我们可不知道应该走哪一条路,怎么过去哟。我们已经晕头转向,完全迷路了……。”
“哎哟,那么,你们没有见到我哥哥吗?”
“嗯,没有啊。你哥哥,还有刚才那个怪汉,都没有见到……。由纪子,你们那里也没有吗?”
“是啊,我们这里也没有。我哥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此时此刻,在玉造由纪子的心头,蓦地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不安来。
玉造由纪子寻思,自己的哥哥玉造康雄,可能是躲藏在溶洞的某一处黑暗之中。自己这位哥哥对于矢部杢卫爷爷深恶痛绝,尤其害怕他自己和矢部都热恋的事情,一旦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早在二十三年之前,也是在这个幽黑阴暗的钟乳石溶洞里面,自己的姑姑玉造朋子和矢部慎一郎叔叔,情投意合,你恩我爱,热恋起来,躲在溶洞里面约会,偷情。后来,闹出了矢部英二本人惨遭杀害,杀人罪犯的嫌疑,加在了姑姑玉造朋子的身上。而且,这一次岂不又要重演,二十三年之前的同样悲剧吗?不,事实上,二十三年之前的同样悲剧,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由纪子,由纪子。”
此时此刻,悬崖峭壁的对面,传来了田代幸彦的喊叫声,玉造由纪子这才吃惊地回过神来。与此同时,一阵难以抑制的强烈颤栗,顺着脊椎,传遍了玉造由纪子的全身。
“由纪子,你们那里究竟都有什么人……?是金田一耕助先生和你吗……?”
“啊,还有坎波先生和玛丽姐姐。我……本来打算过去接你们的,可是,我又有一点害怕……。”
“坎波,你就陪着由纪子嘛。……由纪子,你让坎波陪着你,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不过……。”
“哟,是手电筒掉到这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亮呢?”
那个手电筒,显然是矢部杢卫被人刺死的时候,从矢部杢卫的手里脱手甩出去,滚进了钟乳石的夹缝里面的。金田一耕助试着按了按手电筒的开关,似乎并没有摔坏什么,手电筒亮了起来。
“由纪子小姐,那么,你就拿上这个吧”金田一耕助转而又说:“不,这个手电筒,就先放在这里吧。由纪子小姐,你拿这个……,哦,就是玛丽小姐拿来的那个手电筒……,这样,你就不会有什么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喂,由纪子,你在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神崎署长可是等得不耐烦了。”
“哦,我这就过去。幸彦哥哥,你们也进旁边那个溶洞里面去,在第一个两岔路口等着,我和坎波哥哥到那里,去接你们。”
“好的。”
玉造由纪子只听得到田代幸彦那开心爽朗,可以信赖的声音,但是,却已经看不见大峡谷对面的灯光了。玉造由纪子就领着坎波,从这边进入了那个溶洞。
后面,就只剩下了金田一耕助和鲇川玛丽二人。虽然时值盛夏酷暑,但是,钟乳石溶洞里面的空气,却是冰冷冰冷的,让人油然感到阴森刺骨。此时此刻,说不定刺杀矢部杢卫的凶手,正杀气腾腾地隐匿在这一带的黑暗之中,虎视眈眈地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呐。
金田一耕助小心翼翼地悄悄走到了无底深井旁边。
那一眼钟乳石溶洞石壁缝隙之中天然生成的井筒,直径约有五、六日尺 ,呈不规则的圆形,四周围着护栏,护栏上面缠着一些稻草绳。不过,护栏、稻草绳都已经腐烂不堪,假如有人失身靠在护栏上面,恐怕就会连人带护栏一起,掉落无底深井,死无葬身之地。
金田一耕助打亮手电筒,提心吊胆地悄悄朝着无底深井里面望去。看来人们所说一点不错,它果然是一眼无底深井,手电筒的亮光,根本照射不到黑洞洞深不可测的井底。金田一耕助试着扔了一块石头,只见石头转眼之间就被黑暗所吞没,而且,左等右等,却听不到一星半点的声音。
金田一耕助和一同窥视无底深井的鲇川玛丽,都情不自禁地面面相觑,吓得直缩脖子。
“我的妈呀,黑咕隆咚的,好深啊。”
“看来,名不虚传,真是够深的。”
货真价实,名不虚传,果然是一眼令人看了胆战心惊,想到魂不附体的无底深井。或许真的一直通到了十八层地狱之中吧。
金田一耕助长吁短叹,惊魂未定地一边自暴自弃,心灰意冷地搔弄着自己那乱蓬蓬的头发。此时此刻,在玉造由纪子和坎波的带领之下,神崎署长和田代幸彦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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