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紫髯伯兽医所

　　结了婚，有了家。张作霖不愿意蹭饭吃，便想出去找活计挣钱养家。

　　赵占元问，你会干什么？

　　张作霖掰着手指头，我学过木匠，卖过包子，还当过货郎……

　　赵占元紧摇头，这些活计都不行，挣钱太难，也太辛苦。

　　张作霖说，我还会医马，相马。

　　赵占元问，相马，怎么回事？

　　张作霖说，马从我身边过，我一眼就能看出这马有没有病，还能看出吉凶祸福。

　　张作霖在毅军时，跟赵长官学会了相马术。虽然时间短，但他悟性高，又肯用心钻研。离开毅军时，技艺已经不逊于赵长官。

　　赵占元说，这倒是个好营生，就开个兽医所吧。

　　赵占元出资，给张作霖在广宁县城盘了两间房。

　　张作霖想搬到广宁住。

　　赵占元不同意，那是两间破房，医马行，住人不行。

　　张作霖说，没事，我能将就，什么房都能住。

　　张作霖是想离开赵占元家，丈母娘看他总不是好眼神。老太太偷偷与赵春桂说过，你女婿我不放心，小白脸子都能勾引女人。

　　赵占元说，你不怕吃苦，让我闺女也跟着你受委屈吗？

　　赵春桂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乞丐满街走，我也不怕苦。

　　话说得不好听，却也让张作霖感动。

　　张作霖带着赵春桂离开了赵家庙，在广宁开起了兽医所。

　　两间房，里间住人，外间当客房，门前立了一个拴马桩。

　　张作霖给兽医所起名“紫髯伯”。

　　紫髯伯是梁山好汉皇甫端的号，皇甫端在梁山上专管医马。

　　张作霖用紫髯伯的名有他的打算。

　　在辽西，兽医所最大的客户是胡子。胡子都骑马，马是胡子的命*根子。为了马，胡子是最舍得花钱的。

　　在于六的兽医桩，张作霖一次得到十两雪花银，就是胡子给的。

　　胡子都仰慕梁山好汉，紫髯伯皇甫端的本领也听说过。说书的讲，“死马当活马医”这个说法，就是皇甫端传下来的。

　　张作霖就是想挣胡子的钱。

　　赵春桂说，胡子的钱可不好挣，这些人，都是暴脾气，伺候不好就动刀动枪的。

　　张作霖很自信，对我来说，却容易。

　　赵春桂逗张作霖，你咋的，你是胡子他爹啊？

　　张作霖一笑，我不是胡子爹，我是马的爹。老婆，兽医到处都有，会相马的兽医可只有我张作霖一个。

　　张作霖结识辽西巨匪冯德麟就是从相马开始的。

　　冯德麟来广宁办事，从张作霖的兽医所经过。

　　张作霖喊住冯德麟，这位大哥可否留步？

　　张作霖不但会相马，也会相人。冯德麟远远地骑马过来，张作霖只看一眼，认定此人绝非俗辈，就有心搭讪。

　　冯德麟浓眉大眼，体格强*健，身上有一种逼人的气场。

　　冯德麟停下，看了看，紫髯伯兽医所？

　　冯德麟没有下马，问，有事？

　　张作霖说，大哥请下来歇歇脚，进屋里喝杯茶，我有话对大哥讲。

　　冯德麟一笑，我又没有走路，歇个屁脚。看中我口袋里的银子了吧，小兽医。

　　张作霖看了看冯德麟的马，我有句忠言，大哥可否愿意听？

　　冯德麟说，且说来听听。

　　张作霖说，大哥所乘之马不祥，会给大哥带来灾难的。

　　冯德麟大笑一声，纵马离去。

　　冯德麟的马是一个朋友送他的，值几千两银子。冯德麟认定张作霖故弄玄虚，危言耸听，是想骗他的银子。

　　几天后，冯德麟又骑着马来了，骑的却是另一匹马。

　　见了张作霖，冯德麟跳下马，直接问，你是怎么看出我的马有毛病的，妈的，差点要了我的命。

　　一天前，冯德麟在北镇遇上一股“花膀子”。

　　“花膀子”是俄国人豢养的土匪，左衣袖画着中俄两国国旗，右衣袖缝一块白方布，老百姓称之为“花膀子队”。

　　冯德麟得罪过俄国人，被俄国人视为眼中钉。

　　“花膀子”一见冯德麟，二话不说，开枪就打。

　　冯德麟只带了两个保镖，见势不好，边打边撤。

　　“花膀了”紧追不舍。

　　跑了几里地后，冯德麟的马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把冯德麟摔出几丈远。

　　若不是两个保镖以死相救，冯德麟就没命了。

　　冯德麟对张作霖说，看来，你小子有些本事。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作霖说，你那匹马前胸狭窄，鼻孔太小。平常骑没有问题。遇有紧急情况，打马飞奔。马跑得急，鼻子吸不进足够的气，肺子又因前胸狭窄，受到抑制。跑不了太长时间，就会因肺气不足，一头栽倒。

　　冯德麟信服了，说，你再看看我这匹马。

　　张作霖围着冯德麟的马前后左右转了转，拍拍马腿，看看马蹄，又掰开马唇看了看。说，你这匹马不算好马，但跑得再急，也不会把人摔下来。

　　冯德麟对张作霖刮目相看了，一甩手，给了张作霖十两银子。还许诺，以后有麻烦找我，我给你摆平。

　　在辽西，冯德麟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张作霖给冯德麟相马的事情很快就风一样传开，好事人有枝添叶，加盐加醋，到最后，故事就往神鬼的方向走了。

　　张作霖神了，紫髯伯兽医站火了。

　　附近山里的胡匪都来找张作霖相马、医马，张作霖乘机又讲起了弼马温的故事：我爷爷当年在大清的军马场医马，我从小在马场长大，我爷爷手把手教了我相马医马的本领。我爷爷外号弼马温，人们就管我叫小弼马温。

　　张作霖给毅军的赵长官讲这故事时，在军马场的是他父亲，现在变成了爷爷。因为在这一带，父亲有人认识，爷爷的底细却没人知道。

　　胡子的钱来得容易，被张作霖哄得高兴，又见这小弼马温确有手段，给钱就毫不吝啬。

　　最豪爽的是“花膀子”悍匪金寿山，一次给了张作霖五十两银子。

　　手里有了钱，赵春桂想寻个好地界，买几亩田，再盖几间房，以作安家之地。

　　张作霖却不盖房也不买地，买了一匹东洋公马。张作霖不喜欢日本人，却喜欢日本马。

　　赵春桂不理解，你一天到晚守在街里，屎窝挪尿窝，买马干什么？还花这么多钱？

　　张作霖买这匹马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赵春桂心疼。

　　张作霖说，人呢，女人值钱。马呢，公马值钱。男人逛窑子，一进一出，几两银子给人家了。公马呢，一进一出，得给它几两银子。

　　赵春桂明白了，张作霖要用这匹东洋马当种*马配马。

　　张作霖说，以后呢，你就给咱们的马当老鸨娘，我来当大茶壶，大鞭子一甩，招财进宝喽！

　　赵春桂笑着打了张作霖一下，我看以后叫你张小鬼得了，谁也鬼不过你。

　　张作霖给这匹东洋马起了个中国名，叫吊睛白额。马的额头到鼻梁间有一道白，长达尺余。

　　这名有出处，武松在景阳冈打的那只老虎就叫吊睛白额大虫。

　　紫髯伯是借势，吊睛白额也是借势。

　　张作霖用草和泥做了一匹假马，假马后部蒙了一块马皮，还做了个趾高气扬的马尾巴。

　　张作霖在假马肚子里放了一个瓶子。吊额白睛真戏假做，把激情都射*到瓶子里。

　　张作霖把瓶子里的马精*液分成若干份，有来配马的，张作霖就取出一份。撸胳膊挽袖，越俎代庖，把精*液放进母马身体里。

　　马主人对张作霖这一招表示怀疑，你这么一点儿量，能够吗？告诉你，以后我的马下驹，要是少了一条腿啥的，我可不饶你。

　　张作霖说，放心吧，你的马要是怀不上，或是生个不完整的小驹子。我去给你顶上，再来一次。

　　马主人被逗笑了，看你这小体格，你去了，还不得让我的马生出兔子来啊。

　　这招，张作霖是跟日本人学的。赵长官告诉他，日本人配马就是这样，效果并不差。

　　只是苦了吊睛白额，每天对着草*泥*马，乐此不疲。

　　有兴趣的史家不妨探究探究，后世流行的草*泥*马，是不是与张作霖的这个做法有关。

　　兽药所开了一年后，张作霖遇上了一个老熟人。

　　这个人就是小凉山的土匪大当家董大虎。

　　张作霖心里紧张，脸上却带着笑，幸会幸会，大*爷今日怎么有闲到广宁来？

　　张作霖懂得规矩，在市面上遇到土匪，不能称大当家的，也不能呼名唤号。乱喊出来，就相当于报警：这个人是土匪。

　　董大虎也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说，都说广宁城来了个医马的弼马温，我是慕名来访啊。

　　张作霖见董大虎骑的马，正是他放回山的那匹。就问，这马怎么了？

　　董大虎说，这马害了相思病，思念过去的主人，不吃不喝。说完，压低声音，你小子还算仗义，没拐了我的马跑。不然，我放不过你。

　　张作霖拍了拍马脖子，说，马儿啊，你的主人能丢下你，一定有他的难处。不要再惦记他了，我给你吃下一服药，你就好了。

　　张作霖是在告诉董大虎，当初舍你而去，实在是没有办法，还请大当家的谅解。

　　这匹马得的是肠梗阻，张作霖给马喂了一付药，又在马肚子上按摩一阵。

　　马肚子咕咕咚咚一阵响，拉出几个黑色的粪球，就好了。

　　董大虎要付钱，张作霖说，大*爷跋山涉水来找我，是给我面子，哪能再要大*爷的钱呢。

　　董大虎扔过来十两银子，说，我董大虎阎王爷不欠小鬼的钱。

　　董大虎说完，骑马离去。

　　张作霖明白了，这十两银子是他在小凉山上看“小箱”挣的。逃离小凉山时，没敢带，董大虎是还他钱来了。

　　下章：张作霖三枪打明白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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