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姨太进门（上）
张作霖的保险队声名鹊起，人马很快就扩充到五十多人。
方圆四五十里的村庄纷纷前来，求请写有张字的小旗。
老百姓都知道了，这面小旗辟邪。有的胡子给张作霖面子，看见小旗绕着走。有的胡子知道张作霖的厉害，不敢招惹麻烦上身。
张作霖就此风光，历史也就此把他的出身定位了。
张作霖在小凉山两个多月的为匪经历，时间短，又躲在山里看“小箱”，从未在公众前亮相。也就是说，没有多少人知道张作霖在小凉山当过土匪。
真正给张作霖定位的就是保险队。
保险队这种组织兵不兵，匪不匪，民不民。
说你是兵吧，官府名册里没有你，也不发你粮饷。看不顺眼，还兴许打你。
说你是匪吧，你不啸聚山林，不打家劫舍，也不自称什么“镇三江”、“催命鬼”，用以吓唬人。
说你是民吧，你既不种地也不打工。成天扛着枪，东游西逛，一言不合就与人刀枪相见。
在看重正统正溯的社会里，保险队这种带着斑驳色彩的组织，显然上不了台面，被人看作是土匪也就顺理成章了。
张作霖染指中原后，有一次看见吴佩孚衣冠楚楚，却穿了双家常布鞋。就说，子玉兄这身行头不错嘛，就是鞋子好像不太搭配。
吴佩孚说，我这双鞋看着一般，底子可好啊。
吴佩孚中过秀才，熟读诗书。在他眼里，干保险队出身的张作霖就是底子不好。
这都是后话，历史不能重写，张作霖只能按眼前的路数走下去。
兽医站不开了，张作霖把东洋公马骟了，当成坐骑。
赵占元觉得，姑爷现在风光了，衣着不能太过随便。就特地去了一趟盛京，在俄国人开的店铺里，给张作霖买了一把带鞘的腰刀，和一双带着马刺的长筒靴子。
张作霖穿上这双靴子，挎上腰刀，斜背一支盒子枪，胯下一匹高大的东洋马。走在乡间，这保险队长就威风凛凛、气势如虹了。
张作霖字雨亭，以前，没有几个人知道。甚至，他本人若是听见有人喊张雨亭，都会愣了一霎，才恍然，噢，这是喊我呢。
现在，骑马走在乡间，时常会有人远远就打起招呼，雨亭先生，近来可好？或是，雨亭老弟，别来无恙乎？
当然，这样称呼张作霖的，都是乡间名人。老百姓则叫雨亭队长，或是张队长。再不，直接叫张大人了。
张小个子变成张大人，社会地位变了，社交圈子也变了。每天围在张作霖身边的，多是地方的头面人物、豪门乡绅，也包括誉满辽西的名士大儒。
几乎每天每顿，都有人摆宴，请张作霖吃饭。场面一个比一个隆重，仿佛不这样，就有损自己和张队长的面子。
宴会中，名士乡绅往往都会带夫人来。给张作霖的请柬中，也写明：务请携夫人莅临。
张作霖也想带赵春桂出席，见见大场面。
赵春桂却不愿意去，原因只有一个：自惭形秽。
结婚后，赵春桂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倒不怪她不收拾、不自重，这两年，赵春桂几乎就是在怀*孕中度过的。
第一个孩子怀上了，流了。第二个很快又怀上了。
有了流*产的教训，赵春桂再次怀*孕，可就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她每天哪里也不去，大多时间就是在炕上躺着、养着。
不出屋，不见外人，赵春桂也就宽松了自己。不打扮，不化妆，有时，连脸都懒得洗。
张作霖要带她出席宴会，她总是推说身体不舒服。
确实，赵春桂怀*孕反应特别强烈，吃东西就吐。一张脸腊黄腊黄的，还生出了黑斑。
挺着个大肚子、蓬头垢面怎么去见人？
而且，聚会的场合，往往是女人们的炫美大比。就像当代女明星走红地毯，最贵重的首饰佩上，最华丽的衣装穿上。一个个，都昂着头，挺着胸，像骄傲的公主，又像自负的斗鸡，恨不得夺尽了场面中的所有风采。
张作霖是风光了，家中相对富裕了。可是，与这些地方豪绅、名人雅士相比，人家九牛，张作霖一毛。怎么比得过人家，斗得过人家？
赵春桂可不想自取其辱。
世上总有好事人，有的好事人古道热肠，有的好事人心怀叵测。
张作霖身边的好事人，既不古道热肠，也不心怀叵测，是想讨好张作霖。
这个想讨好张作霖的好事人叫程敬芳，是中安堡的商会会长。
程敬芳对张作霖说，雨亭老弟啊，你现在也是个人物了。不夸张说，也算得上草莽英雄了。俗话说，好马须配好鞍，英雄须配美女。老弟啊，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张作霖说，我已是有家室的人，还能有什么想法？
程敬芳说，错也，谬也，老弟不妨去盛京城、新民府走走看看，哪个当官的不是三妻四妾？
张作霖说，不能比，不能比，我又不是当官的。
程敬芳说，错也，谬也。照我看，雨亭老弟前程似锦，那些人怕是将来都比不上老弟呢？
张作霖一笑，程老兄以后可以到街上摆摊算卦了。
程敬芳说，我不是与你说笑，真的，雨亭老弟现在可以考虑纳妾了，你现在有这个资格。说心里话，每次看到老弟形单影只，枯坐一旁，看人家夫妻相伴，琴瑟和鸣，我心里都为老弟不甘。娶吧，娶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再有什么庄重场合，就可以携之出席，你老弟不也面上有光吗？
张作霖被说动心了。
最近一段时间，不断有人提起这样的话题，还有的直接带来女子让他相看。
所有人都在强调两点。
第一，你现在身边需要一个场面上的女人，现在的老婆不行。
第二，男人三妻四妾都正常，只要你养得起。
程敬芳说，你若是有意了，我给你找一个，保证让你满意。
张作霖随便问了一句，哪的人？
程敬芳说，就是我们中安堡的，学堂朱老师的女儿。
张作霖心中一惊，中安堡的，朱老师的女儿，莫非是她？
从小凉山逃走那次，张作霖误打误撞救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就是中安堡的。分手前，女子说，我叫卢寿萱，村东头第三个宅院就是我家。我父亲是塾师，进村一打听卢老师，都知道。
张作霖问，姑娘叫什么名？
程敬芳说，叫卢寿萱，人长得非常漂亮，尚待字闺中。
果然是她，又瘦又暄！
张作霖掩住心里的惊喜，说，人家姑娘长得那么好，又有学识，能嫁给我吗？
程敬芳说，我与卢老师交情颇深，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想是能说服卢家。
程敬芳一拍胸脯，大包大揽。
张作霖拱手一揖，那就有劳程会长了。
程敬芳来到卢家，乘兴而来，却是败兴而走。
卢寿萱的父亲一听来求亲的是张作霖，一口拒绝，说，我女儿不是嫁不出去了，不会给哪个当小老婆。
程敬芳说，要娶你女儿的是张作霖啊，现在人家什么行情？前程似锦，风光无限啊，你卢家有这样的姑爷，等着光宗耀祖吧。
卢父突然转了话题，程会长，你女儿多大了？
程敬芳一愣，问这个干吗？九岁啊。
卢父说，九岁到十四岁，五年光景，也就弹指一挥间。这么好的姑爷，还是留给你女儿，留给你程家光宗耀祖吧。
程敬芳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走。
程敬芳走后，卢寿萱从房里出来，红着脸对父亲说，爹，我都听到了，我愿意嫁张作霖。
卢父听了，张口结舌。
张作霖出任保险队长后，三枪吓跑劫匪，又与董大虎博命，击毙了这个恶匪。这些传奇经历，卢寿萱都听说了。
有一次，张作霖接受卢家族长邀请，来中安堡做客。
现在，中安堡也受张作霖的保险队保护。张作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中安堡来，或接受宴请，或与当地的头面人物商议事情。
卢寿萱听说张作霖来了，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英雄是个什么样的人。找了个借口，来到族长家，躲在屏风后，偷偷看了张作霖一眼。
只看一眼，卢寿萱就满脸绯红，珠泪欲滴。
卢寿萱认出来了，是他，是那个把她从土匪手里救下，又送她回家的年轻人。
从此，卢寿萱留意上了张作霖。知道他结了婚，还有了孩子。对那次意外获救时，他为什么会与拿枪的人在一起，也有了答案。保险队嘛，自然要拿枪自保的。
如果张作霖不来提亲，卢寿萱大概永远也不会主动去找张作霖。那个年代的女孩子，总要保有矜持的。
卢寿萱同意嫁给张作霖当小老婆，卢父非常吃惊，怀疑女儿出了什么毛病。
卢寿萱说，爹还记得吧，有个人在土匪枪下救了我，一直把我送到村子口。这个人，就是张作霖。
卢父不敢相信，你说什么？那个恩人就是张作霖？
卢寿萱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乡间小路上，慢声说，他让我骑马，他牵着马走。荒郊野外，只有我们两个人一匹马。一路上，他对我礼敬有加，关心备至。不断地安慰我，叫我不要害怕……
卢母也从房里出来了，卢父作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听女儿说。
卢寿萱说，爹，他是不是英雄，咱且不谈。是不是前程似锦，咱也不论。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好人。女儿这辈子没有奢望，能找一个好人，相依相伴过一生，也就心满意足了。
卢父说，你可想好了，你嫁过去，是给人家当妾。
卢寿萱说，爹教了一辈子书，我不知道你给学生讲课时，怎么解释这个妾字。我对这个妾字却有自己的体会，妾是上下结构，由立和女组成，妾是站着的女人，不比哪个矮半头。
卢母说，话可以这样说，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小妾总是被人低看一眼的。
卢寿萱说，狗眼才看人低。况且，这很重要吗？能与心仪的人生活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卢父与卢母对视一眼，都觉无话可说。
老俩口理解了女儿，也理解了女儿的选择。
程敬芳给张作霖打了保票，结果却撞了一鼻子灰。他不好意思来见张作霖，派了个人给张作霖回话。委婉地说，卢家小姐已经许了人，他再给张作霖另寻个好人家。
张作霖满怀期望等着程敬芳，却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正在郁闷间，程敬芳又来了，见面就大喊大嚷，夹不住屁的样子。雨亭老弟，雨亭老弟，哎呀，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卢家同意了，同意了，准备迎娶吧。
这反差太大了，张作霖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程老兄莫拿兄弟寻开心了。
程敬芳说，是真事，是她爹她妈亲自去我家找我。对我说，让张作霖准备操办婚礼吧。
张作霖敲了敲额头，确认不是在梦中。
下章：赵春桂说，你总不该像个贼似的躲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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