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命运半点不由人
倩玉约了景琉轩相见,只见她眉头深锁,双手被寒冷的天气冻得通红,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的寒意,眼神之中尽是焦急,目光一直落在那通往明月亭的林荫小道之上。
半晌,一个俊美男子身穿一件高贵的斗篷,斗篷之上更是以狐狸雪白的皮毛缝制而成,向她慢慢地走了过来。倩玉见状,喜形于色,随即跑了过去。
景琉轩的目光冷若冰霜,倩玉看见了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收起了遮挡白雪的油伞,随即摇晃了几下,让细雪从油伞上落下来。他走到明月亭子下,伸手拂去沾了在身上的细雪,倩玉站在他的身边,此刻却有了寒意。
倩玉见他停下了动作,便急促道:“景少爷,我母亲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医生说要尽快动手术,不然会有生命之虞。我已经求助无门了,请你大发慈悲,将那另一半的钱给我,我答应你,一旦璃轩醒过来后,我将会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倩玉的眼眶内已经缀满了透明的水汽,显然她母亲的病情非常不乐观,但她的话还未说完,景琉轩便打断了她的话,冷冷道:“监视?最怕你连她心中最大的秘密也隐瞒着我。”
景琉轩的目光兀自冷若冰霜,他的目光是雪亮的,仿佛可以看穿别人眼里的一切,让人不敢逼视。倩玉心中一惊,故意避开他那仿佛可以看透自己的视线,道:“我不明景少爷在说什么。”
景琉轩哼了一声,脸上有微微的嗔怒,道:“那个韩爵熙是什么人?”
倩玉身子不由一震,仿佛心底最深处破开了一个洞,隐藏在内的一切秘密袒露无遗。虽然她已经出卖了景璃轩,但非去到无路可走的地步,她绝不会将景璃轩和韩爵熙的秘密说出来。况且,她也没想过景璃轩与韩爵熙会有重逢的一天,所以也一直没有特意要告诉景琉轩。
倩玉也不知景琉轩为什么会知道有韩爵熙这个人的存在,但此刻他既然知道了,她再也隐瞒不了什么,道:“韩爵熙是璃轩小时候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玩伴。”
景琉轩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平静无波,但如玉石般好看的眼睛兀自直直地盯住倩玉,那目光闪耀着贪婪的求知欲,道:“继续吧。”
倩玉顿了一顿,继续道:“璃轩一直忘怀不了韩爵熙,即便是黑木泽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她也依然忘却不了韩爵熙。”
依然忘却不了韩爵熙……
这句话仿佛是钉子一般往景琉轩的内心处钻入,恣意地在撕裂着他的心,在他心里的那股痛楚随着黑木泽的离开已经减轻了一些,此时随着韩爵熙的出现,那股痛楚又再次覆盖着他,也不禁使他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当倩玉还想继续讲下去时,景琉轩竟打断了她的话:“够了。”
倩玉看着他平静得有些不自然的样子,心中不禁发寒。
天气再寒冷,也冷不过他的神情,更冷不过他的心。
景琉轩望着倩玉,双眼之中隐隐有着一股子的愤懑,以质问的语气道:“倘若我今日不问你,你还想瞒我到何时?你竟然还有面子向我要钱?”
倩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双眼闪着泪水的晶亮,道:“景少爷,这个你不用担心,因为璃轩一直找不到韩爵熙的下落。”
景琉轩收回目光,望向不远处被白雪覆盖的明月亭,仿佛在想些什么,双眸之中也有着隐隐的悲怆,道:“他们已经重逢了。”
“什么?”倩玉大吃一惊,倘若她知道景璃轩与韩爵熙已经重逢,她绝不会将他们之间的渊源告诉景琉轩,只因她已经不想再次伤害景璃轩,更不想让韩爵熙陷入一切的阴谋圈套当中。
景琉轩从斗篷下的西装内侧取出一沓钞票,随手扔在雪地之上,道:“赶快给你母亲动手术吧。”说罢,他转头就走。
倩玉连忙蹲下身子捡起钞票,拂去在钞票之上的细雪,向着景琉轩的脊背冷冷问道:“你想对韩爵熙怎样?”
景琉轩停下脚步,背对着倩玉,也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只觉他的背影萧索悲怆,只远 远地道:“我会让他从璃轩的生命中……”说着,他顿了一顿,继续道:“不,是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倩玉听见后双脚一麻,跪倒在雪地之上。白雪的寒冷慢慢地侵蚀了她的双膝、她的心,但她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一般,也不觉得冰冻所带来的疼痛,只有眼泪噼里啪啦地一直往下掉落。
无穷无尽的罪恶感如昏暗的夜色一般笼罩着她,笼罩着这个在命运的摆布下扭曲了良心的女子。她曾经想逃出命运的漩涡,但她却被命运扼住了咽喉一般,毫无反驳之力,看着母亲每天都被心肌病折磨,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天比一天憔悴,她不得不选择出卖自己最好的朋友来换取医药费,甚至她的举动已经远远超越了“出卖”两字。
她慢慢地攥紧双手,甚至连指甲也插入了掌心之中。那沓钞票被她抓得皱巴巴的,她已经不敢去多看那些一张张的钞票一眼,因为那些钞票仿佛已经染上了鲜血,就如自己的双手一样,变得邋遢无比。
风雪又开始从天空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她多想此刻就长跪在这一片雪地之中,慢慢被落下的白雪覆盖全身,冻死在这片白茫茫的景色之中。
细雪继续飘落,仿佛天上的云彩被织女一片片地撕裂。
廓落的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桌和木椅,还有一张床子,珐琅彩绘壁灯灯光透过玻璃罩子“嗡嗡”声地洒亮了周围,此时房里又转来了一阵阵的咳嗽声。
一位打扮朴素的妇女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只见她盘着头发,一袭淡雅的素色衣裤,有着平民人家妇女的味道,一脸忧愁的,可是容貌也颇为慈祥,道:“方小姐,你吃过了吗?”
那女子抿唇一笑,晶亮如繁星的琥珀色眸子绽放出美丽的光芒,道:“李大婶,别那么客气,叫我海若便可”
李大婶放下了手中的药走过来,看着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韩爵熙,微蹙着的眉头竟是皱得更紧,憔悴的双眼之中聚满了忧色,道:“都已经三天了,药也已经服了好几贴,怎么一点起色也没有。”
凌海若向李大婶笑了一笑,转过头望向韩爵熙,嘴角之上如月光一样柔美的笑容在顷刻之间消失了。她伸出纤细得如羽毛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韩爵熙的脸,琥珀色的双眸之间有着隐隐的担忧,淡淡道:“给他一些时间吧,或许他已经累了。”
李大婶心中一窒,也不知她的话中之意。她拿起了木桌上的药走了过来,道:“海若,让我喂熙儿吃药吧。”
凌海若转过头看着一脸慈祥的李大婶,发出月亮一般美丽的微笑,道:“李大婶,药就让我来喂吧,这几天你为了照顾爵熙,也没有好好地休息过。”
李大婶弯起一抹亲切的笑容,道:“为人父母的,孩子有事又怎么能睡得着。”
凌海若听后心中一暖,道:“爵熙虽然不是李大婶亲生,但看见李大婶对爵熙视同己出,李大婶你真伟大。”
李大婶抿嘴一笑,略布茧子的脸更是祥和,道:“熙儿他何曾不是把我和我丈夫当亲生父母一样孝敬,在我丈夫还未去世之前,最疼爱的便是熙儿了,熙儿对我们俩也颇为孝顺。”
凌海若转过头,目光凝在韩爵熙苍白却英挺的脸上,若有所思地低低道:“爵熙这个人,就是太重感情了……”
李大婶也没听清楚她的话,继续道:“还记得当年我们去接熙儿的时候,这孩子真是倔强得不得了,无论我们怎样做他都不肯跟我们走,只一直说着什么要等淳于晴回来的……”
说及此处,凌海若的眼眶已经积满了晶莹的东西,只是她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
那段回忆仿佛是李大婶最快乐的时光,毕竟对无儿无女的她来说是件美满的事情,也不知说到了哪里,她骤然停住了,仿佛想到些什么东西,随即向凌海若道:“对了,这几天你一直待在这里照顾熙儿,恐怕你父母会担心着呢。”
凌海若站起来接过李大婶手中的药,淡淡道:“李大婶,你别担心,我已经向家父交代过了。”
李大婶蹙着额头道:“海若,这几天要你吃我家的粗茶淡饭,真是委屈你了。”
凌海若做到韩爵熙的床沿,语气毫无起伏地道:“李大婶,你可不晓得,如果能让我在这里吃一辈子的饭,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她把头转过去看着韩爵熙,李大婶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多少也明白这女孩家的心思,道:“那好吧,我也是时候准备晚饭,药就麻烦你喂熙儿吃了。”
凌海若应了一声,李大婶也走了出去。
此时,韩爵熙的嘴角动了几下,仿佛是在说着梦话:“晴……晴……不要离开我……”
半晌,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只有韩爵熙微弱的呼吸声,伴随着凌海若流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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