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心碎成霜无怨悔
风雪竭了,天空被黑暗笼罩,一块堆积得太厚的雪从屋檐上落了下来,惊醒了趴在韩爵熙床边休息的凌海若。
凌海若抬起了头,原本想为韩爵熙盖好被子,怎知眼睛余光瞥见披了在自己肩膀之上的被子。她随即往身边一看,发现躺在床上的韩爵熙不见了。
凌海若焦急如焚,嗖地站起身来,低低地自喃道:“这韩爵熙到底走去哪里了?外面的天气那么冷,他的伤也还未完全痊愈,万一在路上……”凌海若已经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向房门跑去,却在门口处撞见了李大婶。
只见李大婶手上拿着一个盛着烧红着的碳的铜盘打算走进来,给房子暖一暖。李大婶见凌海若神色慌张,便问道:“海若,那么夜了你要去哪里?”
凌海若思忖了半晌,还是告诉了李大婶。
李大婶听了后随即搁下手上的铜盘,紧紧地攥着凌海若纤细的手,甚至有一股子隐隐的痛楚渗入了凌海若的肌肤之内,道:“这孩子真是倔强,那些钱不要也罢了!来,我们一起去找熙儿去!”
凌海若之前向李大婶编了一个谎话,说韩爵熙是被一个租了人力车一个月不付钱的客人所打,她心中知道倘若让李大婶跟去就会知道背后的真相,到时事情只会横生枝节,变得越来越复杂,所以拉住了李大婶道:“李大婶,这么夜了你跟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我现在回家让父亲派一些家丁去寻找爵熙,我保证爵熙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的。”
早已被病魔缠身的李大婶心中知晓自己的身子,跟上去的话只会徒添麻烦,只好点了点头,但担忧已经爬满了她的一张老脸,道:“你一定要把熙儿安全地带回来。”
凌海若点了点头,双眼发出明亮的光芒,然后跑了出去。
偌大的景家大院外突兀地伫立着一个羸弱的身影,不知从何时起白雪又开始落下了。
此时景琉轩正坐在一家车子之内从舞会回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景家大门外的韩爵熙。
“少爷,应该怎么办?”司机望着映在倒视镜的景琉轩问道,只见他闭上双眼沉默了半晌,方道:“你先进去吧,事情就让我亲自来解决。”说罢,他便打开了车门,走下了车。
车子驶进了景家大院内,韩爵熙与景琉轩远远地对视着对方,在他们的双眼之内都缀满了尖锐的眼神,寒冷的空气中萦绕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景琉轩笑起一弯如雪莲一样高贵的笑容,远远地向韩爵熙道:“难道你还嫌上次给的钱不够?还是你以为我上次所说的话只是在跟你闹着玩?”
韩爵熙不语,只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目光犹如两把锋利的长剑,插入了景琉轩深邃的双眸之中,让他的心不禁生起了一股子的寒意,只是清俊的脸庞依然微笑着。
韩爵熙慢慢地向他走了过去,景琉轩的左手收进了裤袋内,高贵地站在那里,彷如是一支艳丽的红色玫瑰,高傲地伫立在白雪之中。
景琉轩看着韩爵熙向着自己走来,脸上也毫无变色,只带着高贵的微笑望着他,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韩爵熙在顷刻之间已经走到了景琉轩的面前,两人相觑了半晌,在两道凌厉的眸光之中仿佛亮起了一丝灿若星辰的花光。
景琉轩那带着轻蔑的笑意映了在韩爵熙的眸子之中,这一瞥鄙夷的笑容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侮辱着他。韩爵熙攥紧了拳头,嗖地往景琉轩的脸挥去,不料拳头还未落在景琉轩的脸上之时,却被他紧紧地抓住了,继而举起了另一只拳头打向韩爵熙的脸上。
羸弱的韩爵熙受了这拳之后倒落在地上,但倔强的他依然颤抖地撑着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电光火石间向景琉选冲去,如箭一样快速的拳头在刹那间落了在景琉轩的脸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殷红的血珠从景琉轩的嘴角流了出来,但他没有说话,只用修长的手中抹了嘴角上的血珠,然后又向韩爵熙打了一拳。这一拳并没有将韩爵熙打倒,韩爵熙扑向景琉轩,景琉轩失去重心倒了在雪地之上,韩爵熙骑了在他的身上,继而又向他打了几拳。
景琉轩紧紧地咬住嘴唇,紧蹙着额头,双眼之中仿佛冒起了火焰,身子一翻,他便反过来骑了在韩爵熙的身上,又向他打了几拳。
这看似是小孩之间的打架,但在他们的心目之中,都有着绝不服输的偏执。
韩爵熙的嘴角流出了鲜血,甚至他那被纱布缠住的额头也渗出了血液,手脚上的旧伤因被拉扯而破裂流血,此时两人的脸上都是红一块紫一块的,皑皑的雪地之上,也依稀能够看见殷红的血液。
景琉轩举起了拳头欲向韩爵熙打去,却被韩爵熙的一句话止住了:“你就打死我吧,我一日不死,淳于晴也不会喜欢上你,淳于晴喜欢的人、爱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韩爵熙,你在我的眼中,永远都是输的那一方。”
景琉轩的身子与那只高高举起的拳头也开始颤抖起来,他深邃的眸子仿佛迸裂出烈火似的,眼角也在剧烈地抽搐着。他将拳头攥得更紧,喊道:“不要再说下去了!”说着,他向韩爵熙的脸打了下去。
绯红的伤痕瞬间爬上了韩爵熙的眼角,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只冷冷地看着景琉轩,冷冷地笑着,在那冷笑之下蕴满了胜利的光芒,仿佛还带有鄙夷与轻视。那冷笑声彷如刀子一般传入景琉轩的耳中,让他顿时觉得自己在韩爵熙的面前的确是一个失败者,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景琉轩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剧烈,他闭起双眼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度举起了紧紧攥着而且还在颤抖着的拳头,但还未打下去之时,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吆喝:“住手!”
凌海若在顷刻之间已经跑到来他们面前,一手推开了景琉轩,然后抱起了韩爵熙,护在自己怀中。
凌海若以秃鹰一般凌厉的眼神看着景琉轩,怒斥道:“你这是想打死他吗?你看你现在到底像什么样子!你是堂堂一个景家少爷,怎能在这里跟一个小子打起架来……”
凌海若的话还没有说完,景琉轩便站了起来,冷冷地笑了一声,在那冷笑之中,隐隐有着他自己才能体会得到的痛苦,道:“景家少爷……景家少爷……不错,我的却是景家少爷……”说着,他转过身子,步履蹒跚地向景家大门走去,声音带着颤抖继续道:“就因为我是景家少爷,所以有许多事我不能做,有许多事我必须做,谁又曾问过我愿不愿意,只因为我是景家少爷,景家就像是一个没有门的笼子,我飞不出去,跨不出去,冲不出去……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也想当一回这个小子,被人狠狠地打一顿,过着朴素的生活,被自己所爱的人爱着;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抛去一切地位名利,去得到我所爱的人的回眸一望……”
躺在凌海若怀中的韩爵熙抬起手去抚摸凌海若清艳的脸庞,一边冷冷地望着景琉轩的背影,冷笑着开口说道:“你瞧瞧,纵使我什么也比不上你,但在我身边依然有那么多人爱着我、保护着我,你,只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孤独人罢了。”
他这一句话仿佛一把刀子一般插在景琉轩的心中,慢慢地撕裂着他的心,同时这一句带有故意伤害景琉轩的话,也如针子一般狠狠地刺入了凌海若的心坎。韩爵熙原本是想让景琉轩难受,却不知在伤害景琉轩的同时,也在深深地伤害着凌海若。
凌海若的心随即泛起撕裂一般的痛楚,原来这些日子以来的陪伴与扶持,到头来只不过沦落到一个用来讽刺别人的工具罢了。
她,只是一个工具。
景琉轩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迈步往景家大门走去。
他的脚步很沉重,一如自己的心,连雪地靴也深深地陷入了白雪之中,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仿佛是他内心的伤痕一般的深。
凌海若也没有察觉倚靠在自己怀中的韩爵熙在此时已经昏了过去。听着景琉轩和韩爵熙的一番话后,她也没有出声,眼泪却噼里啪啦地一直往下掉落。
她在同情眼前的景琉轩的同时,也与他有着一样的苦涩感受。
景琉轩走到景家大门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头也没有转过来,只背对着他们道:“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璃轩是我这一生的挚爱,也是我唯一钟爱的女子,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拱手相让,包括地位与金钱,唯独是璃轩不可以。正如你所说的,我是一个孤独人,就当是施舍我也好,同情我也好,不要再来打乱我们的生活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与往日不符的哀求一般的语气,那么的卑微苍白。说罢,他便走了进去,消失在凌海若的视线之中。
雪花如撕破的棉絮纷纷落下,模糊了凌海若的视线,谁也看不见景琉轩颤抖着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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