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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阴谋算计终难逃


  悠长的走廊中,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罩子洒了出来,那灯光打在四周,反而让这走廊变得更为阴沉。

  两排长凳摆在走廊的两旁,偶尔会有几位医生护士或病人走过,静谧得如沦陷的死城一般。

  走廊之中传来了怒斥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之中:“你们给我让开!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已经四天了,怎么就好像囚犯一样禁锢着我?”

  走廊静谧了半晌,又响起了一声带着恭敬的声音:“景小姐,这是景少爷的吩咐……”

  那男人的话还未说完,却被那带着怒懑的悠扬女声打断了:“你们眼中就只有景少爷,难道就没有景小姐了?”

  俄顷,又有一个男人说起话来:“景小姐,请你忍耐一下,景少爷这么做一定会有他的用意。”

  被灯光笼罩的病房里,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错落有致地站了在四周,床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正是景璃轩:“我不想听,你们让我出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她的声音很虚弱,也显得有些无力,但是她兀自执拗地下了床,准备走出去,却被那些男人挡住了:“景小姐,请别让我们为难。”那些男人蹙起了眉头,为难的脸色笼罩着他们。

  景璃轩咬住唇瓣,双眼射出凌厉的目光,往那些男人的脸上一一扫过,道:“我要见我哥哥!你们快给我叫他来见我!我要问他……”说着,她的话被门外那带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是谁把我的好妹子气着的呢?”

  景璃轩听见这声音愣住了半晌,景琉轩却已经站了在病房门口处。

  那清俊又高贵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她不禁抿嘴一笑,但随即又将笑容敛了下去,双眼之中带着锐利的目光望着景琉轩。

  景琉轩一身黑色西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深邃的双眸之中蕴满了溺爱。只见他走了进来,黑色的西装被风掀开,露出了印有他修长身材的白色布衫,他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带着如王族王子一般的优雅。

  他看见景璃轩气得抿着嘴,笑意更甚,随即举起了两根修长的手指示意那些男人回避,那些男人会意,便纷纷走了出去。

  景璃轩见那些男人走了出去后,便走到病床旁坐了下去,别开脸不望景琉轩。景琉轩也不生气,只笑着,随手抽起了插在琉璃花瓶里的那正枯萎的红玫瑰,继而将自己带来的一束小□□插在花瓶内。

  “璃轩你看,这花开的多好。” 景琉轩仿佛没有一丝在意正在生气中的景璃轩,看着他从容且毫不在乎的样子,景璃轩心中更是懊恼,只见她随眼瞄了景琉轩一下,却见他拿着插有小□□的花瓶在置在鼻前,那些小□□飘逸出清新的芬芳,仿佛是依恋着景琉轩清俊的脸孔,在他的轮廓间轻轻萦绕。

  窗外的白色窗帘随风摇曳,摇碎淡淡光点照了在景琉轩的脸上,显得他的脸畔更是白皙无暇,轮廓分明。他轻轻地张开双眼,嘴上的淡淡笑容灿若繁星,一双深邃的目光随着张开的眼帘投了出来,在寒冷的天气里闪耀着淡淡的光芒。

  景璃轩看着他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只见他的鼻梁高挺,长长的睫毛随风在微微颤抖着,景璃轩看着他,竟不知不觉地出了神。

  他是在什么时候长得那般好看去了?

  景琉轩往她一看,他那双如繁星一般明亮的双眼发出了晶亮的光芒,轻柔地扫过景璃轩的脸畔,她便随即别开头去,绯红的颜色飞上了她的双颊,还隐隐传来滚热的感觉。

  她那绯红的脸畔衬得她有了几分柔美,道:“为什么你不让我出去?”

  景琉轩笑意更浓,道:“我哪有关住我的好妹子了?”

  景璃轩撇了撇嘴,心中仿佛有东西在沸腾着,她柳眉一蹙,望向景琉轩道,才发觉他的嘴角上瘀青了一大片,便心中一紧,关切地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景琉轩微微一笑,心中一暖,道:“前晚应酬去了,撞见几个酣醉的小流氓,不知怎的打了起来。”

  景璃轩微微点头,但顷刻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关切的目光也锐利起来,道:“你方才说没有管着我?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为何你要派那么多人来监视我?”

  景琉轩放下了手中的花瓶,道:“因为你还不能出院啊,我担心你像上次那样溜出去了,到时再也找不着我的好妹子了。” 景琉轩蹙起眉头作忧心状,景璃轩看了更是生气,道:“你胡扯!”

  景琉轩笑了一声,道:“我没有胡说,你的确还不能出院。”

  景璃轩站了起来,双眼有着几分怒意,怒道:“我身子已经无碍了,为何还不能出院?”

  景琉轩摆了摆手,道:“今天医生可要为你做脑部扫描。”

  景璃轩大吃一惊,很不耐烦地道:“前天是做血液测试,昨天是做身体检查,今天又要做什么脑部扫描的,我才不要!” 景璃轩的双眼流动着一股子坚定,甚至近乎偏执。

  他当然知道她急于出去的目的,纵然他的心中泛起了潮汐一般的酸楚,当他兀自一脸从容,只怕被她看出了半点的端倪。

  景琉轩摇了摇头,拿起了挂在一旁的披风披了在景璃轩纤细的肩膀之上,苦笑道:“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待你做了检查,我便会来接你。”说着,他身子一侧,在咫尺之间对视着景璃轩道:“要乖哦。”

  景璃轩的心里仿佛有只小鹿在里面撞着一般,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薄荷香味从他的身上飘了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飞舞。她看着映在景琉轩眼眸中的自己,不禁出了神,滚烫的绯红色再次垄断了她那巴掌大的脸畔,直至景琉轩离去了,那些男人又进来了,景璃轩才回过神来,蹬了蹬脚,自喃道:“气死我了!”

  半晌,景璃轩走到病房门口处打算走出去,如她所料的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又拦了上来:“景小姐……”还未待那些男人把话说完,景璃轩便想他们使了一瞥不耐烦的眼神,没好气地道:“我要上洗手间。”

  拦在她身前的几个男人随即让开了一条路,仿佛是迎送贵族一般,景璃轩便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他们跟随着景璃轩走到了洗手间外面,当景璃轩打算进去时,几个男人也跟了上来。景璃轩蹙着眉头,嗔怒地啐了他们一口:“难道你们要跟着我进去吗?”

  站在最前头的男人的脸上泛起了为难之色,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退后,最后他自己则把身子一侧,让景璃轩进入洗手间。

  进入洗手间,景璃轩便开始感到自由的感觉。她蹙着眉头,慢慢地,脑海之中也浮现出韩爵熙的样子。

  她站在镜子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眼泪仿佛是断了线的珠子掉落下来。

  心中的痛楚终于在无人监视之下翻涌起来,仿佛是纷纷扬扬的白雪铺天盖地地覆盖着她、浸泡着她,在长明街的一幕一幕又现了在她的脑海之中,她想到了韩爵熙的冷漠、他对她的误会、他对她的绝情,便心中一楸,再也不想再回想下去,但脑海却仿佛破开了一个洞,那些令她感到剜心之痛的画面想洪水一般崩裂出来。

  她对韩爵熙生起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怨恨,但脑海掠过了黑木泽那双如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眼睛时,瞬间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那怨恨有消失无踪,还带着几分自责。

  心中是无奈的,她现在所过着的生活也是无奈的,命运曾几何时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她一出世就注定是一个傀儡,身上系满了线索,曾经多想有人可以为她剪断身上的线索,然而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线索只变得越来越多。

  一如外边所掉落的白雪,它们又何尝有过选择的机会?冬天它们必须来到人间,冬天过了就注定从此远离凡尘,它们所飘落之处,都是由风所决定的,它们是无从选择的。

  她骤然觉得自己像是正飘落的白雪一样,但白雪还可以随着冬季的流逝而融化,远离不属于自己的尘世,所以痛苦将会结束,然而自己的处境与痛苦,却是无穷无尽的……

  那些如玉石一般清凉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在大理石地面上如烟花一般破裂开来。景璃轩垂着脑袋,骤然听到一把羸弱的声音:“璃轩……”

  仿佛是一道黑暗中的曙光投入了景璃轩的双眸,她随即抬起头,如玉石一般的双眸被泪水浸泡在眼眶内,闪着晶亮的光芒。

  她看见了映了在镜子内的倩玉,不禁双眼放大,嘴角露出了如水一般柔和的笑意:,诧异道:“倩玉,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倩玉在她背后冷冷地看着她,她的脸色苍白如霜,跟她脸上的黑色眼镜成了强烈的对比。她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那里,空洞的双眼布满了殷红的血色,如红色的叶脉一般笼罩着她的眸珠子,透出了一丝丝冰冷的光芒。

  景璃轩还来不及担忧,却见倩玉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她纤细的身子拉出了羸弱的影子,在灯光下颤抖着。以平时的景璃轩来言,她一定会立刻跑前去慰问倩玉,但此刻的景璃轩却仿佛被钉子钉了在地上一般,又仿佛有些什么东西抻住了她,只伫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倩玉流泪。

  徒然,“啪”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场面如死一般的静谧。

  当景璃轩回过神来时,倩玉已经跪了在她的面前。景璃轩心中一紧,随即俯下身子拉住了倩玉的手意图将她拉起来,然而倩玉掰开了景璃轩的手道:“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仿佛是刀子一般割过景璃轩的心头,此刻的她觉得眼前的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倩玉,仿佛她一直担心的一幕真的现了在自己的眼前,但她一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倩玉继续流着泪道:“璃轩,我没资格起来,我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有力度,仿佛是用尽了体内所有的力气才有勇气将这些话说出来。

  景璃轩的心已经紊乱一片,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乱蹿,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倩玉垂下脑袋,已经没有一丝的勇气去看景璃轩,垂泪道:“是我使计让黑木学长误会你,继而离开你的。”倩玉泪如雨下,罪恶感已经如海啸一般将她沉溺在浪潮之中,说完后已然是泣不成声。

  景璃轩心里仿佛传来了一声破碎的声音,她终于明白为何一向溺爱他的黑木泽会突然狠下心肠离开她,甚至不让她知道原因,也不将一个解释的机会施舍给她。

  她终于明白,当日在明月亭察觉到的不对劲之处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璃轩的眼泪如翻涌的泉水一直往眼眶流泻出来,她的心已经碎成一片,甚至已经感觉不了脉搏的跳动,她有太多的话要说、要骂,但是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啃住了她的喉咙,最终只抽噎着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景璃轩冷冷地看着她,眼中尽是绝望的冷淡。

  倩玉的肩膀也颤抖了起来,呜咽着道:“我的母亲已经离世了。”

  又是一个让人心碎的事情打在景璃轩的心头。

  倩玉身子一软,以手撑住地面才能将身子坐起来,道:“母亲早前患上了心肌病,需要庞大的手术费才能动手术保命,但是我家早已家道中落,家父生意失败欠下一大笔债务,早已远走高飞,母亲终日郁郁寡欢,导致换上了心肌病。”

  倩玉的心越发疼痛,那仿佛是曾经让她伤心欲绝的一段痛苦不堪的日子,仿佛往心中的深处将痛苦一点一滴地挖了出来,继续道:“正所谓墙倒人推,在我们落难的时候却没有一人雪中送炭,只有无穷无尽的冷言冷语在耳中回旋,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却遇见了景家少爷,景琉轩……”

  景璃轩心中一痛,疾言道:“哥?”

  倩玉点了点头,浓密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在闪烁着如冰霜一般苍白的光芒,道:“不错,原来他早已经发现你和黑木泽之间的事,并且要我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然后向他回报,他向我开出很优厚的条件,当时一心想为母亲筹医药费的我迫于无奈之下答应了他。”

  景璃轩早已伤心欲绝,如今这伤口仿佛被人撒了一把盐,痛苦不堪,喝道:“为何你不告诉我?!”

  倩玉低下头,完全不敢再看景璃轩一眼,道:“我去过景家找你,却被你哥哥拦住了。你哥哥把你在景家的处境告诉了我,说你表明上是景家小姐,实际上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闲人,你根本没钱帮我渡过难关,便开出了这个条件……”

  景璃轩听到这里,心中受不住打击,脚下一个趔趄,便倒坐在地上。

  只见景璃轩的脸畔如冰霜一样苍白,没有一丝的表情,像个死的泥土捏成的假人一般,也如一只任由世人摆布的刍狗,只有眼泪扑簌簌地倾泻而下。

  倩玉的泪水已经止了,仿佛眼泪已经流干了,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道:“至于要我使计拆散你们的,也是……”倩玉的话还未说完,景璃轩便打断了她的话:“够了,我不想再听了。”她的语气竟是意外的平静。

  倩玉的心仿佛粉碎了一般,她从未奢望自己能够得到她的原谅。

  景璃轩羸弱地站起身来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倩玉便叫住了她:“璃轩。”

  景璃轩背对着她,停下了脚步,也不望她,倩玉只可以看见她剧烈颤抖着的背影。

  倩玉随即站了起来,走到她身旁,将一套衣服递了在她面前,道:“把它换了。”

  景璃轩望向倩玉,眼中有着冰冷的光芒,淡淡道:“这是什么?”

  倩玉低下了头,不去对视景璃轩的目光,道:“我要帮你逃出去,景琉轩已经知道了你心中存有韩爵熙这个人,恐怕他会对韩爵熙不利。”

  一股子的焦急与担忧从景璃轩的双眼间涌了出来,当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倩玉便蒙住了她的嘴,道:“不要让外面的人听见,待会我会跑出去告诉他们景家小姐在里面晕倒了,当他们冲进来的时候,你便趁着空隙逃出去,我会尽力阻挡他们追到你。”说着,倩玉将一顶鸭嘴帽塞到了景璃轩的衣服内,道:“一切要当心,机会只有一次,韩爵熙的安危,就操纵在你手上了。”

  景璃轩流着泪,落在倩玉那蒙在自己嘴上的手中,一股冰冷的气息渗入了倩玉的指间。

  当倩玉走到门前准备打开门的时候,头也没转过来,仿佛在害怕写什么一样,低声问道:“我们还是朋友吗?”

  景璃轩不语,倩玉也看不见她是什么表情。

  倩玉的双眼黯了下来,仿佛蒙上了一片阴影,眉宇间失去了任何的光芒。

  倩玉带着剧烈跳动的心捏紧了门把,只听见背后传来了羸弱却坚定的声音:“是。”

  仿佛一条把自己捆绑得快要窒息的绳子陡然断开了,倩玉淡淡一笑,继而打开了洗手间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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