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惺惺相惜
卧龙山虽在盛京，却远在皇城之外，大齐帝都依山而建，自有讲究，每当旭日东升之时卧龙山便闪着金光灿灿，整座皇城仿若被佛光笼罩，神圣而庄严。
车马打着相府的旗号从城门下快速穿行而过，一直走到南城墙下朱雀门外才有缓步停下来的趋势，皇宫内苑，出行自当谨遵宫规，但本可以行到景龙门才下的相家兄妹却在朱雀门就被叫停了下来，朱雀门守卫说今天是特殊情况，内苑正在检查宫禁，所以相元楷便没有多想，将相思沅从马车上扶下来，便一步步往内苑走去。
“感觉今日皇宫守备严了许多，难道有什么大事？”
相元楷道：“我都三年没进宫了，都快忘记皇宫该有多少守备了。”
由于两人在出城门之时并未掀窗，所以没有注意到连城门的守备也比平时多了两倍不止，城门守卫畏于相府的地位，并没有掀帘严查，只照常比对了一下车夫身上的相府令牌就立刻放行了。
宫墙深深，从朱雀门至景龙门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宫内不得擅自使用轻功，所以两人都是实打实的走着，还好平日行军走得多，相元楷并不觉得费力，只是一直担心穿着长裙的妹妹，生怕她累着。
频频的关心并没有博得相思沅一点感谢，相反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瞪一眼多嘴的相元楷，脚下却一点都不比他慢。
至拱宸门，便要分前朝内苑了，相元楷对着相思沅嘱咐几句，便由着身前内监将她带去拾翠殿，自己理理衣摆，阔步往庆安殿后面的宣武阁走去。
宣武阁名为武，实际上是皇帝私下处理政事的御书房。先朝本来是供齐皇和武臣们交流武功的地方，门前由着一大片休憩精美的练武场，只是如今的皇帝不谙武艺，所以便将此处改为了书房，门前大片练武场如今也都摆满了芙蓉水仙供闲时赏玩。
相元楷经内监传召后，方缓步跨进殿门，眼见一道月白龙纹在御案上闪动，忙低头弓腰，深深跪拜在地：“微臣相元楷，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御案上那人闻言抬起头来，轻轻一笑，道：“元楷来了，快快起身！”
“谢陛下。”相元楷连忙起身上前面走去，御案后那人也立刻起身往前面走去。
月白龙纹锦袍，束发金冠上镶着东海龙珠，周身气度浩瀚深远，他浅笑晏晏，眉目温和，脸上似乎并没有皇帝该有的凌厉气质，说起话来更显温润如玉，像个世家翩翩公子。
但是谁也不敢小觑这样温雅的男子，他刚登基之时不过十六岁，吐谷浑部趁大齐国丧新皇立根未稳之机入侵大齐西境，是他策令大军将吐谷浑人赶出西境。南楚皇帝当庭斩杀大齐使臣，他又派镇北铁骑一夜攻破南楚边境，拿下南楚三座城池。现在又在大齐重设立崇文尚学宫，用以监视诸国皇子，蓄势待发，准备一统九州，小小年纪，政绩已然超过了他的先祖们，更何况，他如今还尚未及冠。
“你坐，”齐皇指了指身侧圆凳，转身又向门外道，“忠和，上茶。”
相元楷当然不敢先坐，等齐皇转身回来后方才谢恩坐下。
齐皇一手将茶盏递给他：“这几年在南境过的怎么样？”
相元楷将身子挺得笔直接过茶水，纵然这是姐夫，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但毕竟是皇帝了，三年不见心中还是有些生疏畏惧，“回陛下，边境虽然艰苦，但南境在陛下天威护佑之下日渐安稳，臣自然过得不错。”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官腔了？虽然军报早早就从南境传回来了，但是朕还是想听你再说说，听闻你只一夜就破了南楚阳城，实在是虎父无犬子，朕要好好奖赏你！”
相元楷拱手回道：“微臣愧不敢当，镇北铁骑勇猛彪悍，臣只是尽点指挥之责，将士们难得从边境回来，陛下还是多奖赏他们就行了。”
齐皇听了连连点头，“镇北铁骑一向由相家统领，你是相家嫡子，他们都愿意听你的，你指挥起来应该也是得心应手，朕一开始还担心你父亲卸职后镇北铁骑无人指挥，朝中也暂时没有可以交付的人手，没想到你能愿意亲赴边境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还打了一个大胜仗，好好扬了镇北铁骑的神威，朕将镇北铁骑交托到你手中十分安心。”
相元楷道：“镇北铁骑以前只戍守北境，现在可以驻守四方，微臣一定会将镇北铁骑发扬光大，将四境守得悍若牢笼！”
齐皇突然感慨道：“三年前与吐谷浑的那场大战，是朕初登龙位后做得第一个决定，也是第一件大扬国威的事，朕知道新朝刚刚开始，应该先把精力放在稳固朝政上，所以驱赶吐谷浑的时机不对，导致吐谷浑激烈反抗，西境险些失守，但是外贼不逐何以安民心，朕永远都会记得相家对大齐的贡献，是你父亲和你的叔伯们亲自从北境带着镇北铁骑过来，不仅解了西境的危局，还一举将吐谷浑赶出大齐三百里外，让朕的江山免受侵扰。”
相元楷的心绪随着他的话渐渐翻涌，他用力握着手中的茶杯，尽量不去想三年前吐谷浑大战给相家带来的伤害，“相家身为大齐子民，理所应当为陛下分忧。”
齐皇微微摇头叹气道：“朕知道在那场大战中，害你失去了几位叔伯，所以即使回来后你父亲坚持辞掉镇国将军的职位，朕都没有阻拦他，只要他还愿意在朝为官，做什么朕都依他，也能让琬儿心中稍感安慰，她毕竟是朕的妃子，还是要家里有个依靠才行，如今你成长了，朕就不必担心相家了。”
相元楷道：“多谢陛下对相家的照顾，臣替娘娘和父亲谢过陛下！”
“哎，就不用一直与朕道谢了，说到底，咱们也算是一家人，叔伯们战死沙场，朕心中也很难过，将军百战死，叔伯们为了大齐江山、为了大齐子民而牺牲，确实当称之为千古英豪！”
相元楷坚定道：“臣并没有因为叔伯们战死沙场而对陛下有所不满，所以臣依然愿意将自己交于大齐，为陛下驻守边境，开疆拓土！”
“好！朕相信，今日的你我，定能像当日的□□与定国侯大人一样，开疆拓土，一统九州！”
齐□□重用定国侯，定国侯为齐□□训练出镇北铁骑，两人并肩打下天下的故事乃是一段千古佳话，所有人谈及齐□□都是乱世英王，提起定国侯都赞其治世能臣，相元楷一想到自己也将能像先祖父那样与一位懂得自己理想抱负的主君惺惺相惜，情绪也逐渐沸腾起来：“陛下既有此雄心壮志，臣定当忠心耿耿，誓死为陛下效力！”
齐皇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神情略有不悦，“说什么晦气的话！今日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咱们聊点别的，听说思沅不是也和你一起去了南境，她那么骄纵，在军中怎么过得惯的？”
听到妹妹名字，相元楷正色起来：“妹妹一向很能出苦，况且她赶来的时候，臣已经拿下了阳城，她也只在军中呆了半年，虽然日子清苦了些，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齐皇点点头，“今日她没来么？”
“陛下不是差人说，贵妃娘娘要召见妹妹，所以妹妹直接就去了拾翠殿了。”
齐皇一拍额头，笑道：“朕倒忘记了，琬儿一直吵着要见思沅的，她这次也是，竟敢瞒着朕......和琬儿，就赶单枪匹马往南境去，好在盛京离南境不远，不然琬儿要担心坏了。”
相元楷跟着笑笑，谈到相思沅，殿里的气氛也稍稍活泛起来，“都是让祖母和父亲母亲给宠坏了，现在父亲母亲不住在卧龙山相府中，越发没人管着她，更是无法无天，微臣都担心她哪天把相府给拆了！”
“哈哈哈，思沅到底小你我几岁，就是活泼些，相府拆了，朕再赐你一座新的府邸，就看她有没有能耐把朕这万里江山给拆了！”
相元楷汗颜，咬牙道：“自然不敢，陛下说笑了......”
“你过来。”齐皇忽然从榻上起来，往御案走过去，他在御案上下一通翻找，将一包用黄色绸缎装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相元楷赶紧跟上去，“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不知道了吧，这是宣王叔从蜀地给朕带的，特地拿给你看看......”
听到宣王二字，相元楷一愣，廖以德这个名字堵在心口，此刻不知道该不该说，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廖以德此人不守军令，擅自做主屠城南境，理应受到重罚，杀他本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可他偏偏又是宣王的妻弟，宣王宠王妃，他特意将宣王妃的弟弟送到镇北营中历练，历练的结果就是被自己斩于营前，宣王知道后肯定不会轻易罢休，事先将此时告诉陛下或许可以让他来平息一下宣王的怒火......
打定了注意，相元楷准备开口：“陛下，臣有事......”
话未说出口，齐皇的东西也还没从包里掏出来,便听门外内监高声传道：“陛下，各国使团如今已经入了朱雀门，正在往拱宸门赶过来了！”
“啊呀！”齐皇将手中袋子一放，恍然道，“你看朕都忘了，这会儿诸国皇子已经快来了，这好东西今天是来不及看了，元楷，你现在跟朕去紫宸殿，忠和，你传话去拾翠殿，说相将军午时怕是回不去了，让她好好照顾三小姐，千万不要怠慢了。”
相元楷见状只好咽下嘴边的话，跟着齐皇急到快要飘起来的脚步，往紫宸殿跑去。
这边忠和匆匆穿过宣武阁的偏门，通过撒花廊桥，抄着湖边小路往拾翠殿走去，从这走虽然远了些，但是不用从拱宸门外绕过去，可以成功避开正在往紫宸殿鱼贯而入的诸国使团，不用挨着往前行礼，推开避让，倒也清净。
但是他这刻意一避，却把自己要传话的人给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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