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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乞丐夺玉


  过了午时,天气莫名就有些昏沉,特别是等到未时之后,乌云浓重的似乎可以滴出墨来,苏佩洲昂着脸在学宫门外站了一下午,似乎是确定了晚间会有一场大雨,便大手一挥,让屋里那群贵公子早早下了学。

  车轴悠悠,陆容渊清润的脸上似乎还有些醉意,这件马车是根据大楚太子仪制打造,内壁柔软,空间宽大,将内里的四角小几撤去之后,可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竖躺着,但是陆容渊长得奇高,若要躺着总要将两只脚伸在外面,他身上又没有那些贵公子的矜持,遂从京郊到太子府这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他都是选择躺着过去躺着回来,极其省力气。

  听到身后有人轻扣车厢,苍月立即将马车停在路边,见身后站着一位年华貌美的小姐,忙弯腰行了一礼,没想到那位小姐也向他回了同礼,苍月个高年小,能得这一礼,自然十分开心,加上他天生爱笑,愈显亲和。

  “太子殿下在里面吗?”

  苍月尚未回声,车帘一抖,便有一人刷的坐起,原是苍月怕他丢人,特地找了与车帘同色的粗布遮住陆容渊在外的双脚,所以相思沅从马车前走过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的不雅姿势。

  陆容渊将头探出窗外,一脸客气:“三小姐,何事?”

  相思沅本是静悄悄的发声,冷不防他一个大声回问,生怕惊了旁边的人,连忙向他比了个手势,“小点声。”

  陆容渊恍然大悟,将音量放下来,一脸机警:“三小姐,何事?”

  相思沅左右瞧了瞧,见苍月还站着不走,又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陆容渊一笑,冲车前苍月轻轻摆了摆手,苍月便安静退到一边。

  “你知不知道,除了这条路,还有一条路能通往学宫?”

  相思沅站在车窗前,仰着头,瞧她眉心忽蹙忽展,陆容渊忽然有些迷茫,像是第一次不能从一个人的话中了解其中含义:“哪条路?”

  相思沅道:“就是你那天来...来卧龙山之时......你不知道吗?”

  陆容渊心道怎和姑娘家交流如此麻烦,可见她一没马车,二没骑马,天气又有些阴沉,还以为是要自己载她一程,便道:“啊,我知道了,你指路,本宫送你回去如何?”

  相思沅相有些犹豫,但车上那人已掀帘下车,一只素手就冲自己伸了过来,“快,趁现在没人看着。”

  陆容渊是好意,因为这处刚离了正贤门不远,虽然天气阴沉其他人都走的快些,但在京郊这一块还是有些引人注目,可是他过于殷勤和谨慎,倒让人觉得他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相思沅眉冷冷一竖,还未拒绝便被他一把拉上马车,等回过神来欲开口,苍月已经一甩马鞭,顺着主人的心意扬长而去。

  “你这是做什么?”

  陆容渊倚着车厢,闻言轻笑:“送你回家。”

  “哦”,相思沅哑了一声,随即掀帘道,“前面左转。”然后又坐回马车里。

  “马上就要下雨了吧?”见她有些拘谨的样子,陆容渊懒懒道。

  “是。”

  “盛京每到这个时节,雨水多吗?”

  “啊?”相思沅抬头,见他头转向窗外,似乎是在看着远处一处青山,侧脸冷峻,眉峰如画,想了想,便道:“多,不过京城还好,因为有卧龙山挡着,雨势从北边过来到盛京就缓了下来,正常出门还是不受影响的。”

  “原来如此。”陆容渊将头转了过来,两人稍一对视,又赶紧错开,宽大的马车似乎突然就狭小了起来,连里面的温度都在缓缓上升,陆容渊手脚忽然有些迟钝,在袖上反复摸了摸,最后落到身侧玉坠上,拽到手中反复把玩起来。

  相思沅也在马车中左右看了看,看尽了也没找到什么话题,最后便把目光放到了他反复把玩的玉坠上,“大楚也尚玉?”

  陆容渊手上一顿,半晌方道,“没有,大楚不盛产玉石,国中人更爱佩戴南珠与香袋,这只是我的随身之物罢了。”

  相思沅轻笑,“只是这枚玉佩看起来并不起眼,却从第一次加你时就没见你换过别的,不知它哪里的独特之处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陆容渊也笑了:“万物不在人,在心,我从小就佩着它,有些感情了。”

  见那玉佩造型独特,相思沅鬼使神差般的就开了口:“能否借我看一下?”

  陆容渊将手缩回一寸,“你很喜欢玉石?”

  见他退缩,相思沅讪讪道:“谈不上很喜欢,只是大齐尚玉,不光皇室,连普通百姓都对玉石有几分研究,大势之下,我也难免对这些东西产生了几分兴趣,你是不是不太方便......那我便不看了......”

  她答得极快,倒让陆容渊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将玉坠递过去,“无妨,你看便是。”

  相思沅谢着接过,捧在手上细细观赏,手心中的玲珑玉石似乎是天然一块,只有手掌三分之一大小,整体呈碧色,但依稀可见其中流动的白色光华,说不清是什么材料,这形状不规不矩,玉上似有几缕划痕,也说不清是什么图腾,迷茫了一会儿,相思沅将头抬起来,“这雕的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陆容渊回道,“就是一块简简单单的石头,因着自幼便戴在身侧,就一直戴着了。”

  “哦,”因为没有猜到玉的材质,相思沅情绪有些许低落,陆容渊本想笑着想安慰她一句,忽然感到身下一颠,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向前方倒去,而车外御马的苍月也传来了一声惊呼,边倒下还不忘高声呼喊:“公子小心!”

  马车再大也只有须臾之地,两人本是面对面而坐,一人靠一方窗户,马车整体□□,相思沅往后倒,陆容渊就要往下沉,这个势头下去必然砸在一起。陆容渊生怕自己砸到她,想到此处应该已经快到卧龙山远离人烟之处,便不顾自己身份暴露,长臂一探将她捞起揽入怀中,举手破了马车侧壁,从一片木碎灰屑中跃了出来。

  事发突然,相思沅根本还没来及反应就已经从车里站到了路边,腰后一只大手还揽着他,可是那只长臂的主人此刻神情严肃,正拧眉看着马车......及车前睡倒在地的黑衣青年......

  “怎么回事!”

  一声厉喝脱口而出,陆容渊忽觉自己情绪有些过怒了,扭着脖子咳了一下,语气转而温和,“你还躺着?刚刚是怎么回事?”

  苍月也不想躺着,可是他的两条腿还被掀倒在地的马车压着,虽说没压倒要害,但是马车这个庞然大物,他一个人还只靠上半身还掀不起来,于是便先呼叫道:“公子,我的腿!”

  相思沅正愁自己如何从身后那只铁掌下脱离,正好看到这个契机,随即将他的手臂从腰后掰下,“我来帮你!”

  手心突然空落落的,陆容渊保持着这个姿势一阵怔仲,见苍月在前面龇牙咧嘴的喊叫,心上一股怒气,于是一手将马车整个掀翻后,当即伸腿踹了他一脚,“还能不能站起来了!”

  苍月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被重视了,苦着脸在相思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但是瞧着盯着自己手臂的阴寒视线,只好挪动步子,保证自己站的远远的,低低回了句,“能。”

  马车经过这一摔本来就摔得不轻,一面还被陆容渊自己打坏了,扶起来的必要应该是没了,相思沅围着车转了一圈,“这是撞到什么了?”

  苍月不敢言语,陆容渊又加了一句,“你说说刚刚发生什么了?”

  见公子神色和蔼多了,苍月才缓缓开口:“刚刚顺着这位小姐的指示,从荆棘道那里转到了卧龙谷,本来行的好好的,突然从谷中跑出来一个乞丐,因为一直是平坦大道,我就没太注意,所以等我注意到他的时候,马车已经快碾到他身上了,我怕伤到他,就紧急提了一下马缰,谁知道这车刚好碾上一块大石头,我......就倒了......”

  苍月满脸内疚,陆容渊也不好再责怪他,“没事,下次注意点,”转而向四周看了看,“那个乞丐呢?没事吧?”

  苍月将手往后方一指,“在那呢!”

  相思沅与陆容渊其将目光看过去,果然见下方土坑中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见有人瞧自己看过来,那乞丐也将脸抬了起来,蓬头垢面一张脸,也瞧不清什么模样,相思沅走过去想把他拉起来,陆容渊生怕这乞丐起来暴动,也跟了过去。

  “你没事吧?”

  这声问话轻轻柔柔,陆容渊听了一愣,自己的脑子里好像都是第一次见她之时她故作粗犷的声音,遂这声如春风化雨的声音从他耳边一过,似乎心尖都被风吹的颤了一下。

  那乞丐摇摇头,张了张嘴似乎想回些什么,但看见她身后面缓缓走来一个高大的男子,忽然就不说话了,不光再度将头缩了回去,连一双手也握的紧实,他不动还好,他越警觉陆容渊越疑心,连准备问话的礼貌都没了,直接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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