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洗手作羹汤
“妹妹,这么晚了还不睡?”相元楷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小厨房见到相思沅,更没想到自己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有多么惨。
一个衣衫层叠的千金大小姐,持着自己的佩剑正在斩鱼杀鸡,听到有人询问,立刻回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笑,“二哥,又来找宵夜呢?”
相元楷忽然觉得今天夜里好冷,双手抱着臂膀就要退出来,“不不不,我就是闲着没事走走,一个没注意竟然走到这里来了,今天的天气可真冷啊,是吧妹妹,你先忙,哥哥回去睡了......”
“二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相思沅把剑扔下,往旁边的布巾上擦了两把沾了鱼腥的手,大步走到相元楷面前,“你坐在这,等会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相元楷一听这话耳边的毛都要炸了,他对天发誓,他什么都不怕,不怕战场血腥,不怕边境苦寒,不怕腹中饥苦,但最怕相思沅所言“好吃”。相思沅将相元楷牢牢扣在厨房的长凳上,自己又要挥剑杀鸡。
“妹妹,”相元楷见她实在费力,忍不住出言提醒,“也许用菜刀更方便呢。”
相思沅愣了一下,看他指向菜刀的手,认真道:“不会用。”
地上那只鸡正在半死不活的打着扑棱,鸡毛乱飞,鸡血肆流,相元楷看着实在不忍心,便道:“我来帮你杀鸡好吗?你在旁边坐着只管煮。”
相思沅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没什么大不了,反正都是自己亲手做的,便一口答应了,相元楷也放了心,至少今晚不用吃到鸡毛了。相元楷常年在沙场,捉野鸡杀鸡褪毛飞快,很快便将那只鸡处理好,刚想端点水来洗洗手,脚边便扔来一条鱼,相思沅悠悠道:“这条鱼也帮我宰了。”
“炖鸡还炖鱼?我们俩吃不完的!”相元楷一派天真,相思沅忍住笑意,“吃的完,你尽管杀。”
相元楷生来便是对妹妹任劳任怨,在相思沅的指挥下,连猪脚都剁成了大小均等的块,相思沅还没有开火,他就因为杀鸡宰鱼剁王八累的不行了,“妹妹妹妹,哥哥不吃了,马上都要子时了,明日还要进宫,我能不能去睡了?”
“不行,”相思沅一生气,相元楷便败下阵来,打着瞌睡倒在一堆干燥的柴火上,眯着眼睛心中还是欣慰颇多,还反复安慰自己,妹妹懂事了,就算等下做得不好吃,也要吃完。
等尝完鸡汤鱼汤老鸭汤之后,相元楷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实在是太难吃了,明明只加盐便可作出来的一道美味汤品,为什么她就是做不好!他虽然憋得眼眶红红,但还是得一道道往下品,最后尝到那道猪脚汤时,心里彻底崩溃,大口大口往下灌,哭道:“太好喝了,妹妹,你这道猪脚汤简直是汤中翘楚,猪中精英,汤鲜色白,香味浓郁,闻之食指大动,尝之唇齿留香,哥哥还想再喝一碗。”
相思沅听完忽然面色一冷,相元楷抖了一下,思考自己是不是马屁拍过了,谁知道相思沅嘴角轻轻斜了一下,“二哥困了吧,赶快回去睡吧,剩下的不必再尝了。”
没有想到居然夸奖几句便可被放走,相元楷差点喜极而泣,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和喜悦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没想到那王八汤和老鸭汤喝了太多,只觉腹中火热,窗外又雨声滴答,一夜都没睡好,早早便换上朝服盯着两个黑眼圈走出相府大门。
看到门外蹲着的那个熟悉背影时,相元楷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猛一睁眼还是相思沅蹲在那儿,“妹妹,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要去学宫吗?”
听到背后有人说话,相思沅刚想站起来回答,不过转了个弯又停住了,“二哥,今日不去学宫了,刚刚陛下传旨过来,说是因下大雨,便取消了。”
相元楷仰头看看天空,在斑驳书页间确实能看到大点的雨滴在往下打,只是相府门前一片密林,自然的就把这雨势遮的小了一些,怪不得他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有觉得身上被淋湿。
转身回去取了一把油伞,又命小厮将自己的坐骑牵回去,换一辆马车出来,自己先走到相思沅旁边,虽然相思沅蹲的位置好,淋不到几滴雨,但是伞还是斜斜遮了过去,“既然不用去学宫了,那你还不赶快回去,莫要在这里吹冷风,回头冻着了,受罪的可不只你。”
相思沅稍微挪动了一下,嘻嘻笑道:“好久没下雨了,想在外面多呆一会儿......”看着相元楷的小厮皱着脸过来,相思沅忽然一机灵,“二哥堂堂男儿,就因为下了点雨就不骑马了吗?”
相元楷一愣,也顾不上看那小厮的面色,“怎么我就不能坐马车了吗?”
相思沅说的义正言辞:“妹妹以为,只有京中世家那些见不得风的公子们才会坐马车的,凡是真正的热血男儿,都只骑马!”
相元楷一直以为相思沅最敬佩他,眼看自己的地位要因为坐马车这件事动摇,立刻秉肃了脸,“青岩,不必找马车了,把我的马牵来。”
“二少爷,还下着雨呢......”
“下着雨怕什么,本少爷身体好,取了蓑衣来便是!”
青岩正愁没找到素日出行的大马车,这下也不用找了,乐呵呵的牵了马取了蓑衣,相元楷霸气一披,冲相思沅眨了眨眼便策马进城了。
相思沅见他走远,这下松了一口气,赶紧站起来把藏在宽大裙摆中的白瓷瓦罐拿出来,见那汤一滴未洒,才稍稍安心,耐心蹲在家门口等那辆心念的马车过来。
就这样,她等了一天,直到晚间暴雨加剧,深觉那人不会再来,才抱着那罐已经凉透的汤,提着湿透的裙摆进了家门。
后来的半个月,相家三小姐着了风寒,相家二少爷也着了风寒,直到今天,相思沅才算病愈出门。
想到这儿,不觉有些鼻酸,正好外面湿气蒙蒙,相思沅便将整张脸探了出去。
“外面下着雨呢,小心吹了冷风受寒。”陆容渊将她一把拉回,本想好好教育一番,但见她通红的眼眶,话就都堵在喉中了。
他小声怯怯道:“你生气了?”
“你走开!”相思沅突然怒道,“现在就下车,若是你还赖在这,我马上就将你不是太子的事告诉皇上!”
陆容渊手足无措,可是见她言辞激烈,只好点点头准备掀帘,却不想手一伸出,又得了一句怒斥,“你现在下做什么!没看到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陆容渊掀也不是,不掀也不是,只好坐回去掀开侧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定睛看了一会儿,陆容渊转过头,小声道:“城门?”
相思沅又瞥了他一眼,陆容渊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这一会儿被瞪了多少次。相思沅好声没好气的道:“你先坐在这里,不许出来。”
陆容渊愣了一下,无辜的像是在街头被别人揍了一顿的小乞丐,诺诺道:“是......”
一出马车,相思沅便像是换了一个人,脸上的怒气也没了,只是透过掀开的小小一角窗帘,陆容渊能看到她的鼻头还是红红的,像是已经哭过的样子。
相思沅手中拿着齐皇的玉令,身后跟着从宫里匆匆赶来早已在城门等候多时的云麾使,以一批精锐的龙甲军护卫,顺顺利利的将聚在城门口的一众灾民转移到了自己家门口。
灾民们在三小姐的教导下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做法太过暴力了,但是那种情况下,进城了才有活命的希望,所以相思沅也没多指责他们,一群人为了报恩将活干的十分卖力,不知是上天仁慈,知晓相家三小姐有济世救民的想法,这连日的大雨也停了下来,一时间只有些细雨飘忽,所以众人趁着这段时间加紧搭建防雨棚,可是直到看到家门外已经有棚子搭了起来,相思沅才想起好像忘了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工具就往停在众人边缘处的马车跑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陆容渊斜着眼看着相思沅一个弯腰拱进马车里,还毫不愧疚的坐在他身边。
相思沅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道:“等人的滋味好受吗?”
陆容渊惊道:“你是故意的?”
相思沅拍拍自己靴上的泥土,“我可不是你,我是真的忘了。”
陆容渊发现,只要话题转到这上面,自己就是理亏的人,遂不再争论,老老实实接受了自己确实是被忽略了。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相府门外聚集了这么多灾民,陆容渊也起了好奇心。
相思沅想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将这件事告诉他也没什么,便道:“泗县与翼营发了大水,这群灾民无处可去,便想要进皇城,可是城门守卫禁止他们进城,他们就和守卫起了些冲突,然后我就将他们带过来了。”
陆容渊道:“朝中没有事先安排赈灾的事吗?怎么让你一个弱女子做这些?”
“不清楚,”相思沅心中也有些难过,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在和他冷战,“不过陛下现在也派人去泗县和翼营赈灾了,我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将城门处的灾民安置一下罢了。”
陆容渊看了看相府门外聚集的衣衫褴褛的灾民,远处还有闻讯不断往这边赶来的,便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灾民,你之前不是说盛京的雨量不会很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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