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一卷第九章可怜人
一开门正好撞上耳兮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丫头。
“耳兮姐姐有什么吩咐吗?”
“惗少爷,这是夫人特意叫人送来的秋衣和寝衣,还有一些日常配饰之物,还有些银两。”
我只觉这些东西在阳光下很是刺我的眼,便挥挥手。“放桌子上吧。”
“惗少爷,您不清点一下吗?”
“我还有事先出去了。”生怕她再和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哎,惗少爷……”她在后面喊了我一声。
难怪师傅总想着让我过了夫人这关,不只是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还可以让夫人无论什么事都想着我一份儿。
正好见到了初末,他拿着扫把正准备去扫院子呢。
“初兄,你可看见我师傅了?”
“少爷啊,他被婺渊大人找去剿匪了。”他今日看我有些不同,目光里很是光彩。
“剿匪这种事怎能不叫上我,我也不能总在这里吃闲饭不出力呀。”
“少爷应该是去叫你了,不然也不会说你睡得跟猪一样。想来是没叫醒。”他的笑容也比往常亲和许多。
“我……”我拽住他:“你陪我去找师傅吧,我对这里的路不熟悉,你也不希望我走丢了吧。”
“可是,夫人刚给你批出一个院子,我还要去给你打扫。我早打扫干净你也早些住进去不是。”
“都给我安排院子了,夫人有心了。可是我在那个小院子住惯了,不愿离开,你也不用再费力去收拾了,回头我去谢夫人的时候,回了她便是。”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赶紧走吧。”我拖着他能飞则飞能跑则跑。
初末气喘吁吁:“慢点儿,我得歇一会儿。否则非得吐血而亡不可。”他喘了几口气:“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怎比得上你师父手把手教你的轻功。”
到了那里果然有一群人在打斗,我摩拳擦掌一番,刚要冲上去初末一把拽住我。
“记住,可伤不可杀,留活口。”
“嗯,我记住了。”我随手折了根柳条,这秋天的柳条已然没了水分,不那么鲜嫩而且表面粗糙,抽在身上干凛的疼。
只听,“啪”一个。
“啪啪!”两个
三个……
我一出手事半功倍。
忽听一人喊到:“穷寇莫追。”
我一听便立即停手,毕竟是人家剿匪,人家说莫追就莫追喽。故意放走匪寇,想来是这里官匪的生存之道吧。
师傅见我跟着搅进来,便匆匆过来:“谁叫你来的?”他瞪了眼躲在树后的初末。
我笑嘻嘻道:“没人不准我来,我就来喽。”
师傅懒得一句:“犟嘴。”
初末亦笑嘻嘻跑过来奉承我道:“大侠的剑法高超武功卓绝造诣不凡真是令人钦佩呀。”
“那是自然。”我翘着下巴昂首天地“收好本大侠的宝剑。”我将那根柳条丢进他怀里。
初末视若珍宝的别在腰上。
“师傅,我下次一定不睡的那么死了。”我摇晃着他的胳膊。“你下次可一定记得叫我哦,就算是打也要打醒我。”
师傅摇头叹气道:“看你还能皮几年?!”
“师傅宠我几年我就皮几年喽。”相处的时日久了我自然知道师傅吃哪套,喜欢哪路的甜言蜜语:“嘻嘻。”
师傅强忍住笑,故作严肃的样子,真是深得我心啊!
_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刺中了我的耳朵。
“哪里来的野小子,倒给他抢了风头。”我定眼看过去,一看便是讨厌的一类人。
小子就小子,干嘛还加个野字。
一个一身官服面相亲和的人过来:“这个孩子就是抚松的高徒吧,真是出手不凡,果然名师出高徒。”
这个大人说话很好听。
我上前一步,施礼道:“谢谢大人高赞。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可以给师傅出力了。”
“哦,失敬失敬!”那人拱手还礼道。
说我是野小子的那个大个儿走过来,冷哼一声:“自不量力。”
我摇摇头,不禁道:“这才是小孩子的行事,我不同小孩子一般的。”
初末居然‘扑哧’笑了一声。大概是实在没忍住吧。
师傅虽是赞许的拍了拍我的发髻,可我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似说,‘上一边去’。
我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那是谁?”那是一坨行走的泥吗?我眯着眼看过去,一身白衣刺眼的很,穿成这样来剿匪,难道他是负责魅惑这一拍的?
初末在我耳边道:“这便是许大官人了。”
许大官人,我咬牙恨齿道:“许醉。”
想当初他和师傅一起去的南方公干,结果红尘坳被他搅得人仰马翻,谁人不知许醉。
虽然只见过有两三面,可我却是第一个讨厌他的。
正想着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脚跟,我刚要看过去却被初末一把捂住眼睛:“别看。”他这一声很是认真,我便顺着他的力道,不再挣巴。
“什么东西?”我好奇的问。
“……人头。”初末低沉道。
便听见一声鬼厉叫声:“血已吸干,人头奉还。”
初末在我耳边道:“是刚才放走的两个匪寇,不见尸身只见人头。”
“是血僵尸,这都不知道。”那个孩子鄙夷了一句,事后才知他叫沈在。
初末解释道:“是个叫血僵尸的人,并不是真的僵尸。”他缓缓松开我的眼睛。
“他是有这个爱好还是练功导致的,非吸人血不可吗?”毕竟人血这种东西若不是逼不得已谁都不愿意喝吧!
“是练功所致,吸血越多功力越强。”
“那是一门什么功夫?还有这么奇怪的功夫吗?”
‘婆娑血狱’。
血僵尸又是一阵厉喊,这哪里是人叫,分明就是来自地狱的鬼叫。
我顺着声音朝天空看过去,只见一个人一蹦蹦的老远。师傅这一行人大喝一声,齐齐飞向空中,一跃而起追过去。像一排阵法,默契十足。
我紧随其后,像一只被落后的白鸽,刚飞起来却被初末拽住脚一把扽下来摔在地上。
我回头踹了他一脚:“你走开,别耽误我追敌。”
“太危险,你还是别去了。”说着将我靠在树,紧紧的压着我。拍掉我身上粘的秋叶。
回来的一路我都跟初末堵着气呢。“都是你胆小,没得叫那群人笑话了我怕那血僵尸,笑话我不打紧,连带着把师傅也笑话了。我很是懊恼呢。”
“ 你看你这急急急的个性,那血僵尸最喜吸食你这般少女的鲜血,刚才人多你并未动声色是以他未察觉。若你与他对战一旦被他发现你是女子三两下便掳走了。虽然有少爷护着你,可这血僵尸轻功绝顶想挟持掳走你却轻而易举。到时候若是吸干你还好,万一一时色心大起纳了你当夫人,你可愿意和他生一群小僵尸?”
“小僵尸!”我顿时那种一群僵尸崽子围着还我娘亲,还要我唱歌谣,便激起一层冷汗,欲哭无泪。
“再则,沈在这个人呢,自视甚高,又心胸狭隘容不下人,仗着自己是冷听的心腹,冷听又是王府背景,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但是,乘上我说的这些你大可全然的不在意,因为他……你,你就当他是个‘可怜人’吧。”他眨眨那柔如春风看向远方的眼睛。
“他这么坏还可怜啊?”我不禁要问。
“因为他……”他犹豫着要不要对我说。
“你说嘛说嘛,人家想听。”我学着红尘坳那些姑娘想要客人给银子的时候的样子,一顿推搡他。眼看着他差点被我推到吐。
“那你可不要对别人说啊。”
“嗯。”我一连点了几次头,恨不能点一次头‘嗯’一万句的答应他。“放心吧,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初末见四下无人便在我耳边轻声了一句。
“啊!”我捂住嘴险些叫出声来:“这么可怜。”
我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也是,我大半时间生活在红尘坳,可唯独沈在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事实证明了我这张嘴并不可靠。晚上师傅盯着我练功的时候我便忍不住跑去他耳边轻声问一句:“师傅,你知道沈在可是……太监?”
师傅怒的睁开眼,上来就是一句:“初末这个家伙,我定要割了他的舌头。”
劈,头,盖,脸的训斥了我一顿,这回让我赌咒发誓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还是师傅的嘴严,他并未让初末知道我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我也不怕初末知道,顶多他以后再不跟我说秘密就是了。反正知道秘密不说对我来说本来就是一件煎熬的事儿。
那日阳光正好,眼看就要迎来第一场雪了,我打算彻底收拾一下院子。
来的好不如来得巧,初末一看就是个收拾院子的好帮手。
“初兄进来可好!入冬了,冬衣可准备好了吗?”
“劳惗少爷挂心,已经准备好和这个冬天一起熬你了。”他熟练利落的挽起袖口,掖起衣摆。
我睥睨他一眼。 “初兄可是来揶揄我的!”
既然他来了我便可以偷懒了,信手拾来一本左传打算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翻阅一番,可是书尚未翻开便已经枕着它睡着了。先是枕着它,眼看初末伺候我这小院子的一举一动,相当上手。
这便让我想起,初次见他时,他说自己是下人。烧水,砍柴,喂马,扫院子。
现在好像一天见不到便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我也不知怎么竟将想的这句话说了出来:“初兄若是一天见不到我,会不会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他虽背对着我,可我却还是能感受他愣了一下。才玩笑道:
哼,我知道不是他说的这样的就行。
“夫人有些不开心了,因你拒绝了她批给你的院子,恼你不识好歹。”说着他用力铲了几下地上雨后凝成的泥。
我打了个又打又舒服的哈欠:“夫人有几日是开心的,尤其是沾上我的事儿。左右她都不开心,倒不如由我的性子来。”我只感觉说胡越来越没力气,脑子也迷糊的很。
“那你又为什么不愿意搬呢,那个院子华丽齐全很多,又在府内,难免就会有更多的人伺候你啊。”
“……还不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小院子里的秋千架。”
“……什么?”
我这一觉睡得甚是心惊胆战,最后竟被一个噩梦惊醒。
“你怎么还在呀?”我揉揉眼睛,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他挪到床上来了。
“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他帮我倒了杯茶递过来。
“还不都怪你。一想起来我就忍不住生气。”
“哦,梦到我了?”内室里的光有些昏暗,唯有一抹侧韵光华还照在他的侧脸上。
“你想得美。”我睥睨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那日你说我被血僵尸捉去生一群小僵尸崽子,这下可入了我的梦。”着实叫人害怕,我连拍了几下胸口,好生惊颤。冷不防打了一个激灵。
他却忽然爽朗大笑,即使笑后眉目间也很是欣忭。
“看你开心的,若哪天我成了魔做了魔后,一定先咬死你吸干你的血。”我作势就要去咬他的脖子,他捂着脖子到处躲。
还一边说:“你不会成魔后的,我从来没听说过一只猪可以成为魔后。”
“你才是猪。”
“你师傅叫不醒你,我从外头把你挪到床上你都不知道,你还不是猪?”
气的我非要捉住他狠狠打几下才解气。
这一追便跑到出了院子,岁月静好大概说的就是如此吧。
打闹的累了我便靠在他身上。
“那里,那儿不是我掉下去的地方吗?”我指着不远处的地方。
“那是倒垃圾的地方,臭死了,早知道不带你来了。”他便要拽我走。
我硬是要过去看看:“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两个人定不会发生危险的。我非要再看看,看看里面是否关了人?”
初末虽有些执意却拗不过的执意。
走了一圈一无所获,是啊这里能留下什么线索,我也不愿逗留太长时间,总有不好的回忆。
“姑姑说还有夫人的手下给她送吃的,会是谁呢?会是下人吗?”不知为什么一提到下人我就会想起初末,
我试探着问他:“不会是你吧?”
初末定定看着我,而后才像被解了冻一般的承认道:“还真是我。想不到我吧,我真后悔当初没药死你,现下也不知少了多少皮肉之苦。”他翻了个白眼。
我掐住他脖子一路押着回到小院子,我便栖在有些凉的秋千上。
有时我便在秋千上练腿功,我的腿很软。腿功是之前在红尘坳练的,那里的女子都是身材柔软适度方便歌舞。
末色怕我日后吃苦头,便早早的就逼我下腰压腿,所以练习起师傅传授的剑法招式也如鱼得水的多。看起来身段柔美不说,许多攻击力强的剑招都练的纯熟。
听师傅说这几场雨过后便要下雪了,是初雪呢!?师傅夜观天象的本事是出了名的。这一连果真下了三四天的大雨小雨,气候一天比一天冷。
我的确郑重的跟抚松学了一阵子天象的事儿,过于求成的我几乎逼疯自己,却每每都是五分靠猜五分靠蒙。
后来听说抚松似乎并未太用心学过,只是时不时的总喜欢望着天自言自语。有一阵子也只是愿意和人讨论都算不上请教,有一言没一语的。莫一阵子就拿着书提着灯笼站在院子里看天,乌漆墨黑的也不知是看出什么了,嘟囔了几句就回书房了。
我一听师傅既然是自学成才大概是天资聪颖,天赋异禀。只叹一句自己如此愚笨,就彻底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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