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一卷第十九章醋意横生
我的胸口涌上一股酸涩直至喉咙处炸开崩裂蔓延,嘴里一阵赴汤蹈火的滋味席卷着舌头牙根味蕾。
后槽牙吱吱作响。
“他很好。”我支吾了一句便站起身走向桌案,看向窗外,生怕被了汐发觉失常之处。
那股从丹田涌上来的酸涩把全身都抽空了,独独留下了愤怒。
“他很贴心。”我补了一句。
只留下愤怒吗?还有酸,像喝了几坛子千年老陈醋,吃了几罐子千年蜜饯,酸的后槽牙都溶成了水。
“他很正直很温和很勤快,是个好相与的。”我一面说,耳边却被初末之前的那些耳鬓厮磨的话嗡嗡的头昏脑涨的。
‘你不需费力想了,后面的事我知道……’
‘惗儿……你可知,你毁了我?’‘可我无悔。’
‘是啊,我可没你们常年在外走动的人,懂什么江湖经验江湖手段的,还望惗大侠指教。’
‘都吃光。我一个下人,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
“虽不能大富大贵却能安度此生。”我看着窗外,白雪覆地,荒凉凄冷,冷冷清清。
竟一个人影都没有。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时间久了还会记得我吗?’
‘跟死也差不多。’
‘如果我做了错事你能原谅我吗?如果我有苦难说你会相信我吗?’
‘我没跟你开玩笑,他很危险,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倒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瘫坐在窗子旁,案子上还放着闲来时绘的他的画像,现在看来刺眼的很讨厌的很。我抬手便将那几张画了他的纸撕个粉碎。
“惗少爷,您怎么了?”了汐便鼓捣手里的针线一边问我。
“没事,碎了几张废纸而已。”我淡淡道。
耳边冲荡着他那些昔日软耳腻耳的声音,此刻却像雷鸣一般,字字锥心。
‘……那血僵尸最喜吸食你这般少女的鲜血,……到时候若是吸干你还好,万一一时色心大起纳了你当夫人,你可愿意和他生一群小僵尸?’
‘你不会成魔后的,我从来没听说过一只猪可以成为魔后。’
‘你师傅叫不醒你,我从外头把你挪到床上你都不知道,你还不是猪?’
‘如果我做了错事你能原谅我吗?如果我有苦难说你会相信我吗?’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时间久了还会记得我吗?’
反反复复游荡在耳,声声不息,却字字谎言!
我‘啪’的拍了一声桌子,灰尘,笔杆子,砚台,纸张震了一地。
火星子在
脑袋上面一窜三丈高,眼睛要噬人一般。
“惗少爷,您要是再这样我可还是把大氅拿回去补吧,平白让你吓出病来。你这是在恼我吗?”她捂着胸口,眼也不敢眨的看着我。
“你说怪不怪,这大冷天居然还有苍蝇?”我勉强扯出一抹笑的看了她一眼便又看向窗外了。
“不怪,夫人房里也有。”他抿抿嘴道:“前几日我在初末房里……房里还见过呢。”她如蚊蝇低声道。
我脑中咣的一声,心也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他素日就对她很好了!
那为什么还来招惹我?不对,是我招惹的他。
我的头好疼……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险些憋炸了,抓起棉衣一路跑到后山竹林
。若再待在屋子里情急之下催动落英寒霜功岂不吓坏了了汐。
现在后山已经光秃秃的,被大雪笼罩的一片白茫茫,好似无情仙境一般。
我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要走向哪里,只想让自己累,只想离这里远一些。
讨厌那个人,恨死那个人了。
他的房间里怎么会热的有蚊蝇,一定是他们在房间卿卿我我才会那么热的。就像和我那般,或者比和我那般还那般……
心口好疼,疼的要命,比幽蓝蛊虫的啃食还疼……
“啊!”我大叫了一声,心里的疼痛感方才舒缓了些。
怪不得他这阵子总躲着我,想来是厌恶我了。
“鬼才要理你,找你的了汐妹妹,找你的溪莳妹妹去吧,找你的寸夕牟昔妹妹们去吧……。”我狠狠的打了几下雪,踹了几脚竹子。
“我不管,我要去找石抚松,告诉他我不干了,这次说什么也不干了,不想看见他了。谁说都不管用了,真是气死我了,太生气了。”我勉强走几步,大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累的很。我累的瘫坐在雪里,凉凉的才舒服。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嘟囔了一句,便开始练功。
练功就不寻思这些了。让他们在一起吧,让他们去成亲吧。
让了汐带着那套顶针招摇过市还不是给我看的,想让我知难而退。
好,我退!
索性不练了,让蛊虫吃了我吧,待有朝一日我变成了蛊虫,看我不咬死他。
刚缓了缓力气,
我纵身扑进雪里,在雪里一通翻滚
让冰雪和寒冷将我埋葬吧。冻成冰待明年开春再融化出来我就破茧而出重新活一回了。
再要重新来过我死都不领你的那些情,念你的好。死都不把你搁在心上。
谁叫你都是假的。
我站起身又扑向另一个无人踏足的洁白圣地,拼命发泄我的愤怒,拼命拿雪的洁白和滑腻陪葬我的空落落。
回来时天色已晚,大氅已补好叠整齐放在床上,我看了一眼便再不想看,此刻看到碍眼搁楞的很。
临走时我锁了门,扫了眼这座到处都留着他身影的院子。冷冷走开了。
今晚陪我值大夜班的总侍竟是许醉。我诧异的是居然给他排了夜班,更诧异的是他居然来了。
我以为他应该都是白班然后经常找事休假,不想他居然来了。
“你瞪着眼睛看我做什么,我可是经常值大夜班的人。”他如冷月观光般绕开我走过去了。
“那是那是。”我向后退一步,恭敬道。
忙的最晚的人都走了,馆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我心里空荡的似乎只剩下了我和雪。
“听说你和行汝馆的人动手了?”许醉挑眉问道。
我挑眉答道:“如我师者就该打,凭他是谁?”我稳了稳情绪:“大人追究问责了?”
“你还不知道咱们诸葛三更老爷子,别说你动手,你若杀人他都会替你去填命,况是他向来看不顺眼的行汝馆。况且他很是器重你。就算要追究你还有你那个事事护着你的师傅呢,哪里轮得到你头上。”
我的魂整个下午似都被勾走了,虽然我人在这里,可留了一缕孤魂在石府内外游荡,无依无靠不知寻找什么,丢了什么。
“聊几句家常你都魂不守舍的,你个小孩子哪有什么烦恼?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他既说了这几句便是有耐心听我倾诉。
“许大官人见谅,我想各处巡视逛逛,官人不如回厅里烤火取暖吧。”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和他多做言语。所以这几句话说的极为深情诚恳有礼以表我的失礼之处。
我慢悠悠的走了一圈回来,这样清冷孤寂的环境却能让心格外的自由和冷静。
其实我有什么好伤心难过恼火他的呢?
这几年初末带我如何难道我会不知?
难道他会是个满嘴谎言见异思迁朝三暮四之人?
我不禁瞄了眼许醉方向;又不是没见过见异思迁朝三暮四风流成性的人。初末身上哪有一点许醉的影子。
无非他一直钟情了汐却从未说于我听,我一直蒙在鼓里才会一厢情愿的吧?所以乍一听到心里落差太大。
又或者他根本就有难言之隐!
仔细想想多半是我一厢情愿的,他多半当我是兄弟朋友。我自己又分明是个男子,哪里有半分女子的样子。还要人家当我是女子,岂不可笑。
找机会说开就是了。
我驻足了一会儿,便听见许醉故意高声长音道:“你可算来了,你那心肝宝贝的徒儿也不知怎么就丢了魂儿似的,想来是为情所困啊!”
师傅来了!我赶忙过去,有阵子没正经看他一眼了,为着我养伤他将所有的差事的揽过去,还要替我的班,收了我这个徒弟反而累的他没白天没黑夜的奔波。
“师傅,是徒儿无能,让师傅这般辛苦。”我没脸的很。师傅清瘦了许多,想来是连日奔波的缘故,我却只顾着在这里儿女情长拈酸吃醋,真是辜负了师傅一番栽培。
师傅并未开口,目光在我脸上好生探测一番。
都是许醉这个长舌妇,没得乱嚼舌根。师傅在场我不好瞪他,但心里已经瞪他好多眼。
“看来你的确闲的很。”他将一摞子什么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扔给我。“西郊老园翻新重建的图纸,你需挨张看,背在脑子里,然后这个工地你从头跟到尾。”又愤恨道:“洗洗你那晕头转向的迷糊样。”
许醉插一句:“有个叫七哥的刺头儿,祝你好运。”
“少听他说,七个好的很,你虚心跟他学便是。”师傅掐掐额心,疲惫不堪。
“是,师傅。我向来不把许大官人的话放在心上的。”
说话间师傅已经回到休息间去了。
以往见他总是一身官服神采奕奕,最近却总是拖着满身疲惫。
“哎,这么贱的师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是叫我见识到了。”许醉摇头晃脑的叹道。
“你说什么!”我冷眼等过去,眼下师傅不在这里我可不要瞪死他。
“有家不回,不就是怕行吾馆的人趁机报复你来寻事。有我在这儿他还不放心,非要自己囚在这儿,这般护着你。不是犯贱是什么?”他一脸认真的问我‘是什么’。
反正不是贱。“你这等无情无义的人懂什么,我师傅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傅。”
“我跟他风里雨里这些年还能不知道他,活着就是为了扮演英雄扮演情圣扮演黑暗里的一束光,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我可扮不来。”我念念有词了一阵子,想来是喝过酒来的,现在酒劲儿才上来。
懒得理他,我抱着西郊老园的那一摞图纸在厅里静静观看。
许醉大概是闲的,闲出一条幽蓝蛊虫咬的他坐立不安。
“惗哥……”他唤我。
这个称呼一般都是府里的老妈子们才这样叫我。
我睥睨他一眼。“你冷不冷,要不要到官人怀里来取取暖。”
“……”
“不然,看你的手冷的,官人给你暖暖手,可好?”
“……”
“要不我把衣服脱下来……”
“惗儿有一事相求。”我咬着后槽牙道。
“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官人……”
“官人可否暂且当我死了。”我忍的头皮发痒,可就是满脑子寻不着由头打他一顿。
“扫兴,扫兴的很。”他愤然甩袖离开了。
师傅的丹青果然挥洒飘逸,楼台亭宇,小桥流水,假山园林,虽是图纸却生动逼真。
烛光忽闪微弱忽闪渐强,我看的迟迟不愿放手,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起身去前前后后寻了一趟。
回来时许醉竟百无聊赖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
“惗哥瞧我这佳作如何?”他端详着这个身材窈窕婀娜的雪美人。“像不像你?”
我心里一躲,不过看这身段和姿态倒是像极了末色!想这许大官人也是才华横溢妙手丹青,诗书琴棋更不在话下,随手一个雪人都传神拟态的很。
明明就是末色,可我却不能直言,因为师傅还在里面休息。
只道:“可不敢是我,此人仪态万千颠倒众生,我等这样的俗物是望尘莫及了。”说‘我等’二字之时连同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有人来了,这回可有打发时间的了。”许醉兴奋激动雀跃的险些蹦起来。
我定神细听了听:“是行汝馆的吗?”
“管的是谁,夜里来的先打了再说。”他偷偷藏在院子暗处。
我则是去厅里取了一把剑站在正门口,朝守门的白领子使了个眼色。
少倾,须臾,半晌,移时,良久过后,许醉这是什么耳力,我说我怎地没听到有人来。他居然为了一己之乐匡我们几个冻得这般可怜的人,也真是醉了。
此时他正笑的前仰后合,卑躬屈膝,牛头马面……
我在院子里度了几步,
无奈,只能在脑子里反复手刃他一万次的画面聊表泄恨。
说来寸,就在我一脚踏进雪美人的影子里时一道极速划破空气的气流席冷而来。一箭射穿了那雪美人的脑袋,所幸它替我挡了一下我才逃过一劫。
许醉见雪美人被毁,怒威之下发出一个凌势回手朝那个方向劈过去,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像是击中了。看他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样儿不成想内力竟如此深厚。
霎时间前前后后数十道黑影或从天而降或翻墙而至,一阵子打斗后师傅出来抻了个懒腰。提着七星剑不紧不慢的加入进来。
“惗儿,都是冲着你来的,不像是行汝馆的人,是你得罪了什么人没有?”师傅边打边问我。
“我向来胆小,不曾开罪谁。”算是回应了师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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