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真香警告
“娘娘,皇上派人来了,说要您去一趟乾清宫。”小路子进来对温如瑾道。
“皇上?”温如瑾心中疑惑,“本宫知道了。”在旁边安静站着的青芍与茯苓过来为温如瑾整理仪容,幸亏自己并未卸钗环,只换身衣裙也就是了。
她才从薛宝林那处回来,按着时人的说法,她身上难免带了病气,要去乾清宫面圣,少不得要换身衣裳以示对皇上的尊重。
只是,燕长恪找自己去做什么?
温如瑾带着满腹疑惑坐上轿撵。
*
“这是……”温如瑾站在御案前看着陈德放在托盘中的……信件?这么厚一封?
燕长恪略一扬下巴,“看看。”
温如瑾闻言将信拿起来,比之寻常的信件略微有些沉,上头题了“贤妃娘娘亲启”,笔迹瘦劲有力,这笔迹出自何人之手温如瑾再熟悉不过,不是温如晏又是谁。
如今她同家中地位分明,一年到头也只能在宫宴或是旁的聚会才能远远见上一回,温家是直臣,为防遭人口舌和帝王猜疑,便与温如瑾刻意划清了界限,就连写信,也只能通过皇帝的手送,温家的苦心孤诣温如瑾能理解,可口中仍是涩涩。
若当初,她不曾入宫……
温如瑾知道这是她与原身的共情,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她垂眸,悄悄抚上心口,这是她没有体会过的东西,陌生又让人把控不住。
种种情绪心头汹涌,惊讶,欢喜,想念,复杂,愧疚……冲的温如瑾缓不过神来。她猛的抬头看向燕长恪,想向他求证,急急开口,“可是……可是臣妾兄长……”
燕长恪微愣,温如瑾双眼迷蒙迷蒙,竟是含了泪,他见过这双眸中的复杂,从容,坚定和偶尔使坏的狡黠,现在不过一封家书,便让她这般不加掩饰的欢喜,这样生动的神彩他从未见过。
“你兄长拿着升官加爵的恩典不要,只求朕给你送了封信。”燕长恪语气莫名,说完这番话皱了皱眉,为什么会觉得不爽。
“臣妾多谢皇上。”温如瑾深深施了一礼,语气十足的欢欣,注意力却仍旧放在手里,拿着信的手微颤,手指一遍遍在已经干透的墨迹上面摩挲。
自己被忽视,心里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可他想不出缘由,燕长恪皱眉,复又松开,面上无波无澜,仿佛方才一脸不爽的不是他。
温如瑾正打算告退,好回去自己一个人好好看看里边的书信,还未等她开口,就听的燕长恪道,“拆开看看罢。”
她微微一怔,在这儿?燕长恪什么时候对嫔妃的家书有兴趣了。
“岳家来信,朕又怎能置身事外?”似是看出她的疑惑,燕长恪墨眉一挑道。
温如瑾:……
这话要是传出去,皇后还不得给她穿小鞋,皇上的岳家?除了皇后娘家谁敢擅自这么讲。她一个妃位,说的不好听就是个妾室,跟皇后比?她是嫌过的太好了吗。
燕长恪等不来回答,眼中已经带了冷意,“怎的?爱妃不愿?”
温如瑾羞涩一笑,似无所觉的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既是皇上心中所想,臣妾怎么会不愿。”您是皇帝,您说了算。
燕长恪看着温如瑾自然流露的情意,便是他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他站起身从御案后绕出来,走到距离温如瑾还有几步时停下,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白皙的面庞。
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说不上是复杂还是什么,最终,到底是眼神回暖了些,燕长恪上前两步,伸手拉了温如瑾的手,掌心触感柔软,燕长恪不动声色,拉着温如瑾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便当着朕的面看罢,正巧朕也想瞧瞧,温家的家书与别家有什么不同。”燕长恪意有所指的看向温如瑾手中。
温如瑾暗中嗔了他一眼,燕长恪看的清清楚楚,也不介意,只噙着笑,示意她赶紧打开。
撕开封口,里头是一张张信纸,被细心的拿不同材质的纸张分成三份,让人不至于混淆。纸张材质倒是奇特,每张右下角压制了不同的干花,也不知怎么做的,牢牢的压在上面,也不会掉。温如瑾知道这是母亲林氏特有的法子,这样的纸张从前就是林氏来做,单只温家自家人用,温如瑾十分钦佩林氏,满京城也便只有她娘亲会有这样的巧思了罢。
这般想着,面上便不自觉带了温柔。
温如瑾拿起一份细细读阅,剩下两份便随手同信纸一同放在桌子上。
温家人口比之京中那些豪门侯府十分简单,温老将军年轻时便战死沙场,温老夫人也未改嫁,一个人撑起温家的门楣,不至于让外人小瞧了去,又一手将温将军培养长大。
幸而温将军是个行兵打仗的好料子,从军营小兵做起,一路走到将军的位置,带兵多年,从未有过败绩,是本朝对外的一张王牌。
温如晏也是个争气的,年少时便十足聪颖,虽未从军走上父亲的老路,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当年十七岁时便于科举中拔得头筹,是本朝几十年来最年轻的状元郎,惊才绝伦,又因一身风华气度,与当年还是秦王的燕长恪并称京城双玉,如今不过二十有八,就已是从二品的参知政事,位比副丞。
温将军有出息了,温老夫人也没了遗憾,终究是在温如瑾九岁那年过世了。
温家三代单传,到了温如晏这一辈才多了温如瑾这个小娘子,物以稀为贵,温如瑾便是在温家人的宠爱之下长大,就是早已面容模糊的温老夫人,对她也是极喜爱的。
温如瑾拿的是林氏的那份,不过是絮絮叨叨些府中琐碎,又或是哪家太太小姐的小事,林林总总这些,却也写了整整四张纸。时间跨度很大,像是搜肠刮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一股脑的写下来给温如瑾看,虽如此,温如瑾却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心中熨帖。
燕长恪对信中内容倒是没什么兴趣,他方才也不知是怎么了,非要温如瑾在这儿拆开,不过这不妨碍他盯着温如瑾看,燕长恪发现,温如瑾认真看信嘴角含笑的样子格外好看,说不上来是甚么感觉,就只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哪样?
就这样。
人是很贪婪的动物,当你一旦对某样东西上了瘾,就很难摆脱它,一旦放纵沉溺,便会越陷越深。
燕长恪盯得久了,视线稍微一转,看到桌上的某处,眸色蓦地变深,目光久久也挪不开。
室内寂静,陈德与一众宫人也都敛声凝气的站在角落,整个空间除了清浅的呼吸声就只剩温如瑾偶尔翻动纸张的娑娑声。
片刻后。
“月牙儿?”
“嗯?”温如瑾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抬头回应,下一刻便回过神来,燕长恪这是在叫她小名儿,耳根子突然就红了,绯色一直从耳根烧到脖颈。
她嗫嚅,“……皇上还是别这么叫,让人听见了多……”
“之前不曾听你说过。”
温如瑾支支吾吾,“这……这种事怎么说……”哪家的姑娘会随便把自己的闺名说出来,更何况是这般孩子气的名儿。
“是朕想岔了。”
“爱妃……开化三年可是去过长宁府上?”
温如瑾狐疑抬头,“皇上怎知?”
“可是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裳。”
“皇上又知道了,”温如瑾将手中的信纸放到桌上,像是想到什么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件裙子臣妾印象颇深,因为是母亲新缝制的,我那时性子野,穿着裙子便爬到杏树上摘杏儿吃,还被人发现了呢,听得人来了,着急忙慌的便跑,匆忙之中还把祖母送我玛瑙镯子丢了呢。”刚开始她还自称臣妾,说到高兴处后来便直接自称我了,温如瑾没注意,燕长恪也没有提醒。
不过,“皇上怎知我那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莫非......”温如瑾微顿,“那日在后院儿吓唬我的便是皇上?!”
燕长恪摇头,“朕是听长宁府上的下人说,不知哪家的贵女到后院去偷杏吃,还将那贵女的穿着打扮同朕与长宁描述了一番。”
“啊......”温如瑾怔然,然后忿忿道,“那我的镯子岂不是也被那人捡去了!好呀,为了那个镯子祖母还恼了我呢!”
不知是不是温如瑾的错觉,燕长恪此时心情不错,看他眉梢都带了点点笑意,“爱妃的关注点还真是与众不同。”这样的糗事被说出来,寻常的女子不是应当羞愤不已吗,温如瑾倒好,只想着自己的镯子,还真是,同那时一样,与众不同......
“朕倒是觉得,月牙儿这名字起得好。”
“皇上怎的还说!”温如瑾急了,“还有外人呢!”
不过一句外人,便成功取悦了燕长恪,他轻咳一声,脸上虽恢复了平静,眼中却仍带了细碎的笑意,语气却是不容置喙,“朕说他们听不见,他们便听不见。”
果然见侍奉在侧的宫人们皆低下头去,身体力行的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温如瑾:......
权利是个好东西。
不过说实话,燕长恪这张皮子当真不赖,笑起来也是人模狗样的,这样出去不知道得骗去多少不谙世事的姑娘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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