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白月光宫廷手札 > 17.废黜(捉虫嗷)

17.废黜(捉虫嗷)


  若说之前燕长恪对她只是有那么点兴趣,这会再看她却是多少带了点暖意,哪怕只有一点。

  直到温如瑾离开,她都没有问为什么燕长恪笃定那红裙少女是她,长宁府上的下人又怎么敢私藏贵人的东西,又或是,为何燕长恪对她的态度突然有了变化。

  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她坐在轿撵上,手里头攥着开了封的信,抬头看着周围四四方方的屋瓦檐角,皇帝的真情能有多少,再多,也比不过他的江山,温如瑾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她不会对一个封建帝王有多少期待,真心假意都无所谓,两个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真心?那是奢侈的东西。

  乾清宫。

  燕长恪坐回御案前,重新提笔批改折子,笔尖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陈德。”

  “奴才在。”

  “传朕旨意。”

  御花园中,某处向阳凉亭。

  歆贵嫔脸色犹带苍白,一身白色曳地素软缎描花长裙,略显单薄的衣裙衬得其身量纤瘦,手指微动,如水般的琴声外这空旷的园中散播开来,她旁若无人的弹奏,琴声中似是藏着说不尽的缠绵与情丝,听之动容。

  御花园外头,一墙之隔,温如瑾的轿撵从这里路过,她听了一耳朵。

  “御花园中是谁在弹琴。”

  小路子恭敬问道,“可要奴才去打听打听?”

  恰逢一阵风过来,吹的温如瑾脸颊发凉,脖子往毛茸茸的围领中一缩,“算了,回罢。”古人就是闲情雅致,这般的天气都能受得,还在外头弹琴,她这种大俗人,还是觉得温暖的室内适合自己。

  约莫半个时辰后,歆贵嫔宫里的掌事太监脚步匆匆的赶过来找人。

  “娘娘欸,皇上传旨,陈总管在漪兰楼侯着呢,您快随奴才回去罢。”话中催促之意甚是明显。

  琴音一乱,戛然而止,歆贵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极快隐没,她瞥看了眼脸色焦急的掌事太监,他额头上竟是出了汗,她一向爱干净,皱眉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这般冒失,规矩都扔哪去了。”自从上回小产的事,她身边便换了个掌事太监,新来的这个,她用着总是没有以往舒服。

  掌事太监被她训斥,暗自道,也不看看自己如今什么境遇,有人伺候便不错了,还挑三拣四,面上却惶惶,“娘娘,咱们回罢。”

  歆贵嫔总算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摆,候着的宫人急忙上前将桌凳坐垫和那张琴收起来,“仔细着些,这琴还是皇上赠予本嫔的,若是不小心摔了,本嫔如何对皇上交代。”

  宫人们喏喏应是,掌事太监看歆贵嫔这副样子便心中不屑,也不知皇上看上这位哪一点了,模样比不上祁妃贤妃,温婉比不上王淑妃,娇俏可人比不上蒋昭仪,装腔作势倒是宫里头数着的,也不知怎的就得宠了这么久。

  陈德双手交握在胸前,浮尘夹在胳膊一侧,任凭漪兰楼的大宫女怎么请他坐下喝茶,他都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给拒了。

  他站在门口,又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歆贵嫔才姗姗来迟。

  “陈总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陈德眼皮子动了动,对歆贵嫔道,“娘娘接旨吧。”等他宣完旨,这位怕是就没现在这么高兴了。

  歆贵嫔轻撩起裙摆,双膝跪在地上,“嫔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歆贵嫔失德,妄图以皇嗣谋宠,兼之构陷嫔妃,祸乱宫闱,理应严惩,念其侍奉御前,死罪可免,然活罪难逃,今褫夺封号,着降为八品选侍,不日迁居冷宫,再不复见,钦此。”

  正月时贤妃身上的罪名,如今也安到了歆贵嫔的头上,不,既然是褫夺封号,如今也应该是唤她常选侍了。如今贤妃圣宠在身,而常选侍却直接搬进了冷宫,只能说风水轮流转,这宫里哪有什么常青树,谁也别说谁更得宠,指不定什么时候呢,就跌个跟头,摔得鼻青脸肿。

  常选侍本姓常,不过一个小小的五品京官的女儿,家世平平,缘何三年之内从美人爬上了贵嫔的位置,还不是因为皇上的宠爱,可若是这宠爱都是偷来的,常选侍如今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陈德嗤笑,爬得越高摔得便越惨,瞧瞧,常选侍就是多么鲜明的例子。

  常选侍愣愣的看着陈德手里的那一抹明黄,似是不敢相信般眼睛瞪大瞪圆,她看向陈德慌忙道,“陈总管可是拿错了圣旨——本嫔不信,皇上怎的会——”

  “本嫔要面见皇上!陈总管,本嫔有话对皇上说——是哪个在背后嚼嫔妾的舌根,皇上怎能......”

  陈德打断常选侍的自说自话,挥了挥手中的浮尘,也不再同她客气,“常选侍还是小心些说话,您如今已不是贵嫔了,还是注意些的好,口无遮拦的后果您和咱家都担不起。”

  他再度道,“常选侍,还是接旨罢——”

  常选侍小脸煞白,在陈德的冷笑中打了个颤,她动了动眼珠,木然的抬手缓慢的将圣旨接过,“嫔妾......领旨,谢恩。”

  陈德见此,点了几个人吩咐道,“你们几个,帮常选侍收拾收拾东西,这会子便搬到冷宫去,动作麻利点。”然后对自己身边一个小黄门道,“这人呐,不能太贪心,成天一门心思钻研怎么不劳而获哪行啊,还是脚踏实地的好,这偷来的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

  常选侍身子颤了颤,那个想法终于明晰起来,她踉跄的站起身,“陈总管可否看在以往的面子上,解了我心中的疑惑。”

  “您且说。”陈德笑道,再怎么被厌弃,这位也还是个主子,他明面上也不能无视。

  “那人是谁。”

  常选侍动了动唇,再次重复,“告诉我,那人是谁。”

  陈德为难,“这......奴才愚笨,不知常选侍说的是谁,可否请您明示?”

  常选侍扯了扯嘴角,“罢了。”作为皇上身边最忠心的狗,想从陈德这儿套出点什么来,还真是难上加难,她就不该问。

  漪兰楼的门帘被掀开,可以看到宫人在里头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的身影,“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发出的钝响。

  常选侍怔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今儿她还想着若是有幸能同皇上见上一面便知足了。是了,皇上之前便有意疏远她了,不然怎的她小产,皇上都不来看她一眼,是她傻,真的以为皇上是体贴她才让她撤了灯,以为皇上真的很忙,忙的没空见她......其实都是借口。

  不复见。

  此生不复见。

  当真就如此绝情?

  皇上,您好狠的心呐。

  是她错了,她以为无论如何,皇上都是爱她的,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不是假,情意也不是假,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没了那件事,她什么都不是!天真!

  常选侍面无表情,眼中什么情绪也没有,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呆愣,僵直。

  她原是应该难过的,可这眼泪流不出来。

  大抵是哀莫大于心死。

  她觉得自己什么表情都好像是多余的。

  “这旨意给您送到了,奴才还赶着去向皇上复命,便不能多留了,”陈德随便指了个小黄门,对常选侍道,“冷宫偏僻难行,就让这小子给您带路吧。”

  常选侍也不理会陈德,直接转身便走,什么都没带,她的贴身宫女提着两大包东西忙追过去。陈德也不介意,用眼神示意小黄门跟上。他好歹也是御前侍奉多年的人,什么样儿的人没见过,犯不着为了一个注定在冷宫度过后半生的女人较真儿,他只需做好差事,讨好皇上就够了。这宫里的女人,得意的失意的,常选侍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常选侍失宠的消息很快跟风似的在宫里传遍了。

  温如瑾听说青芍说起的时候也是微讶,原来她在御花园中听到的琴声便是歆贵嫔在奏曲。

  不过她这刚出乾清宫,随即歆贵嫔便被贬谪到冷宫去了,这里头必然有某个关节与她有关。

  思来想去,也不过是昔日长宁公主府的那桩旧事。

  她依稀记得那年她被一男子吓了一跳,原也只当是公主府新来的下人,还顺嘴威胁了一番。

  再后来,便是听到与自己交好的小姐妹到后院来唤她,她胡乱应了一声,便匆忙的走了,慌乱间还落下了自己的镯子。

  那日府中赴宴的世家小姐并不少,如今想来,难保当时没有旁的什么人在。

  温如瑾突然笑开了,她本断定了那日不曾露面的男子的身份,再联想今日燕长恪的言语。

  莫不是,歆贵嫔便是那个,浑水摸鱼的?

  这就有意思了。

  “你是说,贤妃跟圣旨是前后脚的事儿?”祁妃拿了西瓜子逗弄鹦鹉。

  李贵嫔撇嘴,“正是如此,如今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都说是贤妃是记恨之前歆贵嫔陷害她的事,歆贵嫔才因此遭了废黜,这世上有那么多巧合?嫔妾才不信呢。”

  祁妃没搭腔,李贵嫔讪讪一笑,稍觉尴尬,还未等她想到下一个话题时,祁妃开口道,“巧合不巧合的,同咱们又没关系。”

  “祁妃娘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贤妃如今正得宠,她随便吹吹枕头风便能废了歆贵嫔,日后对您可无利有害。”

  “是常选侍,莫再叫错了。”祁妃纠正。

  李贵嫔一噎,祁妃不配合,这天儿怎么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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