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挑拨
“要嫔妾说，这贤妃从前安分守己的，让咱们看错了眼，如今一跃而起而又圣眷在握，未雨绸缪，我们也不可不防——”
祁妃可不管李贵嫔想什么，她是不满贤妃分了她的宠，却也轮不到李贵嫔在她耳朵边嚼舌头，她祁明姻还没那么蠢，哪里看不出李贵嫔是在挑拨，“你巴巴儿得过来，就是同本宫说这个？”
“嫔妾......”
“行了，”祁妃不耐烦道，“本宫没那么多功夫同贤妃攀扯，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罢。”
有这个功夫嚼舌根，还不如想想怎么让皇上去她那儿去，成天净想些没用的东西，李贵嫔这些年脑子是越发的不好使了，明明出阁前还是个静雅的娘子，怎的这会子净做些无用的事。若不是看在李贵嫔同她未出阁时有几分交情，换了旁人，她早就把人撵出去了。
李贵嫔等的就是祁妃这句话，虽不中听，但好在她习惯了祁妃这样。她其实并不算多么得宠，通常一个月中皇上去她那儿一次都是好的，她自入宫便因着李家和祁家的关系而紧跟着祁妃，祁妃也没让她失望，得宠多年，她也跟着沾了光，爬到了贵嫔的位置。
有时候看祁妃肆无忌惮的得罪人，她心里是有担忧的，生怕祁妃树敌太多断了自己的后路，可更多的是隐秘的高兴，因为这意味着祁妃在宫里只有她一个盟友。
她直觉祁妃对贤妃的态度不大一样，虽嘴上也是没几句好话，却不是面对蒋昭仪之流那样溢于言表的轻视，这让她警觉。
如今贤妃得宠，若是祁妃与贤妃联手，又哪还有她的位置。
现在等到祁妃的准话，又看到祁妃眉眼间的不耐烦，目的达到了，也不多留，于是起身告辞，“嫔妾想起来手边还有个绣件儿未完成，这便不打扰了，娘娘好生休息。”
*
“可打听出来什么。”静室中，女子握笔挥毫，语气不急不缓。
宫人低眉顺眼的回道，“回娘娘，确是贤妃走后不久，皇上下的旨。”
“还有呢？”
女子揉搓了一张纸，随手扔到地上，宫人余光看到被扔到自己脚边的纸团，头又低了些，“奴婢废了好些功夫，才从乾清宫外边一个新来当差的奴才那儿问出一事。”
“说。”女子头也不抬的继续写。
“说是，贤妃走时，手里头那里一封信，也不知是不是信，据那奴才所见，那信封中似是十分厚实，像是夹带了别的什么。”
“呵——”女子轻笑一声，“本宫还真是好奇......”
一笔写就，女子不甚满意的端详片刻，再次揉成一团丢到一边，“浪费。”
宫人垂着头不敢说话，这位看着温婉大方，对宫人的要求却也十分严苛，若是哪里做的不够好，少不得要受罚，毕竟是当代大儒之女，家世清贵，规矩甚严。
还在女子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几息之后，女子出声道，“行了，下去吧。”
“奴婢告退。”宫人恭敬的行了个礼，又无声的退出去。
常选侍的事传播的快，消散的也快，一个进了冷宫的女人，除了增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与唏嘘外，似乎什么也不剩，一个失败者，注定不会有太多的人记住她。
比之常选侍的落魄收场，东山再起贤妃更值得宫里的人关注，这些日子皇上愈发的宠爱贤妃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荣熙宫的来，内务府的人也是墙头草，频频像荣熙宫的献媚。
各宫本就对温如瑾多有不满，内务府这样明目张胆的奉承更是让有些人恨得牙都要咬碎了，每回给皇后请安，都少不了唇枪舌剑。
可别小瞧了女人的战斗力，她们要是恨毒了一个人，光凭嘴皮子都能让你抬不起头来。
好在温如瑾钢筋铁骨，当年她跟娱记打太极的时候可是练了一身的功夫，不过是嘴上的功夫，来便是，她也不是惧的。
“娘娘，有宫人瞧见秋霜今儿未时趁着您午后小睡的时候偷去见了倦勤楼的晴儿，可是找个由头打发回内务府去？”秋霜是打扫内殿的一个宫女，平日里看着也规矩老实，不想却是个暗桩。
“不用，过几日寻个错处打发她做点杂活，找个信得过的盯着她，盯牢了，别让人钻了空子。”
温如瑾知道如今各宫都紧盯着荣熙宫看，打从常选侍的事之后，她便接二连三拔了好几个眼线，为防那些耳目还是络绎不绝的荣熙宫里头扎，她选择留了几个，也全然在把控中。
水至清则无鱼，这话不是没道理。
小路子是燕长恪那边送来的，她对其倒也算器重，毕竟皇帝的人，她用着也放心，也给了燕长恪的面子。
“娘娘远见。”小路子不动声色的恭维。
温如瑾瞥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奴才实话实说，娘娘可别冤枉了奴才。”小路子笑的眯了眼，温如瑾是个好伺候的主子，没其他宫里的那么多讲究，且行事公正，奖罚甚明，他倒是真该感激他师傅挑了他过来荣熙宫伺候，在宫里，有个明事理的主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儿。
“出息，行了，赶紧下去吧。”
“奴才告退。”
茯苓进来，给温如瑾端来了碗羊奶进来，小厨房的厨子为了祛除羊奶里的膻气，特意放了一小撮茉莉花茶，使得羊奶里带了点茉莉花的香气，浓郁的奶香中带了丝清甜，煞是诱人。
“内务府刚送来的新鲜羊奶，奴婢瞧还带了热乎气儿，您往年冬日最爱喝这个，奴婢便让小厨房煮了来，娘娘尝尝。”
温如瑾端起来碗来喝了一口，道，“青芍还没回来？”
“没呢，许是这次麻烦些。”上回制衣局送了几张新衣裳的图样儿让温如瑾挑，温如瑾便随手指了两样，今儿听说是那做衣裳的布料出了点问题，又因那布料是在难得，制衣局的不敢擅专，唯恐她怪罪，便派了人来问温如瑾的意思。
温如瑾没有多恼怒，毕竟就是匹布料，她库房里不乏有比这更稀缺的，都是平日里皇后或是燕长恪赏赐的，她衣裙多，也不紧着做新的，便压在了库房，话虽如此，她还是派了青芍前去处理。
正说这事儿呢，外头便传来了青芍和小路子的声音。
“不过就去了趟制衣局，怎么回来便这般大的火气。”
“可别说了，制衣局还真是欺人太甚！我奉娘娘的命去瞧瞧制衣局那边到底出了甚么差错，倒叫个胡言乱语的小蹄子好一通讥讽！”
“那人什么来头，还敢讥讽荣熙宫，也是好胆。”如今人人都巴结着荣熙宫，突然还冒出个瞧不上他们的，也是稀奇事。
“呸，恁的来头，不过是个绣娘，趾高气昂的惹人烦！眼都长到天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宫的主子呢。”
青芍撩门帘子进来，脸上的怒气虽收敛了许多，却还是看的出红了眼圈，想来是被气哭过，她对着温如瑾稳稳行礼，“娘娘。”
“这是怎的了，笑着出去哭着回来，可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青芍向来稳重温和，温如瑾还未曾见过她如此失态，她不说还好，这般温言安慰叫青芍又没忍住掉了两颗金豆子，温如瑾用眼神示意茯苓给青芍递手帕。
“哭甚，快擦擦，同本宫说说，制衣局的给你脸看了？”
“奴婢失仪。”青芍接过茯苓的帕子，擦了擦泪，摇头道，“同制衣局无关，不过是个绣娘，只嘴皮子利索，说的净是歪理。娘娘的料子便是她的过失，奴婢同她理论，她便指着奴婢好一通侮辱，只奴婢自己也就罢了，连带着咱们荣熙宫也被她带上了......说什么咱们荣熙宫的仗势欺人，皇上早晚会......还混说什么平什么等的，不过一些胡言乱语。奴婢就是气不过，做了错事儿还这般诡辩，平生便没见过这样无耻的！”
“好了，消消气，你也说了是胡言乱语，荣熙宫的什么样儿还轮不到她一个宫婢说话。”茯苓也开口安慰，顿了顿，又道，“制衣局的杜尚衣呢，辱骂主子，这么大的事儿她都不出来，就任由一个绣娘作威作福？”
“杜尚衣去了照台楼李贵嫔处，说是李贵嫔穿了新做的衣裳下摆那儿染上了血迹，李贵嫔发了火，杜尚衣赶忙过去告罪了。”
温如瑾思索一会，“一个绣娘......既是牵扯上了本宫的声誉，那这事便不能随意了了，此事青芍去禀告皇后，只需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与皇后听，请皇后娘娘为荣熙宫做主。”
这种事想来很快就会在宫里头传开，若她装聋作哑，旁人只当她好欺负，还不如去禀明了皇后，让皇后做决断，不然她要是拿制衣局出气，她虽师出有名，旁人却指不定又说她仗势欺人日后少不得捏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错处。
“奴婢净个面便去。”青芍羞愧道，“是奴婢没做好娘娘交代的事，倒叫娘娘费心。”
“与你何干，你也不过是无辜被牵连罢了，今日之事换了谁过去都会如此，无须放在心上。”
“那奴婢先下去准备。”
“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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